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柏年救了暖雲,恩情不小,當親自登門道謝,一份重禮免不了,崔扶風思量些時,沒備黃白之物,而是帶了外出時在各地買的十數面銅鏡。
這些銅鏡不及齊家鏡陶家鏡精美,不過各有特別之處。
舊曆年最後一日,陶柏年卻不在家裡,還在鏡坊中。
崔扶風心中暗道真個鏡痴,大過年的也不歇一歇,拖下去就過年了,要道謝當在年前,打馬出城上山。
陶柏年鏡工們都歇工了,陶家鏡坊門前靜悄悄的,崔扶風本以為得拍門大喊,不想大門卻是敞著的,剛拴好馬,陶柏年裡頭走了出來,黑色寬袍,深紅色大滾邊,金絲銀線紋繡,奢麗雍容。
「哎呀,多日不見,崔二孃風采更盛,傾城傾國啊!」陶柏年誇張地大喊。
「不敢當,要說傾城傾國,誰又能與陶二郎相比。」崔扶風莞爾,陶柏年不在意與女子比美貌,她也樂得拿他打趣,陶柏年生得也著實好看,眉如劍鋒,鳳眼微微上挑,生生把世間許多男兒比了下去。
「當真麼?」陶柏年嘻笑著走近,臉龐皮膚光潔乾淨,讓人甚至想摸一摸。
崔扶風目光凝了凝。
陶柏年彎腰往她眼皮底下湊,空氣裡盪開奇異的熱度,微有些灼人,崔扶風怔了一下,退後一步解馬鞍一側包著銅鏡的包袱,笑道:「黃金也沒有的真,陶二郎沒聽說過湖州雙璧的雅稱麼?」
「聽說過。」陶柏年直起身,似笑非笑睨崔扶風,「崔二孃說話不忘往齊大臉上貼金,柏年大開眼界。」
誇湖州雙璧,既誇他,也的確把齊明睿也誇進去了。
崔扶風無法否認,一笑置之。
空氣裡一股甜軟的清香,似花香,又不是,在周遭纏繞,陶柏年吸鼻子,半眯眼,「崔二孃擦的什麼香,味道不錯。」
這話忒孟浪了,近乎調戲。
崔扶風皺眉。
此番過來致謝,不是過來跟他口角的。
崔扶風壓下不悅,包袱解下了,遞到陶柏年手上,長揖行禮,「多謝陶二郎救暖雲,扶風感激不盡。」
「這是謝禮?」陶柏年掂了掂包袱,銅鏡相撞發出叮叮聲,「裡頭是銅鏡?」眼睛一亮,不耍嘴皮子了,提著包袱快步往裡走。
瑞獸臥虎鏡,四神伏兔鏡,朱雀八卦鏡,盤龍銘文鏡,菱花瑞獸鏡等,一面面銅鏡案上擱下,陶柏年眼睛晶亮,拿起一面,看了許久擱下,拿另一面,注目一瞬不瞬看。
崔扶風靜坐一旁,也不打擾。
陶柏年沉迷著看了許久,大讚:「真是精妙,這個用雙弦紋界格很是特別,這個虎紋真是絕了,這個兔子恍如足下生風在飛奔,靈動活脫……」
崔扶風挑這些銅鏡,便是因其中這些獨具的優點,笑著點頭,也說自己的見解。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開了話匣子。
室內漸顯昏暗,視物不清。
崔扶風回神,往外一看,暮色沉沉,竟是快入夜了,驚得站起來,「我得走了。」
「我也得回去吃團年飯,一起下山吧。」陶柏年起身。
山路兩旁都是樹木,更加暗黑,自己辰時初去的陶府,到山上時也不過辰末,不知不覺一天過去了。
崔扶風有些焦急,催馬急行,一走一天,齊姜氏和齊明毓怕是要擔憂了。
陶柏年卻偏問話:「你姐姐眼下在哪裡?」
「費家。」崔扶風鬆了韁繩放緩速度,側頭看他。
陶柏年驚訝:「你沒讓她跟費易平和離?」
「都嫁了,無緣無故的,怎麼和離?」崔扶風無奈。
陶柏年呵呵笑,「嫁了就得認了嗎?就如你死守齊家一般嗎?」
「別拿我跟睿郎的親事與大姐費易平相比,費易平不配跟睿郎相提並論,我跟睿郎也不是大姐跟費易平的盲婚啞嫁。」崔扶風不滿。
「你跟齊明睿成親前見過面,彼此有情是不是?」陶柏年垂下唇角,譏嘲在眉間浮起,「你跟齊明睿又沒時常見面,你對他又瞭解多少,不過是惑於他的絕世風華罷。」
崔扶風氣得身體發顫:「我的私事輪不到陶二郎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