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扶風晚上回家,聽說崔梅蕊回去了,亦是無奈,親自回了孃家一趟,告訴崔梅蕊,若是在家受氣,便使人報她,她再回家接人。
幽翠是齊家的人,沒道理讓她跟去崔家服侍崔梅蕊,崔扶風想從崔家婢子裡挑一個貼身服侍崔梅蕊,卻無一人願意。
貼身服侍的以後就是陪嫁丫頭,要跟著崔梅蕊到夫家的,都知道崔梅蕊連紫薰都沒保住,跟著她前路難料。
強扭的瓜不甜,崔扶風無法,只好交待董氏,外頭再買個回來服侍崔梅蕊。
剛買回來的不貼心,忠誠也難料,然也無法了。
布莊的顧客見崔百信帶了兩個女兒到布莊幫忙,沒甚驚奇,還打趣問他,是不是兒子不肯幫忙,要從女兒中挑一個接家業。
崔百信見無人以為異,心中念頭更堅定。
布莊裡頭布匹數百個品種,花式價格各不相同,先讓兩個女兒認記。
對此,崔梅蕊和崔錦繡都做得不錯,短短十幾日便記住了,崔百信一一考校,很是滿意。
接著就是學分辨布料好壞、產地,進貨價格,生產布料的染布坊的東家情況。
再來就是顧客,散客自有夥計招待,大戶多數時候也是由掌櫃出面,不過當家必得要把握,湖州城的各個常光顧的大戶人家的主子都有什麼愛好,什麼性情等等都得做到心中有數。
崔錦繡要討崔百信歡心,很是拼命,晚上回家也沒停,拿著登記的本子燈下看。
「歇一歇吧。」肖氏看得心疼。
「不能歇,那個木頭居然悟性挺好,學的一點不比我慢。」崔錦繡嘆氣,很想把本子扔了。
「女兒家本來不需懂這些,都是二孃挑的事,難道就一直這樣沒日沒夜幹?」肖氏埋怨。
「先幹一陣子,再隨機應變吧。」崔錦繡長嘆。
「好在快過年了,能歇幾日。」肖氏道。
「歇什麼歇,得趁著過年有空多努力,咱們母女沒有正室和嫡出的身份,全靠阿耶寵愛,哪能偷懶。」崔錦繡擰眉。
肖氏頓時失語。
崔錦繡這邊很是努力,崔梅蕊也沒躲懶,她不懂偷懶,又怕崔百信責罵,夜深方上床,天未明便起身,不怕苦不怕累死記硬背。
臘月初二,陶家定的布料進齊了貨,要給陶家送布過去。
崔錦繡看著,靈機一動,「阿耶,陶家是大戶,我陪管事一起送布過去,認認路,攀一下交情,如何?」
「也好。」崔百信一口應承。
陶家出來交接布料的卻是府第管家陶樂同,沈氏沒露面,崔錦繡不甘心,東拉西扯,又假裝擔心,「不知這些布陶夫人能不能滿意?」
「沒有什麼不滿意的,我家二郎特意交待要幫襯你家布莊,不滿意也是滿意。」陶樂同笑道。
「原來如此。」崔錦繡恍然大悟,見不到沈氏也不堅持了,暗喜有藉口找陶柏年,出了陶府,讓管事先回去,自己出城到陶家鏡坊找陶柏年。
「崔三娘找我?」陶柏年工房裡頭制鏡,正往鏡范里頭澆鑄銅液,騰騰銅液熱氣燻著臉,眉眼有些模糊。
「家主見不見?」陶慎衛問,知陶柏年制鏡時不容打擾,本打算打發崔錦繡走的,因著她是崔扶風的妹妹方稟報。
「見,人家都來了,怎麼能不見呢。」陶柏年視線沒離開過銅液,手上動作不停:「讓她等著。」
崔錦繡直等了整整一個時辰,陶柏年才從工房裡出來,身上黑色胯褶服濺了點點銅液,頭髮蓬亂,冷冷斜了崔錦繡一眼,並不開口,越過她,在案前坐下。
崔錦繡有些貪婪看著,這個樣子的陶柏年眉目凌厲,宛如刀鋒,幾乎用眼神就能傷人,她卻不怕,陶家潑天富貴,輕易卻步,又哪能成功,在陶柏年對面坐下,並不是屈膝坐姿,而是很隨意地盤腿,嬌媚、酥軟的嗓子輕喊:「陶二郎。」
陶柏年恍如聾子,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崔錦繡並不氣餒,「聽陶管家說,貴府到我家布莊訂布乃是陶二郎特意交待的,錦繡特來道謝。」
陶柏年抬起眼皮,漫不經心笑了一下,「我看的是崔二孃的面子,與你無關。」
這話可算十分刻薄了,刀片直直朝著人臉皮削打過去。
崔錦繡卻還是笑靨如花,「二姐是我姐姐,我自也領陶二郎的情。」
「你姐姐?」陶柏年呵呵笑,「我怎麼聽說,有的人一點不顧嫡母理家之苦,不念姐姐憂母之情,一個月添置衣裳首飾就用了近一百金,讓嫡母難做姐姐操心呢。」
他連這事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