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家制鏡大家,府第很是氣派,從外面看,林木森森,樓宇軒昂,府前橫街和府第大門前打掃得乾乾淨淨,府門上方紅綢結帶,兩個大紅喜字燈籠,才剛辦過喜事的喜慶氣氛猶在。
崔扶風才下馬,費府守門人跑出來,殷勤行禮,接過馬韁拴馬,一面朝裡頭喊,「快去稟報夫人,崔二孃來了。」
崔扶風進門,走不多遠,一個婦人迎了出來,三十開外年紀,青綾夾襖,青緞薄棉裙,傾髻左側簪一朵絹花,右側一支鵲登花枝形金簪,體面,卻不張揚。
婦人走到崔扶風面前,暗褐色肌膚,臉龐有些長,下巴略短些,微微有些齙牙使她看起來像在咧嘴笑,恭恭敬敬躬身行禮。
崔扶風認得婦人,乃是費祥敦的妻子費張氏,他夫妻倆個是費易平的臂膀。
費張氏滿面笑容道:「夫人在歇午覺,聽說二孃來了,高興的很,婢子們服侍夫人梳妝,命老奴先出來迎接二孃。」
言語間對崔梅蕊恭敬順服,饒是崔扶風心中對費家人很是不喜,也不由得回了一個微笑。
一路往裡走,只見花木修剪得極好,小徑打掃得乾乾淨淨,來往婢僕見了她們,恭恭肅肅停下行禮,至廳中,牆上懸掛著字幅,香爐上淡煙嫋嫋,清香盈盈,几案一塵不染,茶具火爐整齊放著。
崔扶風心道看著倒不錯,忽想起齊安對費易平的評價,費易平慣會裝腔作態,外表謙和禮義道德君子,實則卑鄙無恥小人,暗道好有道理,若不是跟費易平打過交道吃過虧,只看這些,倒被矇住了。
「風娘,你來啦。」廳外傳來歡喜的叫聲,崔扶風轉身看去,整個人呆住。
撲面華光瑞彩,崔梅蕊周身上下金堆玉砌,頭上高高的望仙髻上正中插著金絲攢珠雀釵,側面兩支赤金掛珠釵,數不清的金花小釵,品紅百蝶穿花窄襖,系一條翡翠錦緞長裙,大紅羽緞披風,臉上濃淡相宜妝容,體態風流,骨柔肌膩,眉眼多情,灼灼奪目美色。
「大姐。」崔扶風喃喃,心中說不清滋味。
崔梅蕊這樣子,顯見很是快活,她來前,想著要將崔梅蕊馬上帶走,和離也好,義絕也罷,勢要讓她跟費易平馬上斷了關係,看來,不能的。
「大姐還想著,你不知能不能趕回來過年呢。」崔梅蕊含笑拉起崔扶風手,細細打量,眼眶漸漸溼了,「又黑了瘦了,以後不會再出去了吧?」
「難說。」崔扶風強笑,看左右。
費張氏馬上躬身問崔梅蕊:「夫人跟崔二孃姐妹說話,要老奴服侍左右還是下去?」
「下去罷。」崔梅蕊軟聲道。
費張氏馬上帶著人退了出去。
有眼色,卻不自主自張,尊重主母,聽話順服。
崔扶風抿了抿唇,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風娘無需擔心我,我很好。」崔梅蕊小聲道,低眉,臉頰飛起淺淺紅暈,羞澀的情意婉轉。
崔扶風沉默,半晌,憋出一句:「姐姐安心留在費家了?」
「自然。」崔梅蕊抬頭,驚訝地看崔扶風,似乎不明白她為什麼問出這樣的話。
崔扶風搓手。
「這樁親事原本我也害怕,但嫁過來這幾日,真的很開心。」崔梅蕊臉頰更紅了,拉崔扶風坐下,低低道:「風娘,說真的,這幾日真的是我長這麼大最開心的時候,郎君對我極好,疼我愛我,下人恭順聽話,一點點不如意的地方都沒有,我甚至有些怕,這是在做夢,過幾日,夢便醒了。」
這就是在做夢,費易平只是利用她,眼下不過偽裝。
崔扶風咬唇。
崔梅蕊眼眶紅紅道:「說來,在孃家時雖說有你護著,到底怕阿耶,怕肖姨娘跟錦繡,我大點喘氣都不敢,到陳家更不說了,那一家子的人一張張利嘴,三郎在世時身子弱護不了我,到他去世了,我更是連奴婢都不如。如今在這府裡,沒有公婆妯娌叔伯,就我跟郎君兩個主子,郎君愛我疼我,下奴們順服聽話,真真快活。」
崔扶風嚥下滿嘴黃蓮,違心笑:「如此,我也放心了。」
「放心吧。」崔梅蕊眉眼間都是快活,撫著肚子,悠悠道:「過些日子我懷上孩子,為郎君生下兒女,眼前的快樂就鎖住了。」
崔扶風在心中長嘆。
但願費易平能一直偽裝下去,即便是假的,只要大姐幸福便成。
來時已近黃昏,說了會兒話,外頭便暮色沉沉了。
崔梅蕊無事,崔扶風便急急走了。
費張氏領著婢僕恭恭敬敬目送,崔扶風出府了,即回房找費祥敦。
「崔二孃那目光刀子似的,朝我瞥來時,嚇的我一身冷汗。」費張氏拍胸膛。
「郎君都怕她,你能是例外。」費祥敦大笑,問:「沒什麼意外吧?」
「進門時沉沉一張臉,後來和夫人說了會兒話,臉色好了些,走時,也沒提要帶走夫人,看來,這門親事定了。」費張氏道。
「那就好。」費祥敦鬆口氣,囑費張氏,「夫人雖是軟麵糰,你也別因此不知天高地厚,按郎君說的辦,敬著她別違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