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質問

「羞怒交加了?」陶柏年嘻笑,馬背上歪頭打量崔扶風,「惑於齊明睿無雙風華的,湖州數不清的小娘,崔扶風,你自問,你與她人有什麼區別。」

崔扶風胸膛快炸開了。

當上家主後,她已慢慢做到心中不論如何,面上卻喜怒不形於色,陶柏年卻總能讓她失控,可真是有本事。

陶柏年言下之意,她對齊明睿的感情跟萬千迷惑齊明睿無雙風華的女子無甚不同,那些女子在齊明睿死後嫁人生子,日子如常,她卻在齊家守寡,很是可笑。

她跟齊明睿的緣份,又哪是他能瞭解的。

沒有齊明睿的提點,她就不可能變得剛強,她會如大姐和母親那般唯唯諾諾懦弱無能,連自己的命運都不能把握。

這兩年,管理鏡坊接觸銅鏡越久,越感激當年齊明睿的點拔教導,他是她沒有名份的先生,是他造就了一個堅強果斷的崔扶風。

「著迷睿郎的女子許多,但他只向我求親,也只有我是他的妻。」崔扶風冷冷道,揚起馬鞭,策馬疾馳。

陶柏年沒追,搖頭,嗤一聲笑,自言自語:「這脾氣大的,崔扶風,齊明睿面前,你也這樣任性嗎?」

齊明毓城門口牽著馬探頭等著,一襲藍色薄棉胡袍,灰色銀鼠披風,臉頰凍得通紅,風中瑟索。

「怎麼過來了。」崔扶風薄責,下馬來,看齊明毓樣子當是等了許久,「既來了,怎麼不到陶家鏡坊找我,鏡坊裡頭坐著,怎麼也比寒風裡等強。」

「我怕大嫂跟陶二郎商量事兒,我去了打擾了。」齊明毓笑道,眼睛亮閃閃專注看崔扶風。

「你呀!」崔扶風輕嘆,心疼他的懂事體貼,摸摸齊明毓後頸,滿腔惱怒消散。

平常時鏡坊都是正月初六才開工,崔扶風等不得,正月初三便到鏡坊制鏡了,齊安也去了,鏡工們到齊家給家主拜年,聽說了,也不等崔扶風下令,大家一齊回鏡坊。

按齊明睿提點的辦法制鏡,進展很順利,正月初十,按新畫圖命名海獸葡萄鏡的銅鏡製出。

鸞鳥體態俊美神情怡然羽翅飄飄,海獸形象靈動刻畫細膩,毛羽紋理清晰可見,葡萄紋纏繞,別有一番新奇意趣,繁複的紋飾錯落有致,表現清晰,品相之美前所未見。

齊家鏡坊上下大喜,大家沒喝酒也瘋癲發狂,有人高叫,有人歡呼,大家又是擊掌又是擁抱,喧譁熱鬧得恍如聚了數千人。

崔扶風含笑看著,心中亦自歡喜,忽想起上回率先在銅鏡裡滲銀的創新只賺了開頭一筆後來便被其他制鏡之家瓜分了市場,海獸葡萄紋鏡推出後也同樣境遇,不由得鬱郁。

鏡工們與管事經歷過上回打擊倒看開了,興致勃勃討論著在別家跟風前能賣出多少。

齊安滿面笑容:「這回賺的就是咱們鏡坊自己的了,不知能不能賺二萬金。」

「我覺得只多不少。」

「家主,咱們可以要求鏡商一次多訂銅鏡。」

……

鏡工們七嘴八舌道。

大家的想法都是與上回售滲銀銅鏡相同,先拿樣鏡全國各地給鏡商過目,鏡商訂貨交定金,鏡坊制鏡出來交鏡。

「這回怕是不行。」扶風覺得此法不通。

上一次的滲銀創新前所未有,先交定金訂貨再交貨做法出其不意,此前也無制鏡人家這麼做過故能成功。

此番還這麼做,鏡商們怕齊家以後總是如此,他們擔的風險太大,抗拒之心起,說不定會聯合起來抵制。

只要存在可能性就不能冒險。

而且海獸葡萄紋鏡只是紋飾精美,不算多稀奇,其中的利益不足以驅動鏡商先交錢後提貨。

齊家鏡坊費很大工夫才製出海獸葡萄紋鏡,也不是說複雜繁複紋飾的銅鏡就很難制,只是齊家沒有齊明睿那種自小學制鏡制鏡技藝高超的領頭人,陶家則不然,只怕陶柏年瞟一眼,當即看出制鏡技法,製出紋式更復雜更精美的銅鏡。

「這麼說,咱們齊家又是為人作嫁?」眾人大是喪氣,臉上笑容齊齊消失。

「也不盡然,可以再想想辦法,儘可能讓咱們齊家獲得最大利益。」崔扶風思索著道。

大家一齊低眉沉思,喧鬧瞬間消失。

商道如深潭,又哪是一時片刻能窺得其中奧秘的。

許久,大家都沒想出良策。

崔扶風決定先靜悄悄制鏡,不聲張,等想到法子了再推出海獸葡萄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