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秋日,齊府一早掛了各色絢麗奪目的花燈,裡外打掃得一塵不染,花枝繁複,清香沁人,再添花燈,清雅裡一般也有灼灼奪目的妖嬈。
崔扶風本想約上兄長和母親,兩家人一起上街,不料崔鎮之一早跟友人去雲巢山了,董氏這幾日頻頻遭崔百信訓斥,不敢片刻鬆弛,不出門,齊姜氏也不想出門,最後只是崔扶風和崔梅蕊、齊妙、齊明毓四人出門。
湖州比往日熱鬧許多,街頭小吃攤子一個接一個,賣藝的賣唱的,百姓們似乎都走出家門了,衣袖拂動都能碰到人。
崔梅蕊看行人,看小吃攤,看賣藝的,不愛吃不愛玩,聽身邊歡聲笑語便無限滿足。
這一年多來驚心動魄,崔扶風已失妙齡小娘的喜好,對吃喝玩樂無甚興致,視線瞥過即移開,只關注崔梅蕊,看看大姐眉眼間都是歡欣的笑意,心中也自歡喜。
齊明毓視線隨著崔扶風轉動,崔扶風視線略一停,便問她喜歡嗎,要不要買。
齊妙一路嘰嘰喳喳,見什麼都是兩眼放光,都要仔細瞧一瞧。
四人中,只有她真正享受仲秋節日的美好了。
陶家鏡坊也歇工了,陶柏年卻還是一早到鏡坊裡。
滲銀銅鏡售得極好,其中利益不容忽略,作為鏡痴,陶柏年更關注銅鏡。
案面上擺著這陣子剛製出的數面新品銅鏡,陶柏年一一看過,忍不住讚歎:「美啊,實在美極。」
陶石對面站著,鼓著臉,氣呼呼道:「再美能有崔二孃美。」
半個時辰前,他看到崔扶風跟齊明毓幾人出門閒逛,跟了一會兒,忙來找陶柏年報訊,本以為陶柏年定是下山回城去跟崔扶風裝偶遇,誰知他聽了恍如沒聽到,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女人怎麼能和銅鏡相比。」陶柏年這回抬眼了,看白痴的眼神,陶石氣惱,剛要反駁,陶柏年嗤一聲笑,「當然,崔扶風是能和銅鏡比一比的。」
陶石再次堅信,他家二郎真個喜歡崔扶風,看來小家主很快要出生了,迫切道:「那你還不快去找人家。」
陶柏年垂下眼瞼,「你知道你像什麼嗎?」
「像什麼?」陶石警惕,有預感他家二郎要說的不是好話。
「媒婆。」陶柏年笑。
陶石包子臉拉成馬臉,轉身咚咚咚跑了出去。
「實話討人嫌。」陶柏年自語,把銅鏡翻轉過來看鏡面,鏡子裡頭露出崔扶風的臉,含嗔藏喜,陶柏年猛地扣下銅鏡,暗罵陶石呱噪不停弄得自己心神不寧。
起身,牽馬出鏡坊,下山回城。
街道人挨著人,無法縱馬疾馳,陶柏年鬆了韁繩,任馬兒閒庭散步,視線到處掃。
崔扶風沒看到,倒看到他母親沈氏,陶柏年飛快滑下馬背,貓腰,生恐被沈氏看到,要拉他陪著逛街。
女人逛街的精力委實好,陶柏年被拉著作陪過,怎一個苦字了得。
陶柏年牽馬調頭,耳邊忽聽得柔和而又略帶興奮的女人聲音問:「好巧,居然遇到夫人,有些日子沒見,夫人可好?」
「很好,有勞記掛。」他母親沈氏聲音帶著笑意,似也是很歡喜。
「今日街上好生熱鬧,夫人若不嫌棄,我陪夫人走走可好?」女人道。
陶柏年皺眉,迴轉身,直起腰看去,沈氏面前站著一個妙齡小娘,梳著繁複的牡丹髻,髮髻正中一支赤金蝶釵,左右兩側赤金環形小飾,下面耳朵下方左右各插一支赤金長簪,一襲榴紅長裙,眉心點紅色三瓣蓮,妝容濃淡適宜,看起來既宜家宜室賢慧溫良,又不失嫵媚美豔。
這是他母親最喜歡的女子形貌,陶柏年皺眉。
女子託扶起沈氏手肘,兩人並肩走向路邊一個擺泥塑的小攤,女子表情從容,然而,不經意間便流露出一股諂媚的卑下來。
陶柏年冷哼了一聲,知道女子是誰了。
崔錦繡,崔扶風的庶出妹妹,在家中不安分的很,崔扶風母親的貼身婢子為此還找崔扶風求助,自己給出過主意。
不要臉的女人。
陶柏年在心中罵,牽馬走了過去。
「你不是去鏡坊了嗎?」看到兒子,沈氏很意外。
「仲秋佳節,兒想陪陪母親盡孝。」陶柏年笑道。
「哎喲,今日莫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沈氏打趣。
陶柏年嘿嘿笑了一聲,側頭,唇角輕輕一勾,鳳眼微眯看崔錦繡。
「這不是陶二郎嗎?」崔錦繡一臉訝然,看沈氏:「夫人,您是陶夫人?」
沈氏笑著點頭。
「錦繡失禮了。」崔錦繡面上現了赧色,朝陶柏年福身行禮,自我介紹。
沈氏已知道,只裝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