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坊勢頭大好,崔扶風略放鬆些,閒遐下來,想起有幾日沒見到崔鎮之了,遂回孃家探望。
董氏在崔鎮之房中書案前呆呆坐著,手裡拿著一封書信,暖雲陪在一旁,一臉無奈。
崔扶風進門,董氏把手裡書信遞給崔扶風,哇地一聲大哭。
崔鎮之又走了,三日前就走了,怕母親和妹妹阻攔,走前跟董氏說要去雲巢山裡取景寫生,董氏等了幾日不見他回家,到他房間檢視,在案上畫稿裡發現了他的留書。
崔扶風暗暗傷懷,母親悲傷,只好笑著開解,「阿兄閒雲野鶴,在家也不得快活,由他去罷。」
「話是這樣說,可我一想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到他,我這心……」董氏淚水流得更快。
「不是有我跟大姐陪著你麼,母親疼兒子不疼女兒了。」崔扶風捉住董氏袖子搖晃撒嬌。
「就你會哄我開心。」董氏破涕為笑,崔扶風提起崔梅蕊,關切問:「你家來,蕊娘怎麼沒跟著一起回來?」
「我出來時,大姐跟妙娘外出閒逛了,不在家。」崔扶風道。
「齊家小娘是個好的,我聽說,她對蕊娘好的不得了。」董氏感慨。
「毓郎和妙娘都是好的,婆婆也慈愛。」崔扶風笑道。
「齊家著實不錯,可惜……」董氏想起齊明睿,淚水又掉了下來,抽泣些時,問道:「睿郎去世眼看就兩年了,三年不過眨眼間,你有什麼打算嗎?」
崔扶風沉默片刻,道:「我心裡怎麼想,母親知道的,又何必問。」
「你才多少歲啊!就這樣守一輩子?」董氏放聲大哭。
「這是我的命吧。」崔扶風澀澀笑,並不在意守寡,卻無法接受齊明睿年紀輕輕就這樣走了。
母女倆說話,暖雲悄悄退了出去,雪沫廊下站著,兩人湊到一起說話。
雪沫胖了不少,瓜子小臉胖成白包子臉,皮膚嫩得能掐出水來,暖雲笑著掐了她臉頰一下,「在齊家很順心吧?看你心寬體方的。」
「確實順心。」雪沫嘆氣,「院子裡丫頭婆子十個供我使喚,要什麼物品交待一聲,變戲法似的立馬送到我跟前來,二孃天天去鏡坊又不帶我,除了早晚服侍她,我就無事可做了,我尋思著,門戶小些人家的娘子都沒我安閒呢。」
「聽說齊夫人病好了後,眼下齊府裡的庶務是齊夫人在打理。」暖雲道。
「跟二孃打理沒差,齊夫人待人極好,又心疼二孃守寡,我這個孃家跟過去的,不當婢子看,若不是我自己守規矩,她都要給我定做雪緞雲錦那樣的好衣裳了。」雪沫道。
「這麼說起來,齊家還真不錯。」暖雲沉吟。
「是不錯,有錢,又捨得,大娘住過去這些日子,給大娘添置了近二百金衣飾了,我瞧著都乍舌。」雪沫無精打采。
「愛屋及烏,挺好。」暖雲道。
「好什麼呢,她們越好,二孃就越是沒可能改嫁,這麼年輕,就這樣守一輩子麼!」雪沫眼眶紅了。
暖雲長嘆,往裡呶了呶嘴,「有男人固然好,但也要看嫁的什麼人,你瞧瞧咱家夫人,郎君寵著肖姨娘,一點不尊重她,這日子過成什麼樣了。」
「二孃又不是她。」雪沫不以為然,「管他什麼男人,就是混世魔王,在二孃跟前也只有老老實實服服貼貼的份。」
暖雲想想也是,無言以對。
「肖姨娘跟三娘這陣子有沒有作妖?」雪沫關切問。
「規矩了許多,可能是見阿郎在家吧,阿郎這一走,怕是又不安分了,不過二孃如今在齊家得勢,郎君也不敢很過分。」暖雲往屋裡頭看一眼,「還好有二孃。」
雪沫昂頭,得意洋洋:「那是,二孃就算不在府裡,也能給夫人撐腰。」
崔扶風進府,崔貴即報肖氏和崔錦繡。
董氏過了幾日才知崔鎮之已離開湖州,崔貴日日留意著,崔鎮之房間的東西天天偷偷檢視,卻是當天就知道了,肖氏和崔錦繡自也知了。
「阿郎實在不經激。」肖氏得意。
董氏和崔扶風只當崔鎮之閒雲野鶴在家呆不住,不知其實崔錦繡暗暗搗鬼。
崔鎮之在家時,讓崔貴拿了各種事去請示他,什麼各房添置衣裳,灶房當日要購進什麼果蔬,園子裡花草修剪等等,崔鎮之被煩得不行,聽得齊家鏡坊用上新圖飾,銷售良好,妹妹極能幹,姐姐的親事自有她操心,也便不在家呆了,再次離家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