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柏年整日呆鏡坊中,確是在試著制與丹鳳朝陽鏡一樣的新品銅鏡。
那日武德殿上,崔扶風拿出銅鏡,眾人驚豔,他比所有人的震撼更甚,一個鏡痴,不同的銅鏡都會讓他興致高昂,更不說色澤那樣華美絢麗前所未見的。
他沒像其他人那樣驚詫關注,只是怕引起武皇后注意,進而,影響獻鏡之爭。
那面銅鏡委實精美,當時他都控制不住想一把搶過來好好研究一下,自然不行,甚至為了讓崔扶風放鬆,還故意露了鄙視。
回湖州後,因著要大肆宣揚陶家當上制鏡第一大家辦了七天流水宴席,宴席畢,便迫不及待進鏡坊試製了。
手裡沒有銅鏡,又不能去找崔扶風要銅鏡觀摩,更加不可能索要銅鏡在手分析配方,只是憑著一瞥之下的印象試製,不知其中加了銀,只在原有的銅鏡配方上改動,饒是陶柏年從小銅鏡裡浸淫,也是一籌莫展,試製了許多面銅鏡,還是舊時風貌。
鏡坊的管事和鏡工習慣了他對銅鏡的痴迷,亦不在意,只陶石看不過去,這日不盯齊府了,鏡坊裡,陶柏年制鏡,他在一邊打轉,嘰嘰咕咕說個不停。
「大過年的,好歹歇一歇,銅鏡什麼時候制不行,等齊家那個新品銅鏡售給鏡商了,買它十個八個回來分析用料配方,不比這樣瞎捉摸快。」
陶柏年停了下來,沒踹陶石,甚至好心地解釋了一番,「若是以往,自然不急一時,這回卻不行,那個銅鏡實在精妙,誰家先推出,誰家銅鏡的地位可就無人能及了。」
「可你這樣天天呆鏡坊,郎君對你很不滿。」陶石憂愁。
陶柏年沒耐心解釋了,他阿耶滿不滿意沒銅鏡重要,一腳朝陶石踹去,「滾。」
陶石急忙逃,出門,長嘆,自己才十七歲,倒活成四十七的老媽子,為他家二郎操碎心了。
正月二十,陶柏年還沒製出新品銅鏡,陶慎衛從外頭急匆匆回鏡坊。
齊家推出新品銅鏡,紋飾精美製鏡技藝高超一如以往的齊家鏡,最不可思議的是銅鏡色澤華美絢麗,與市面上所有銅鏡皆不相同,售鏡方法也是前所未有,崔扶風親自帶著銅鏡拜訪各個鏡商,稱銅鏡只出來樣品,鏡商們想要,得先付錢,最低下訂數量是五百面銅鏡,每面銅鏡的價錢是以往最好銅鏡的價錢的二十倍,付了錢後,五月初一才能拿到貨。
這樣的強橫條件鏡商們自然不願意,但是又實在眼饞那新品銅鏡的華美絢麗,於是找陶家探問有沒有同樣的銅鏡。
「先收錢後供貨,崔扶風,我真個小瞧你了。」陶柏年嘖嘖連聲,擱下手裡拿著一個制敗的銅鏡,剛從陶范里取出,尚未打磨,可肉眼便可看出來,與齊家新品銅鏡無法相比。
「崔二孃只給鏡商看樣品,看完後就收起來了,也沒人手裡有齊家的新品銅鏡,沒法弄一個回來研究。」陶慎衛嘆道。
「這是自然,不然就用不著先收錢後供貨了,崔二孃明知保不住新品銅鏡的配方,便想了這個先收貨款後供貨的辦法,揚名之餘,先售一批銅鏡發一筆橫財。」陶柏年呵呵笑。
「怎麼給鏡商們回話?」陶慎衛問。
「能怎麼說?」陶柏年反問。
陶慎衛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