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護,不護,你處置吧。」崔百信退了幾步,跌坐椅子上。
崔扶風放手狠狠抽打。
幾個下人慘叫,外頭看著的人瑟瑟發抖。
臘月裡,便是湖州處在江南,也還很冷,風裡頭站著,手足都僵了,冷裡更驚怕,驚怕又讓人更覺冷了幾分。
崔扶風直抽了半個時辰方止,大聲喊崔福,「把這幾個人,連同其他不安分的,都發賣了,人不夠,另買了人進府。」
這是要藉機清洗崔錦繡和肖氏的人了,崔福暗喜,只還不敢違背崔百信,拿眼看崔百信。
崔百信一身冷汗,後怕不已,喝道:「看我幹什麼,按風娘說的辦。」
這頭鬧鬨鬨一片,崔錦繡和肖氏聽得,母女倆都是青白一張臉,崔錦繡眉眼扭曲,幾似厲鬼。
「虧得你見機快,那日崔貴回來,聽說暖雲被陶家的人救了去,當即讓他去求郎君給他脫奴籍,遠走高飛,不然,依二孃的手段,定是供出你我來的。」肖氏後怕不已。
崔錦繡也怕,怕裡,恨更濃。
一樣崔家女兒,自己得裝嫻雅淑靜,裝無慾無求,賣乖討好哄著崔百信,崔扶風卻放肆隨心,分毫不用顧忌崔百信。家裡婢僕她費盡心機花錢拉攏才肯聽她的話,崔扶風卻什麼都不用做便讓人服服貼貼。陶柏年對她不屑一顧,卻為了崔扶風不惜與崔家撕破臉救暖雲。
難道只能一輩子活在崔扶風的陰影之下!
崔錦繡不甘心。
「往後咱們娘倆可怎麼辦?」肖氏問。
「有什麼怎麼辦的,經這一遭,暖雲是回不來崔家了,那位紙糊的,便是沒崔貴給咱們驅使,咱們也是想怎麼樣就怎麼樣,關鍵還是抓住阿耶的心。」崔錦繡冷冷道。
肖氏無精打采,「你阿耶啊,別看兇,二孃一發火,他就軟了。」
崔錦繡心中也自頹喪,卻不願認輸,低哼,「沒了暖雲,崔福只是個下奴,諸事不敢做主,這府裡必是亂的不成樣子,過些日子,你把理家大權奪了過來,也就好了。」
肖氏轉憂為喜,歡喜些時,遲疑問:「陶二郎這麼護著暖雲,衝的怕是二孃的面子,你跟他的親事?」
不可能成的。
崔錦繡經這一遭徹底認清事實,咬了咬牙,道:「你悄悄打聽,看看還有沒有別的出色兒郎。」
崔福領著下人走了,廳堂裡外寂靜。
崔扶風看著空曠的天地片時,轉身,定定看崔百信,「阿耶可知費易平是個什麼樣的人?」
崔百信驚了些時鎮靜了些,明白崔扶風要跟他算把崔梅蕊嫁給費易平的賬了,他不覺得費易平有哪點不好,硬要挑,也只有樣貌差了些,沒好氣道:「費易平大家之主,雖然長得不好看,可天底下有幾個齊明睿,蕊娘嫁給他不委屈。」
崔扶風氣結,「一個人最重要的是品性,那費易平卑鄙無恥小人……」細講費易平做的那些腌臢事。
「齊費兩家對手,他這麼做無可厚非,以後兩家是姻親,他就不會做那些事了。」崔百信不以為然。
一個人骨子裡的惡哪會改變。
崔扶風啟唇又合上,暗歎口氣,她忘了,她阿耶跟費易平一般品性,愛財輕義,只不過沒費易平那麼卑鄙陰險罷。
無話可說,崔扶風轉身出門。
「一個出嫁女兒,卻在孃家指手劃腳。」崔百信悻悻然罵。
董氏軟綿綿躺著,暖雲不在身邊,大女兒似乎又嫁錯了,惶恐著,看到崔扶風,霎時活了過來,「風娘,你可回來了。」
崔扶風原本擔心,仔細一看,董氏身體應當是無恙,只不願面對諸多事兒,藉口身體不舒服躲著,嘆口氣,「新元就在跟前,母親若是能堅持還是起來打理事務罷,府裡頭我瞧著忒不成樣。」
「我……」董氏訥訥,遲遲疑疑著道:「暖雲往後是不是不回來了,不然,把庶務交給肖妹妹打理罷。」
若是這麼做,她在崔府的境況連婢子都不如了。
崔扶風失望不已,深吸口氣壓下悶怒,溫聲道:「我方才發火,把聽命肖姨娘和錦繡的人都發賣了,短時間內,她們還沒能再收買人,崔福聽你的,你當家不會太難,母親先扛一陣子,別說什麼要讓肖姨娘打理庶務的話,等暖雲身體養好了,我再讓她回來。」
「暖雲還能回來!」董氏眼睛一亮,隨即又暗了下去,「經那一齣,她回來,大家怕是都輕視她,不肯聽她的令。」
暖雲再回崔府,只能是別的身份,不是婢子,也不是沒有奴契的下奴。
而是……崔鎮之的妻子,崔家少夫人。
崔扶風按了按額角,焦躁不已。
崔百信肯定不同意兒子娶一個婢子出身的妻子,不過崔百信的想法她不在意。
暖雲性情貞靜,雖說看不出對崔鎮之有沒有情意,可她敬愛董氏捨不得離開董氏,當是願意的。
問題在崔鎮之。
終身大事,她不想勉強崔鎮之,必得要崔鎮之欣然。
當然,她也強迫不了崔鎮之。
崔鎮之對成家沒興趣,只愛無拘無束生活,故而這麼多年她一直沒向崔鎮之提起,眼下情形,崔鎮之下回回家,不得不提了。
但願齊妙那頭只是一時起意,過了這些時,對崔鎮之沒什麼念頭了。
「母親別擔心,我自有辦法。」崔扶風笑著安慰董氏,又道:「我去看大姐。」
「快去,我也擔心你大姐。」董氏急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