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不平

陶柏年不在,齊家獨處風尖浪口。

苦思無計,無奈,崔扶風只好聽令,因怕孫奎從中搗鬼,齊家獻了好的護心鏡被他調換成次品,後來還因此獲罪,並不直接獻護心鏡,而是到刺史府請示後,將五萬枚護心鏡折價成黃金,直接送金子到刺史府。

齊家此番可謂傷筋動骨,鏡坊去年六月後至今的盈利盡貼進去還不夠,還動了家底。

「破財消災,只要一家子平安便可。」齊姜氏安慰崔扶風。

齊明毓一頭扎進鏡坊工房裡,潛心制鏡,希翼製出極品銅鏡,製造當日滲銀銅鏡剛製出來時的長虹破空之勢,把損失賺回來。

崔扶風無奈中也只好自我安慰:錢財身外之物,不必在意。

然而,五月初一,一陣喧譁的鑼鼓聲將崔扶風擊倒。

陶柏年從長安回來,陶家獻了一萬石糧食給朝廷支援蘇定方出征,朝廷對陶家義舉大加讚賞,特以旌表褒獎。

描金牌匾掛上陶家大廳,上面龍飛鳳舞書著「大義商家」四個大字。

陶家既已獻了糧,自然無力再獻護心鏡。

陶柏年親上衙門請罪,孫奎無可奈何。

一樣花了錢,陶家在朝廷當權者眼裡揚了名落了好,齊家卻白白為孫奎添政績。

崔扶風喉間哽著一口血,吐不出咽不下。

陶柏年定不是湊巧離開湖州,他當是有所察覺,立即作出應對。

當日獻鏡,陶柏年曾說,「你若只是匠人,獻鏡之爭心思只下在銅鏡優劣上未曾不可,可你是一家之主,怎能眼光短淺至此。」

他說的沒錯,她是目光短淺,格局狹小,沒有遠慮,自然近憂不斷。

營商之道高深莫測,她太嫩了。

陶家大肆宣揚自家獻糧義舉,朝廷褒獎對於商戶人家來說非同小可,各鏡行紛紛以此為賣點招徠顧客,陶家鏡聲名鵲起,風靡整個大唐,費家鏡被擠到角落,齊家鏡也失了先前的優勢,雖不至於一敗塗地,卻是銷量大降。

齊家必須有所改變,最需要改變的,就是她這個一家之主。

崔扶風迫切地希望成長。

七月底,在眼看齊家頹勢難以挽回時,崔扶風決定登門請教陶柏年商道。

齊明毓不願意:「同行是冤家,齊陶兩家對立,陶二郎怕是不肯教大嫂。」

「若是瞧著就能辦成的事,那也不算事了。」崔扶風苦笑。

申時,日頭不見溫和,灼灼照著。

陶柏年工房裡頭制鏡,一身灰色胯褶服,頭髮用布巾胡亂扎著,滿頭大汗。

陶石蹲在工房門外啃瓜子,啃一口,狠狠往裡瞪一眼,陶柏年從長安回來有些日子了,他對陶柏年就沒有過個好臉色。

陶柏年往陶范里頭澆鑄銅液,百忙裡斜過去一眼,「滾遠點,別在這裡礙我眼。」

「偏就要,想讓我去盯崔二孃,沒門。」陶石嘎蹦咬碎一個瓜子。

「反了天了,你是主子我是主子。」陶柏年罵。

「你配當主子麼,知道孫奎要為難陶家跟齊家,偏只顧自己,自私自利,唯利是圖,見死不救……」陶石鼓起腮幫子,白包子臉更圓了。

陶柏年呵呵笑,「炫耀認得字是吧,再說,我讓人把你嘴巴縫了。」

「二郎,崔二孃來了,在廳中候著。」陶慎衛匆匆過來。

陶柏年澆銅液的手頓了一下,沒言語。

「不見,沒臉見,讓崔二孃回去。」陶石哼哼。

陶慎衛嘴角抽了抽,看陶柏年。

陶柏年低頭接著澆銅液,一言不發。

「都說了不見了,沒聽到麼?」陶石唱大戲似嚷嚷。

「二郎!」陶慎衛為難,「崔二孃到底一家家主,不見不好吧?」

「見什麼見,不見,讓她憋氣鬧心去。」陶石朝外頭看,「這大毒日頭的,巴巴跑一趟,回頭又病倒了,死了,咱們陶家鏡坊可就少了個勁敵了。」

「閉嘴!」陶柏年重重擱下銅液,走過來,一腳踹上陶石。

陶石不閃不躲。

陶柏年收回腳,磨了磨牙,對陶慎衛道:「讓崔二孃稍等,我拾掇一下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