「她堅不肯給搜身,難道是心中有鬼?」
「瞧著是富貴人家出身,可富貴人家裡頭,也有得意和不得意的,不得意的,可比窮苦人家還不如。」
……
大家說到後來,竟有人說:「這麼美的娘子,竟是個竊賊,可惜了。」
崔扶風惱得幾乎要抬手給說這話的人一巴掌。
方才進來時陶柏年臨窗站著,她也便坐在入門位置,背對著人,坐著矮了人半截,未免氣勢弱了,還是側身扭頭望,氣勢更弱了。
一時的難堪、尷尬也就罷了,最怕傳揚開去,眾人知道她的身份,齊家跟著顏面盡失。
此時此地,卻又無法起身對伺,背對著門,起身,裙子汙跡便被所有人看到了。
崔扶風腦子裡飛轉,急切思索對策,竟是無計可施。
重陽節,大家多是登高去了,街上行人稀少,秋風裡些許蕭索。
陶柏年走得很慢,滿心惱怒,談得好好的就要分別,末了只是要趕他走,是何道理。
夥計從身邊匆匆忙忙走過去,陶柏年認得方才楓林廂侍候的,崔扶風還在,怎地就出來了,微有訝異,把人喊住。
夥計認得陶柏年是自家二郎,沒有隱瞞。
讓雪沫送裙子過來,為什麼?
陶柏年奇怪,夥計走了,沉默不動,想了些時,挑眉笑了一聲。
初初說要回去怕家人等急了,後來又改口,想來是裙子裂開了口子,走不了,又不便跟自己實說。
「不過裙子開口了,有什麼難為情的。」陶柏年自語,心情大好,提步,甩著大袖,招招搖搖走路。
街道兩旁都是鋪子,一家成衣鋪子進入眼簾,紅綠粉紫各色小娘子衣裳,陶柏年停下腳步,看了片時,嘿嘿一笑,走了進去。
齊府到歸林居不近,一來一回的要等很久,他做好事,給她買條裙子送過去罷。
楓林廂外擠滿人,喧鬧如集市。
陶柏年變色,拔開人群擠了過去,眾人輕鄙的言語及那漢子高聲叫嚷聽了滿耳,擠了一半頓住,眉頭一皺,退了出去,摘下腰間玉佩,高高舉起,「我撿到一塊玉佩,不知可是丟失的那塊。」
「咦!有人撿到?難道不是這位夫人偷的玉佩!」眾食客訝異,轉身,陶柏年往裡走,眾人一齊讓開身子。
翠綠色的玉佩,水色光滑,晶瑩剔透,不需懂玉,也知是上等好玉。
漢子望一眼,眼睛暴亮,偷財之心起,當即道:「正是我丟的。」上前,迫切地從陶柏年手裡拿過玉佩。
「這麼好的玉佩,下回可收好了。」陶柏年要笑不笑道。
「可不是。」眾食客一齊道。
玉佩找到了,沒熱鬧可看,大家便散了。
陶柏年進包廂,關上門,把包著裙子的布包丟過去,嘻嘻一笑,「給你的,繫上。」
崔扶風接過,開啟來,臉漲得通紅。
方才氣急,額角薄薄細汗,紅裡透了潤澤水色,隱約一股與素常不同的嬌態。
陶柏年一呆,本當轉身出去的,腳下生了根。
崔扶風只當他知女兒家的事,羞澀更甚,那一股子紅從臉龐向脖頸一路延伸下去,連頸下鎖骨也換了顏色,斜斜的流雲髻帶著股子春閨小娘的柔媚,身子輕顫間,恍如三月枝頭盛開的桃花,沒有平時的剛硬與疏離,觸手可及。
陶柏年迷迷糊糊中似是回到數年前法華寺桃林,不一樣的衣裳,不一樣的年紀,一樣的瀲灩澹然風情。
難怪齊明睿為她著迷。
齊明睿這個名字浮上腦子裡,狂風吹來,一切莫名的念頭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