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沒傻,便是郎君不叮囑,我也不逆她,那樣好性子的主母打著燈籠難找,羅家表娘子性子算好的了,也不如她,她當主母我多自在,況且她也不管事,我不過白問問,裝著給她拿主意,什麼還都是我做決斷,我幹嘛不尊她不敬她。」費張氏撇嘴。
「你明白就好。」費祥敦笑笑,靜了片時,又道:「郎君心裡對她甚是不屑,眼下不過怕崔二孃從中作難裝了柔情蜜意,過不久,對她就沒好臉色了,到那時,還得你費心安撫哄著她,讓她別回孃家訴苦。」
費張氏一呆,嘖嘖連聲:「那樣水做的美人嫁給郎君忒糟蹋了,雖說性子弱了些,可溫柔體貼,綿軟順服,郎君居然不珍惜。」
「郎君心裡除了錢財就沒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費祥敦道。
齊府短短時間裡一掃死氣沉沉,一片過年的洋洋喜氣,婢僕行走間眉間都是笑意。齊姜氏身體無礙,只是憂慮太過,崔扶風和齊明毓回來,心安,病好了大半,崔扶風回來時,她已起床了,在齊妙房中。
齊妙居住的院落名賞桂園,進月洞門,一株桂樹,不是花期,風中靜立,桂樹邊一塊山石,石頭表面淺淺的青苔,走過小徑,房子四廊相接,紅漆門窗,門板勾連百蝠雕刻,玲瓏鎖紋窗。
崔扶風往日來過,房間裡頭擺得滿滿當當,字畫書籍,泥塑竹編,玉雕金像,盆景架屏等,這當兒不知病中不便收拾還是不喜鬧了,都收起來了,空洞洞的一樣沒擺。
齊妙床上躺著,頭髮沒梳,雜亂散著,臉色暗黃,嘴唇死灰,懨懨叫了聲「大嫂」,閉眼不再言語。
「大夫怎麼說?」崔扶風走到床前,關切問。
「說不出病症來,只說好生靜養,這每日吃不香睡不好的,又不知道得的什麼病,真讓人憂心。」齊姜氏輕嘆。
崔扶風心臟跳了一下,問道:「什麼時候開始病的?」
「你跟毓郎走了數日後便病倒了。」齊姜氏道。
她跟齊明毓走了幾日後,她阿兄也走了,算來,應是在她阿兄走後病倒的。
齊妙不會是相思病吧?
只是沒心沒肺連自個兒都不知害了相思病。
崔扶風喉頭苦澀,試探著道:「下午回家,聽我母親說,阿兄此前跟友人約好了,本是仲秋節便要外出的,一拖再拖,到那時,拖無可拖才走,前日是捎了口信回家來,問耶孃姐妹好,還問起妙娘,問她繪畫學得如何了。」
「鎮之哥哥問起我了?」齊妙霎地睜開眼睛,眼裡明亮的光芒。
崔扶風笑著點頭,伸手扶起齊妙,「快過年了,別床上躺著,下來走走。」
「好啊!」齊妙脆聲聲應,原來悶悶不樂,覺得崔鎮之一聲不響離開是討厭自己,聽得跟友人約好外出卻拖了許久,還問她好,歡喜無限,利落地下床,不見半分病態。
齊姜氏大喜,「你大嫂一回來,大家就都好了。」
哪是她的功勞。
崔扶風喉間苦澀更甚,怕齊姜氏看出端倪,不等齊妙發問,先把她要問的說了,笑了笑道:「母親這一說,媳婦也覺得自己是仙丹妙藥了,我下午回去,我母親本是病著,一見我就好了,可惜我阿兄讓人傳口訊回來也沒說什麼時候回來,不然,一家子團聚更歡喜。」
「你阿兄就是沒籠頭的馬。」齊姜氏心情好,開了個玩笑。
「我就喜歡鎮之哥哥那樣的性子。」齊妙直喇喇道。
「我也喜歡。」崔扶風笑道,遮掩著帶過,岔開話題,「我中午還沒吃,好餓。」
「啊!」齊姜氏大驚,急喊下人上飯菜。
「妙娘精神好些,也吃點吧,叫毓郎過來,大家一起吃。」崔扶風道。
崔鎮之走前連跟齊妙道別都沒有,齊妙悵然若失,只是心思單純,還不知何因,崔扶風說崔鎮之本是仲秋節要走又逗留許久,想著崔鎮之留下就是教自己作畫,快活起來,本就是心病,不需藥石,很快就好了。
一家子一起吃過飯,又移步大廳說話,齊姜氏聽說崔扶風和齊明毓解決了難題,很是高興,「我剛聽說了,蕊娘嫁給費家主,以後齊費兩家就是一體,這個制鏡方法告訴費家主吧。」
崔扶風臉上笑容滯住。
齊明毓一呆,看崔扶風,沒言語。
崔扶風輕抿唇。
費易平娶自己姐姐,是不是就是打的這樣的主意,共享齊家鏡坊的資源,且,像上回那樣與陶家聯手逼他不能降價售鏡的手段,以後再不會有了,嫡親姐妹,要聯手,也是齊家費家聯手。
費易平若是坦蕩君子,齊費兩家聯手、資源共享未曾不可,可那樣一個人,怎麼可能。
崔扶風搖了搖頭,緩緩道:「齊家是齊家,費家是費家,斷無將辛辛苦苦探索出來的辦法白送給人的道理。」
齊姜氏皺眉,「我雖不會制鏡,卻也知道,銅鏡一上市,各家便仿製出來了,何必捂著傷姐妹和氣。」
「費家仿製,跟齊家交了法子出去不一樣。」崔扶風不改口。
「大嫂心中自有主意,母親無需多言。」齊明毓當即道。
齊姜氏嘴唇蠕動,終是沒有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