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算計

崔扶風晚間回府,方知齊妙日間去了崔府,晚間還留宿了不回家。

饒是滿嘴黃蓮,崔扶風也無法說出反對的話,只盼著兄長不耐煩跟小娘子說話,沒跟齊妙相處。

齊妙這一住直到八月十四還沒回家。

崔扶風終於忍不住,藉口仲秋節需得一家人團聚,跟齊姜氏提出要去接齊妙回家。

齊妙在崔鎮之院子裡。

事與願違,崔扶風一口氣悶在喉間,憋得難受。

進院門便聽得齊妙脆生生笑聲,走近了,只見齊妙跟崔鎮之並肩站在書案前,齊妙手裡執著筆,崔鎮之指指點點,崔梅蕊後面坐榻上坐著,面前一疊畫稿。

「大嫂,你來了,快看看我的畫,鎮之哥哥誇好看呢。」齊妙喜滋滋叫,扭頭,指崔梅蕊面前那疊畫稿。

不過新學繪畫,能有什麼好看的。

崔扶風敷衍地拿起畫稿,看一眼,眼神變得專注。

「你也覺得好看?」崔梅蕊凌亂了。

崔扶風顧不上說話,胡亂點了點頭,一張一張細看。

齊妙的畫看似不倫不類,其實不然,她的畫一反傳統繪畫的拘謹滯澀,突破了規矩格局,活潑、開放、富於變化,且有一股神秘的動感。

最妙的是,她的畫圖,重線上條表現,而非顏色濃淡的變化,簡直就是專為鏡背紋飾而繪。

想必是出身制鏡世家,從小看銅鏡,環境薰染而成的本能。

「好看嗎?大嫂。」齊妙問。

「好看,太好看了。」崔扶風喃喃,從一疊畫稿中挑出一張,「妙娘,你把這個圖調整一下,按鏡背紋飾來。」

齊妙皺起小眉頭,「我不會。」

「我來吧。」崔鎮之說,從齊妙手裡要過筆。

八月十五仲秋日,滿城喜慶,街上游人如織,齊家鏡坊裡,管事和鏡工都沒歇息,大家聚在一起,傳閱崔扶風拿來的畫圖。

這張影像依鏡背紋飾安排,以高突稜為界,分內外兩區。內區為主紋飾區,大伏獸鈕,圍獸鈕而佈局有大大小小十多隻海獸,這些海獸或匍匐,或臥著,或跳躍,或嬉戲,地張飾葡萄藤蔓紋,外區為雀鳥飛禽【此鏡製出來命名瑞獸葡萄鏡,此處描寫引用百度百科唐代瑞獸葡萄鏡資料】。

鏡工們都誇構圖奇巧美妙,然而,都表示,制不出這樣的紋飾。

「沒辦法嗎?」崔扶風不願放棄,反覆問。

「沒辦法。」鏡工們一齊搖頭。

「太複雜了,鏡模可多次修整尚好些,鏡範範面肌真土厚度只有米粒大小,要在範面上清晰地定型如此複雜多樣的圖案,眼下咱們鏡坊經驗最豐富技藝最好的鏡工也制不出。」齊安細細解說。

鏡工們一齊附和。

「若是大郎在,當製得出,可惜……」齊安悵然。

鏡工們一齊低頭,眼眶發紅。

崔扶風輕咬唇。

齊明毓看她,思索些時道:「當日制滲銀銅鏡,大家也覺得不可能辦到,後來不是辦到了麼。事在人為,不如這樣,不要全部鏡工參與試製,只挑十個人出來,其他人制鏡商們需要的銅鏡。」

如此,既不耽誤鏡坊運作,又不放棄試製。

眾人眼睛一亮,崔扶風也是愁眉頓開。

齊安從鏡工們中挑了十個制鏡技藝最好的鏡工試製,技藝好的匠人大多有痴病,大家沉迷其中,反複製模製範,晚上也不回家,就在鏡坊中歇下。

齊明毓更拼,總想眨眼工夫便學成他阿兄的無雙制鏡技藝,三更天方歇,天未明便起身進工房。

崔扶風心疼不已,要陪著齊明毓,亦且也想學好制鏡之技,晚上也跟著不回府了,就在鏡坊中歇下,叔嫂形影不離。

陶石在齊家鏡坊外頭盯了數日不見崔扶風出門,不盯了,無精打采回陶家鏡坊。

「沒日沒夜呆鏡坊中,看來,崔扶風又有什麼創新了。」陶柏年自語。

日月同輝鏡一事走在齊家鏡後面,若齊家鏡又有創新,陶家鏡再落後齊家,「制鏡第一家」的牌匾不需崔扶風討,他也沒臉掛。

九月底,一個半月過去,新畫圖的銅鏡還是制不出來。

崔扶風有些洩氣,這日沒進工房,拿了賬冊看,這一看,不由得皺眉。

上個月還好,最近半個月,鏡商們訂銅鏡極少,降了幾近一半。

崔扶風喚來齊安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