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嫌隙

陶柏年唇角挑得更高,大驚小怪叫:「你是崔扶風的妹妹啊,聽說崔扶風跟姐姐在街上閒逛,你怎麼沒跟她們一起?難道你跟姐姐不睦?」

崔錦繡心頭咯噔了一下,抓著帕子的手緊了緊,大戶人家妻妾爭寵,嫡出和庶出的子女互看不順眼平常事,只陶家卻是妻妾親熱,嫡子和庶子和睦,不便說她和姐姐不睦的,況且她是庶出,本就矮了陶柏年一截,若再讓沈氏知道她和嫡出的姐姐不和,就更不入流了。

陶柏年摩挲下巴,看戲臺上耍雜戲的猴子的眼神,就差沒大聲吆喝了。

崔錦繡臉熱了熱,片刻的慌亂,從容道:「我跟姐姐們一起上街的,只是走失了。」

「哦。」陶柏年拔高嗓子,「既如此,你不趕緊找姐姐去,還在這裡閒話?」

「正要去。」崔錦繡萬般不甘心,也只好朝沈氏福了福身,告別。

「你瞧不上人家也罷,何必這麼刻薄。」沈氏搖頭。

「厚顏無恥的跳樑小醜,用不著給她尊重。」陶柏年嗤笑,「母親以後別跟她來往,小心她瞪鼻子上臉。」

「行,知道了。」沈氏很無奈,「這些日子我遇著她都是說幾句便走了,只是今日仲秋,明眼人都知道是出來閒逛的,不好找藉口脫身。」

「母親明白就好。」陶柏年笑道,都露臉了,不陪逛一逛說不過去,又委實不想逛,左右看了看,離陶瑞錚的酒樓歸林居不遠,因道:「日近午,不若去阿兄酒樓用膳,順便瞧瞧他。」

沈氏哪裡不知道兒子心思,不想勉強兒子,應下。

歸林居位於湖州最好的商業地段南塘街上,兩層小樓,紅漆門窗,臨街牆開版欞窗,一樓大堂,二樓包廂,因著仲秋節,門上掛兩個極大的稜角燈,一片喜慶。

大堂坐無虛席,熱熱鬧鬧,掌櫃王平認得沈氏和陶柏年,從櫃檯裡頭殷勤地迎出來,「夫人跟二郎用膳還是找大郎?大郎剛剛回府去了。」

「用膳。」陶柏年道。

「如此,夫人跟二郎請上樓。」掌櫃道。

陶柏年扶著沈氏往樓梯走,視線漫不經心瞥過大堂,忽地頓住。

沈氏疑惑,順著陶柏年視線看去,大堂坐滿了人,臨窗一桌食客格外惹眼,三個妙齡小娘,一個少年,少年恍如畫中人,眉眼精緻無比,三個女子,一個柔脆如露珠兒,一個俏麗活潑,一個明豔照人灼灼奪目。

「好巧啊,崔二孃。」陶柏年鬆開沈氏走了過去。

最美那個想必就是崔扶風。

沈氏蹙眉,在陶柏年之後抬步。

四方矮桌,南面臨窗,北面靠過道,東西相對兩面,崔梅蕊和齊妙在東,崔扶風和齊明毓在西,崔梅蕊和崔扶風挨窗邊,齊明毓和齊妙挨著過道。

四人剛進來不久,桌上擺著茶壺茶杯餐具,尚未上酒菜。

崔扶風抬頭望一眼陶柏年,暗叫晦氣,沒起身,拱了拱手,不冷不熱道:「陶二郎,幸會。」

「柏年,這幾位是?」沈氏走近。

「這位是崔二孃。」陶柏年指崔扶風,視其他人為無物。

崔扶風看沈氏一眼,知她是陶柏年母親,沈氏是長輩,不能太無禮,起身行禮,口稱「陶夫人」,又自我介紹,「扶風乃齊家長媳,齊家家主,夫人可喚我齊少夫人或齊家家主。」又介紹其他人。

崔梅蕊在陶柏年過來時便起身了,急忙朝沈氏見禮,腰肢軟軟,弱柳扶風。

齊明毓有些不情願,不願失禮,也起身啟口問好。

齊妙眼珠轉了又轉,看陶柏年又看沈氏,起身,胡亂問好。

「久聞齊少夫人慧質蘭心,巾幗不讓鬚眉,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傳言誠不欺我。」沈氏讚道,笑容真誠,沒半點虛飾。

崔扶風特特地強調自己齊家媳婦的身份,其中的自重矜持與劃清界限之意甚明,顯然無意跟她兒子有牽扯。

往日覺得崔錦繡極美,今日見了崔扶風,兩相對比,高下立現,暗贊人間絕色不過如此。

可惜是個寡婦。

陶柏年裝模作樣四顧一下,「人真多,沒空位,不知能否和崔二孃湊一桌?」

崔扶風皺眉,思索拒絕言語。

「不方便。」齊明毓搶著道。

這麼說忒不給人面子了,崔梅蕊有些尷尬,低垂頭。

齊妙好奇地看陶柏年,大眼瞪得渾圓的。

「怎麼就不方便呢,不過添兩個座位的事。」陶柏年笑呵呵道。

齊明毓無言以對。

崔扶風暗罵,皮笑肉不笑道:「添兩個座位簡單,只是今日仲秋節,都是一家子親人團聚,便是酒樓中用膳,也沒有與外人一起的,還請陶二郎見諒。」

沈氏登時不悅,不想兒子娶崔扶風,也不能忍受兒子被棄如敝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