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觸動

沉甸甸一包金子,陶柏年邊走邊甩,嘴裡哼著小調兒,陶石躲在齊府大門前石獅子後探頭探腦,跑出來,「二郎,你怎麼那麼高興?」

「救了人一命,自然高興。」陶柏年嘴角翹得很高,壓都壓不住笑意。

「崔二孃真的要死了?你救了她?」陶石驚奇:「二郎,你還會岐黃之術?我怎麼不知道。」

「洞察人心可比懂岐黃之術重要。」陶柏年一臉自得,崔扶風性情要強,責任心重,獻鏡之爭失敗,承受不住倒下,此時激發她的鬥志,比什麼都強,抬手,把布包擲給陶石。

陶石急急忙忙伸手接,差點被金子墜彎腰,開啟布包,亮閃閃金子,詫異:「崔二孃真的欠咱家錢?」

「不然我跑這一趟做甚?」陶柏年反問。

「聽說崔二孃病了著急,過來看望她啊。」陶石一臉「別以為我不知道的」的理所當然。

「蠢材蠢材!」陶柏年連連搖頭,拴馬石上解開馬韁,縱身上馬。

「喜歡就喜歡,非不承認有意思麼。」陶石嘀咕,想了想,不回陶府了,齊府外頭找了個地方蹲下,密切關注齊家動靜。

自己真貼心,真是個感天動地好小廝,陶石豎起大拇指誇自己…

董氏連著守了幾個日夜,不住哭,這日哭得昏了過去,被暖雲扶去客院歇息,至晚醒來忙趕過來察看,見崔扶風居然好轉了,歡喜得又是一陣大哭。

雪沫拉暖雲說話,把陶柏年過來情形細細講給她聽,咬牙切齒道:「郎君還想讓二孃改嫁於他,虧得二孃沒答應,愛財如命小人,二孃病重,竟一刻等不得欺上門來,這下好了,二孃被氣得反倒病好了,讓他糟心去。」

暖雲靜靜聽著,半晌,低聲道:「你不覺得怪異嗎?若是來討債的,何必非鬧嚷那許久逼得二孃出去見他方走?你出去讓齊管家還他錢時,他便可以走了。」

「這,你這一說,好像是有點不對勁、」雪沫皺起小眉頭,不解:「依你看,若不是來討債的,又為的什麼?」

「我也說不準。」暖雲躊躇。

「難不成還是聽說二孃病重,特意過來瞧瞧的,不可能。」雪沫撇嘴。

暖雲嘴唇蠕動,那句「興許是為了刺激二孃,讓她生起鬥志,因而活下去」的在喉間打轉,終是沒說出來。

崔扶風笑著安慰了董氏幾句,自覺無礙了,讓暖雲陪董氏回家。

陶石眼睛一瞬不瞬盯著齊府大門,入夜,暖雲扶著董氏走了出來。

兩人一臉笑意,邊走邊說話,陶石聽得董氏說「總算好起來了菩薩開眼」等語,鬆口氣,看來崔扶風真個病情好轉了,不蹲守了,回府。

滿堂賓客,晚宴正熱鬧,陶石廳門外剛探頭,陶柏年視線便斜了來,慢悠悠走了出來。

「二郎,崔二孃身體好轉,崔夫人不陪夜回府去了。」陶石喜滋滋道。

「你二郎我早料到了。」陶柏年低哼。

「啊!那下奴豈不是白凍了一下午。」陶石搓搓凍得發紅的臉頰,委屈得想哭。

陶柏年噗哧一笑,抬腿踹去,「不過一個下午,叫什麼苦,這個月起,給你漲月錢,每月從一緡錢漲到兩緡錢。」

陶石不哎喲叫疼了,大喜:「多謝二郎!」

心道他家二郎果然口是心非,嘴裡說的輕鬆,心裡卻緊張,下定決心繼續體貼上意,以後更密切地關注崔扶風的動靜。

鬥志能激發起人的無限潛力,崔扶風將養了幾日身體便好了,年關到,鏡坊暫時關門,給鏡工們回家與家人相聚,齊府上下也忙忙碌碌準備起過年事宜。

崔扶風挑了一份賀禮,讓齊平送去陶家,賀陶家榮登制鏡第一家之喜。

「你親呈陶二郎,跟他說,讓他小心著,我齊家定會讓陶家讓出制鏡第一家之位。」

「屬下一定把話帶到。」齊平挺直胸膛,響亮應,今年跟齊安一般都三十六歲了,比崔扶風恰好大一倍,崔扶風面前卻恭恭敬敬無半絲違逆。

不止齊平,崔扶風此次病倒,齊府上下沒了主心骨,大家惶然不安,陶柏年招搖猖狂那一番話,更讓大家驚怕憤怒。

齊家倒了,他們何處安身?

崔扶風病好了,大家歡天喜地,比以往任何時候更尊重她。

齊平沒見到陶柏年,陶府的人說他在鏡坊,齊平又去陶家鏡坊,鏡坊大門緊閉,拍門沒人應,又等了許久,有一個陶家下人給陶柏年送東西過來,齊平讓他傳話,那下人進去了,出來回道陶柏年忙著制鏡,沒空見他。

聽得齊平稟報,崔扶風嗤笑:「當上制鏡第一家看來讓陶家大出風頭,銅鏡的銷量也很好,大過年的都不給鏡工歇息。」

「鏡工們歇工了,只有陶二郎一人在鏡坊裡。」齊平尷尬道。

陶柏年一個人呆鏡坊裡制鏡?

崔扶風腦子裡不期然浮起「試製」兩個字,然後,想起武德殿上,自己把丹鳳朝陽鏡放到托盤裡,費易平及各制鏡人家當家人的驚豔反應。

陶柏年不會是呆鏡坊裡試製跟丹鳳朝陽鏡一樣的銅鏡吧?

崔扶風喚來齊安,吩咐:「安排人盯著陶二郎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