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扶風與齊明毓一路歡聲談笑,臘月二十八日中午回到湖州城。
叔嫂兩個府門口下馬,崔扶風望著熟悉親切的大門,連日趕路也不覺得累,「明日便是除夕,還好趕回來了,也免得母親牽掛。」
齊明毓笑著附和。
「家主,二郎,你們回來啦。」守門人從守門人裡頭出來,歡喜大叫,也不過來接馬韁,往裡頭狂奔。
不過眨眼,齊平從裡頭奔了出來,嗓子哽咽:「家主,二郎,你們可算回來了……」
「母親跟妙娘都病了!」崔扶風和齊明毓齊齊變色,往裡奔。
「夫人和娘子無性命之憂。」齊平攔住崔扶風,「家主還是先去拂蔭築看看暖雲吧。」
大姐嫁給費易平了,暖雲被趕出崔家,如今重傷在齊家養病。
崔扶風一口血湧到喉頭,差點噴出。
暖雲重傷,又被扔深山裡頭凍了一日一夜,虧得陶家人尋得及時,尋回來後送到齊家,齊家又很是捨得花錢,請醫拿藥一點不含糊,雪沫床前細心照顧,總算留住了命。
拂蔭築廂房,廊下小火爐前,小丫頭扇著扇子煲藥,煙霧與苦澀的藥味交織,房間裡頭燒著炭火,上火的銀絲炭,被子褥子都是上好的緞面,薑黃色繡玉簪花,不冷清,也不招搖。
暖雲閉眼躺著,烏髮披散,一張臉雪般慘白。
「二孃!你可回來了。」雪沫看到崔扶風,撕心裂肺痛哭。
「二孃!」暖雲霎忽間也睜眼,側頭看來,艱難地想起身。
「別動。」崔扶風快步上前,按住她,許多事齊平也不甚清楚,還得問暖雲,「到底怎麼回事?」
「婢子無能,未能保大娘安然……」暖雲羞愧,細講當日經過。
崔扶風咬牙,對崔百信早已失望,母親和大姐懦弱無能心中也清楚,只想不到大事面前,她們竟還這麼迷糊,陶柏年為之爭取到的寶貴時間,她們憂柔寡斷白浪費了,還累暖雲受責。
「你好好養傷,什麼都不要想。」崔扶風安慰暖雲,起身往外走。
「二孃去哪?」雪沫問。
「回家去。」崔扶風狠聲道。
「大娘已經嫁了幾日了。」雪沫道,言下之意,木已成舟,回去也沒用。
「大姐的事稍後再議,我先去弄死崔貴。」崔扶風沉沉一張臉,煞氣滿面,快步出門。
「二孃回來了,無需擔憂了。」暖雲長吁口氣。
雪沫捂胸口,「可不是,看到二孃,我這吊著的心總算落地了。」
除夕前一日,崔家卻是冷冷清清,沒有半點新元熱鬧樣,燈籠不曾掛,花木也沒打理,蔫搭搭萎垂著。
崔扶風挾著寒風進門,手裡攥著馬鞭,崔府下人噤若寒蟬,一個個往角落站,崔扶風眼角掃過,大聲道:「叫崔貴到議事廳來。」
崔福裡頭出來,小聲道:「崔貴前日求了郎君,脫了奴籍走了。」
走了,溜得倒快。
崔扶風冷笑,問:「那日打暖雲的人呢?」
算賬來了!
崔福巴不得崔扶風收拾一下,崔府分了兩派,一派聽崔錦繡肖氏和崔貴的,一派聽他的,而他又是聽董氏和暖雲的,麻利報了幾個名字。
「把人給我叫到議事廳來,其他人叫到廳外瞧著。」崔扶風冷聲道。
「要不要報郎君?」崔福問,盼崔扶風收拾人,也要撇清。
「報。」崔扶風毫不遲疑道。
崔百信未到,整個崔府下人廳外站定,那日動手按董氏打暖雲的有六人,進廳,崔扶風厲喝一聲「跪下」,手裡馬鞭劈頭蓋臉抽去。
幾個下奴慘嚎。
一個膽大的叫喊:「我等不過聽郎君命而行,要責要罰,也該郎君動手才是。」
「我替阿耶教訓下人有何不可,不服是吧,我打到你服。」崔扶風冷笑,放過其他人,衝叫喊那人狂抽。
崔百信到來,那人滿頭滿臉鞭打傷痕,趴地上,話都說不出來。
「你……你好大的膽子!」崔百信氣得周身顫抖,衝到崔扶風面前,抬手就想打崔扶風。
崔扶風昂頭,冷冷盯著他,「阿耶是想我把這幾個人交官府是吧?行兇殺人,這罪名未知崔府擔不擔得起?」
「你胡說什麼。」崔百信又驚又怕,高抬起的手落了下去。
「我胡說?」崔扶風冷笑,「阿耶要人證還是要物證?」
崔貴把暖雲捆起來扔山裡,雖不是親手殺人,其行為與殺人無異,報到官府,雖不是崔百信下的令,崔貴當時還是崔家下奴,崔家難脫干係。
崔扶風講完,崔百信還不知有這等隱情,臉都白了,喃喃失聲:「崔貴這狗奴……這狗奴……」
貪財重利,無信無義,膽子卻不大,暖雲已脫奴籍,不是崔府下人,不能用一句主杖殺奴掩蓋,此事報官府,要受律法制裁的。
「阿耶還要護這幾個賤奴嗎?」崔扶風一字一字問,定定盯著崔百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