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手王平近前,低低交待。
王平領命,喊了幾個夥計奔了出去,分了兩路,一路攔齊家鏡工,一路攔陶家鏡工。
攔陶家鏡工的道:「到自家酒樓門前了,不進來幫襯一下生意嗎?」
陶家鏡工有些赧然,到自家酒樓門前不進去吃一頓的確說不過去,大家二話不話進歸林居。
攔齊家鏡工的夥計熱情道:「齊家鏡坊製出的銅鏡個個是絕品,我家東家甚是欽佩,特命小人來請各位英雄,若能得各位英雄光臨歸林居,歸林居不勝榮幸。」
齊家鏡工聽了這一番情真意切的吹捧,說不出的舒服,當即豪氣萬千道:「有何不可。」簇擁著進了歸林居,進門,大聲喊:「好酒好菜只管上來。」
陶家鏡工看來,滿心不舒服,不過人家在自家酒樓吃食,也算幫襯自家生意,不好言語。
兩拔人大堂兩側分頭坐下,徑界分明,井水不犯河水。
陶瑞錚哪容他們平平靜靜,酒菜上桌,兩幫粗魯漢子划起拳,吆喝起來,人聲鼎沸,陶家鏡工那一側,忽然冒出一聲叫嚷:「哎喲,齊家的人怎麼得空上街,家裡婆娘同意他們出來嗎?」
聲音很大,所有人都聽到了,陶家鏡工停了吃喝,你看我我看你,眼神問:「誰說的?」
齊家鏡工齊齊變了臉,這是暗諷齊家一群大男人卻聽命崔扶風一個女人呢,咬牙,相視一眼,不少人搖頭,不要計較之意,少數忍不住想回嘴的也不回嘴了,大家划拳,繼續吃喝。
過不多時,齊家鏡工這一側忽冒起一聲嗤笑,「咱們家每回出新品銅鏡,大大小小鏡坊就出來一樣的,倒讓我們緊張了,這萬一咱們家不出新品,那些鏡坊豈不是沒活路了。」
這是嘲陶家鏡只會跟風,追在齊家鏡屁股後頭轉了。
陶家鏡工一齊變色,有人驀地站了起來,緊握拳頭狠狠盯齊家鏡工這邊,很快地更多人站起來。
齊家鏡工也嘩地站起來,怒目以對。
陶瑞錚樂呵呵看著,等會兒桌椅砸來砸去,歸林居得重新定做桌椅,要停業數日了。
兩家鏡工劍弩拔張,少時,卻又突然都坐了下去。
大家也不喝酒了,悶頭吃飯,不到盞茶工夫,盤碗狼籍,齊家鏡工先結了賬走了,陶家鏡工接著也離開了。
居然忍住了。
陶瑞錚默默握拳。
王平好奇得好死,忍不住拉住走在後面的一個鏡工,「剛才怎麼沒打起來?」
「不打,打架有什麼意思。」那鏡工很是瀟灑道。
王平壓根不相信。
自家人,那鏡工也有些臊,壓低聲音道:「上一回跟齊家的人打架,被傳到府衙去了,二郎訓了我們一頓,說我們還不如齊家主一個女人心胸開闊,以後若有想跟齊家人打架的,打之前先穿上女人衣服湖州城走一遭。」
狠!太狠了!
王平無話可說。
群架雖是沒打,兩家鏡工卻都憋著一口氣,看對方不順眼。
這日起,先是碰上了,互瞪一眼,說兩句風涼話。後來,得空,外地鏡行去不了,本地鏡行進去假裝買鏡,把對方的銅鏡貶低一番。再後來,齊家有鏡工家添丁就要大肆慶祝炫耀,陶家有鏡工成親大家就一齊穿紅表示喜慶,彷彿個個新郎。
……
如此這般不一一而足,漸漸傳到崔扶風耳裡。
扶風深覺不妥,陶柏年人中龍鳳,齊家跟陶家敵對沒有勝算,且陶柏年雖然嘻皮笑臉沒個正經樣,大是大非上卻清楚分明,不是奸惡陰險小人,這樣的人宜交好不宜交惡。
鏡工們重視齊氏榮譽同仇敵愾,也不能打擊,否則,內中凝聚力散,她雖不覺自己是女人家當家主有何不妥,卻抗不過世俗偏見,行事得柔和些。
崔扶風暫時沒制止,只暗暗思索化解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