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雖然不說什麼,他心中清楚,她也不想他外出。
她們都覺得他離經叛道,不合世俗,得改。
只有這個心思白得像一張紙的人覺得他這也好那也好。
兩人的距離著實有些近了,他清晰地看到她粉嫩嫩臉,鬢邊細軟的絨毛,紅豔豔不停啟合的嘴唇,她的眼眸比山泉水還清澈,黑白分明,不含半點雜質。
齊妙仰著臉,著迷地看著崔鎮之,軟綿綿的口氣道:「鎮之哥哥,你長得真好看,我大嫂好看,大姐好看,你也好看。」
「要說好看,你們兄妹三個更好看。」崔鎮之笑了笑。
「我也好看嗎?」齊妙快活得差點當場昏死過去,合掌,眯著眼淒涼的口氣道:「天可憐見,終於有人正眼瞧我誇我,不是隻看到大兄跟二兄了。」
齊明睿清雅溫潤,恍如天上仙人,齊明毓精緻如畫,跟兩個阿兄比,齊妙確實遜色了。
崔鎮之一笑,「論容貌,你不如你大兄二兄,但論性情,你必是最好的,你是快樂的……」快樂的什麼?崔鎮之一時想不出形容詞,心思轉了轉,道:「我給你畫像,你瞧了就知道了。」
「好啊!」齊妙拍手大聲叫好。
崔梅蕊房中也有顏料紙筆,只不如崔鎮之房間齊全。
崔鎮之笑道:「到我房間去。」
「快走快走。」齊妙迫不及待,抱著崔鎮之胳膊往外走,百忙中喊崔梅蕊,「大姐,一起去。」
崔梅蕊微有遲疑,未婚小娘往男人房間去不甚妥當,崔鎮之對世俗規矩全然不在意,齊妙還小不懂,自己要不要阻止?
齊妙看她遲疑不動,轉身過來拉了就走。
崔梅蕊到唇邊的話終是沒說出來。
青瓦白牆的小院子,跟齊家的富貴相較,院子顯得有些寒酸了,院門,沒有瓊花玉樹,都是尋常草木,乍看種得並無章法,倘佯其間,卻莫名覺得舒服,細看,方知花木的間種很是講究,暗合了自然的濃淡疏密四時榮枯。
齊妙驚歎:「鎮之哥哥,你這院子真好。」
「是麼?不寒酸嗎?」崔鎮之笑了笑。
「怎麼會。」齊妙乍呼,想了想,又道:「便是簡陋又如何,主人德馨,足矣。」
崔鎮之哈哈大笑,摸齊妙腦袋,重重揉了揉。
紙張鋪開,顏料調好,崔鎮之不看齊妙,徑自落筆,少時,一個笑得無心無肺快活燦爛的人兒躍然紙上。
齊妙湊近看,驚叫:「哎呀,好像我。」
「真的好像妙娘,瞧著,心情就好。」崔梅蕊喃喃。
「大姐,你也可以像我這麼快活。」齊妙笑咪咪道。
怎麼可能!
崔梅蕊澀澀笑。
齊妙說得一句便轉頭看崔鎮之,「鎮之哥哥,你教我繪畫。」
「你學過嗎?」崔鎮之問。
「沒學過,不過我喜歡繪畫,自己沒事就塗塗畫畫。」齊妙道。
崔鎮之沉吟,「你隨意畫,我瞧瞧你的基礎。」
「好啊。」齊妙藝不高膽子不小,執起筆,圓溜溜大眼睛轉了轉,落筆。
海獸、鴛鴦、麻雀、鸞鳥,一樣接一樣在紙上浮現,小麻雀大大的腦袋小小的身體,鴛鴦肥肥胖胖讓人很想煮了,海獸一雙圓圓的大眼像小鹿,鸞鳥緊收著尾巴彷彿很害羞。
崔梅蕊瞠目。
還沒完,葡萄枝和玲瓏的葡萄跟海獸等湊到一起,形成一眾動物棲於葡萄枝上畫圖。
崔梅蕊被這不倫不類的畫震住了,大張口說不出話。
「好可愛。」崔鎮之大讚。
就這,這能稱好看?
別人是情人眼裡出西施,她弟弟這是……這算什麼呢?
崔梅蕊覺得夢幻,不清醒。
「真的麼?」齊妙喜滋滋問。
「真的,不落巢臼,自成一體。」崔鎮之笑道,目不轉睛看。
齊妙拍手歡呼,把畫從崔鎮之手裡搶下,擱到一邊,「太好了,鎮之哥哥你教我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