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州城大大小小的鏡坊都推出與齊家海獸葡萄鏡相同的銅鏡,雖然命名各異,紋飾卻是一模一樣,齊家鏡因是最先推出的,且與鏡商們訂有契約,雖說鞭長莫及,很多鏡商還是偏著齊家鏡的,受到的衝擊不大,費家鏡全靠給鏡行掌櫃才不至於被擠到角落。
費易平惱怒不已,害怕與惶恐更甚。
此番是命人悄悄盯著陶家的人,機緣巧妙探得制鏡之法,往後可就沒這麼順利了,若是每次都落在齊家陶家後面,費家的面子往哪擱。
本還要裝一裝的,裝不下去了,這晚與崔梅蕊溫存時,長嘆道:「二妹當著齊家家主,製出那樣精妙的銅鏡卻不說與咱們知道,忒沒姐妹之情。」
崔梅蕊軟軟喘著氣,身上一層薄汗,抬頭,眼角悄悄看費易平,半晌,怯怯道:「風娘雖說是家主,齊家卻不是她一個人的,也不便說,怪不得她。」
「也是,是我糊塗了。」費易平笑道。
崔梅蕊悄悄鬆了口氣。
夫妻恩愛些時,崔梅蕊閉眼要睡了,費易平卻又道:「不然,你多去齊家走動走動,齊家鏡坊有什麼動靜你說與我知道,不是二妹自己說的,也就不用讓她為難了。」
崔梅蕊身體僵了僵,遲疑了些時,低應道:「好。」
費易平大喜,婦人嫁了人,到底還是丈夫重要,暗暗得意娶崔梅蕊這步棋下對了。
海獸葡萄鏡給齊家鏡坊帶來的盈利,雖不及滲銀銅鏡創新,也很是可觀,仲秋節,崔扶風讓齊安給鏡工每人發二十緡錢的節賞,歇工休息三日。
齊家鏡工歡喜不已。
得了賞錢固然欣喜,更高興齊家鏡坊前路光明,他們以後生計不愁。
大家得意自家家主是女人卻不輸男兒,短短時間裡穩住齊氏鏡坊且帶著齊氏越走越好,仲秋節,鏡工們成群結隊在湖州城閒逛,招招搖搖,鼻孔朝天,只差在臉上寫上「我狂我拽我了不起」幾個字。
陶家雀登花枝鏡售得也很是不錯,陶柏年聽說齊家鏡坊歇工三日,他向來對鏡工大方,也給自家鏡工休息三日,節賞二十緡錢之外,還有兩匹上等布料。
年前從崔氏布莊訂了一千金的布,可勁兒用,還剩一半,不賞就爛庫房裡了。
陶家鏡工覺得自家二郎真厲害,高瞻遠矚再世諸葛英明神武,還有,美貌無人能敵。
陶柏年府衙門前那句玩笑話傳開了,陶家鏡工不覺有何不妥,男人不僅有智慧,還有傾城美貌,更加完美。
節日裡家中待著無趣,陶家鏡工也相約到街上閒逛。
兩家鏡工在南塘街當頭遇上。
百多人一夥,彼此陣容都很強大,想不注意也難。
大家上回打架,雖然後來為大局計「化敵為友」了,心結可沒開啟。
陶家鏡工瞥齊家鏡工,一人道:「仲秋節好,看到你們這樣快活,我們心中也自快活,我家二郎想必也很高興,拼了命幫齊家脫罪值了。」
討恩情呢。
你家二郎幫我們齊家脫罪我們可是用一年盈利二萬金答謝了!
齊家鏡工憋氣,人家實實在在幫了齊家大忙,上回打架累得家主賠了千金出去,到現在還肉疼著,不願再惹事,一夥人交換了會兒眼色,一人笑道:「陶二郎恩情,我等沒齒難忘。」
「走吧。」另一個人吆喝,大家轉身走。
陶家說話那鏡工摸鼻子,人家不接招,總不好窮追不放,也喚眾人,「咱們也走吧。」大家也轉身。
歸林居就在幾步遠,陶瑞錚臨窗坐著,眼見兩隊人馬湊到一處,唇角挑起,等著看好戲,誰知不過片時,兩隊人馬各自轉身,什麼摩擦都沒起。
主子讓人摸不透,下頭的人也是,這會兒他們不是該憤怒地當街吵起來甚至打起來嗎!
一群粗莽的漢子,居然很會剋制。
陶瑞錚嗤笑了一聲。
他們剋制,他就讓他們剋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