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不甘

齊明毓在崔扶風出門後,彎腰,伏到案上無聲地哭。

兄長去世前,無憂無慮,夏日府裡園子裡蓮池裡玩水,衣裳溼淋淋,兄長也不責怪,有時還被他糾纏不過,那麼大個人陪他下水。冬日把水榭圍起來,燒了火爐,烤肉喝酒,年紀小酒量差,喝醉了,兄長回家,笑呵呵把他從水榭抱回房間。

禍從天降,兄長被下大牢,接著去世,一點時間都不留給他。

失去親人的痛楚在漫長的時間裡沒有變淡,反越積越濃,痛裡又蔓延開徹骨寒意,五臟六腑僵冷。

大嫂像兄長一般護著他,疼愛他,齊明毓想努力去學習一切,只為變強,能站到崔扶風前面,為她擋風雨。

可是他太沒用了,他什麼都幫不了崔扶風,齊明毓有一股面臨萬丈深淵的恐懼。

他怕極像失去兄長那般失去大嫂。

聽得腳步聲,崔扶風回來了,齊明毓飛快擦了擦眼睛,坐直身體。

「大嫂,陶二郎答應了沒?」

崔扶風搖頭,從陶家鏡坊出來時滿心沮喪,一路走下來倒看開了,將陶柏年提的條件告訴齊明毓。

「是我異想天開了,齊陶兩家同行,陶二郎怎麼可能答應教我營商之道。」

「不教就不教。」齊明毓倒歡喜,思索著道:「不然,咱們請先生到家裡來教,我跟你一起學。」

「有本事的大商哪瞧得起當先生那點報酬,沒本事的,請來又有何用。」崔扶風失笑。

齊明毓登時喪氣。

「慢慢來,總是有法可想的。」崔扶風道。

拜師的事暫擱一邊,有一件事倒得立即著手辦。

陶柏年坦承他事先得知孫奎欲讓齊陶兩家獻鏡一事,他自然不可能未卜先知,當是刺史府裡有耳目。

崔扶風喚來齊安,讓他暗中瞭解刺史府孫奎下屬僚官情況,收買一個做眼線,留意孫奎動靜,暗中蒐集孫奎罪證。

齊家獻五萬枚護心鏡給朝廷,湖州城譁然。

大家不知崔扶風乃是被孫奎逼迫,含血咽淚無奈而為,只當齊家財大氣粗為揚名獻護心鏡,為齊家的財勢傾倒,崔家作為親家,很是跟著出了一回風頭。

「五萬枚護心鏡,那得多少錢,她就這麼獻出去,真是不把錢當錢。」

崔百信一面罵崔扶風敗家,一面眼紅眼熱,更緊地盯著崔梅蕊和崔錦繡,尋思著把家業交女兒,興許會比自己經營更好。

天氣熱,崔百信裡頭房間歪著,,有一下沒一下搖著扇子。

外頭忽然嘈雜起來,各種聲音裡隱約大女兒低低哭泣,小女兒清聲輕叱。

崔百信皺眉,起身走了出去。

掌櫃夥計半圍成圈,崔錦繡擋在崔梅蕊面前,對面站著一個身著綢緞肥肉顫顫的男人,男人一臉涎笑探頭看崔梅蕊,崔錦繡揚著頭冷盯著男人,「我崔氏布莊不是尋歡作樂之所,請客人自重。」

崔百信明白了,這是大女兒被人調戲了,小女兒在為她出頭呢。

男人看到崔百信出來,訕訕道:「不知這是崔東家的女兒,失禮了。」灰溜溜走了。

那男人是崔氏布莊的老主顧,鬧了這麼一齣,以後也不會再光顧崔氏布莊了,崔百信滿腹怒火,狠瞪崔梅蕊,「沒用的東西。」

「阿耶,屋裡說。」崔錦繡推崔梅蕊,挽扶崔百信往裡走。

「真是沒用的東西,你又不是勾欄裡的姐兒,他不自重,你當表明身份,哭什麼哭。」崔百信大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