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扶風也在思量孃家的事。
費家仿製出海獸葡萄鏡,命名瑞獸葡萄鏡。陶家沒仿製,推出同樣紋飾繁複精美甚至更勝一籌的雀登花枝鏡,因著意料之中,崔扶風也沒受到多大打擊,市場上,雖有了費陶兩家加入爭鋒,齊家銅鏡還是風光無限,售得不錯。
鏡坊大事暫定,崔扶風得空便操心起孃家家事。
齊妙對崔鎮之的心思她自個兒不察,崔扶風悄悄看著,門兒清。
這當兒便是崔鎮之回來了,崔扶風也不敢問崔鎮之肯不肯娶暖雲了,萬一崔鎮之答應,跟暖雲成親,豈不要了齊妙的命。
想從府裡下人提拔一個幫襯董氏,沒有能幹的人。況且這個人除了能幹,還得尊重董氏,對董氏一心一意,不懼她阿耶,根本找不到。
外頭買的更不用說了。
想從齊家調了人過去,把眼看齊家上下,沒有強勝暖雲的,總不好調齊平到自己孃家去。
也斷沒讓婆家人去孃家管事的道理。
暖雲身體已大好了,因著找不到讓她回崔府的由頭,一直在齊府裡住著。
聽說崔福到來,崔扶風忙親自出去,把他迎進來。
「二孃,暖雲再不回府,老奴也扛不住了。」崔福霜打茄子一般的臉,皺巴巴灰色袴褶服。
「我再思量思量。」崔扶風道。
「不能再拖了,肖姨娘和三娘動作很多,虧得郎君這回沒順著她們。」崔福道。
崔扶風有些奇怪,「阿耶一向慣著肖姨娘和錦繡,這回因何不同?」
「二孃不知?」崔福更驚奇,時常到布莊向崔百信請示事情,布莊情形盡知,細細講給崔扶風聽。
崔扶風還不知因自己之故,崔家布莊得了這幾多好處。
崔福走了,崔扶風靜靜坐著,絞盡腦汁思索破局之法。
齊明毓聽說崔福找來,人在工房中,心飛到廳中,崔福一走,從工房裡走了出來。
廳中靜悄悄的,案前冰盆透出絲絲涼意,崔扶風這日沒著胡袍,白色窄袖小衫,外面罩了一件深青褙子,下巴尖削,眉眼稜角分明。
齊明毓有些恍惚,想起兄長納采之日見到的女子,飛揚的眉眼,柔潤的臉,笑盈盈看著他,水為肌骨雪作魂,沒想到多年後,女子會變得這麼剛硬,像開鋒的寶刀。
「大嫂在愁什麼。」齊明毓走到案前緩緩坐下。
崔扶風抬頭看他,心裡暖洋洋的,婆婆和小姑子都好,母親姐姐也疼她,只不像齊明毓,明明年紀不大,乖巧安靜,卻又很體貼,跟他什麼都能說,不是依靠勝似依靠,笑著把自己的憂慮說了,只隱下想讓崔鎮之娶暖雲,卻顧慮齊妙心情這一層。
「暖雲此番回去必得體體面面,才能讓下頭的人敬服,而且,你阿耶不再為難她。」齊明毓思索著道。
崔扶風點頭,「正是,太難了。」
齊明毓低眉沉吟,良久,抬頭,「能不能用利益交換?下人看主子臉色,只要你阿耶支援暖雲,一切問題都不成問題。」
「怎麼個利益交換?」崔扶風起興趣,她阿耶愛財,以利交換各取所需是不錯的選擇。
齊明毓道:「把咱們家的制海獸葡萄鏡的方法告訴你阿耶,給他悄悄賣給湖州城那些制鏡人家,以此獲利換暖雲回去。」
崔扶風皺眉,「不妥。」
「沒什麼不妥,費家已仿製出來,陶家另有創新,餘下那些制鏡之家都不如咱們家,便是仿製也於大局無礙。」齊明毓道。
崔扶風微有搖擺。
「大嫂,拖下去,你母親心情鬱郁身體有損,豈不因小失大。」齊明毓道。
一句話直擊崔扶風軟肋。
崔扶風長嘆,「只是這麼做,損害了咱們家的利益了。」
「這有甚,以後大嫂再帶著大家賺回來便是。」齊明毓笑,歪到崔扶風身上,「我對大嫂有信心。」
少年其實很高了,比崔扶風還略高些,人前沉穩從容,只在她面前留著一股孩子氣。
崔扶風伸手摸摸齊明毓腦袋,止不住感慨:「大嫂這輩子最幸運的就是嫁給你阿兄,有你這樣的弟弟。」
幸運嗎?
桃李年華守寡,為齊家上下日夜操勞,他倒情願她沒這樣的幸運。
但讓她改嫁離開齊家,他又萬萬不肯的。
齊明毓喉頭酸堵,沒有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