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家這個年過得還是冷清,門庭冷落賓朋稀少,雖說謀逆大罪已除,可一個女人當家主,難免讓人覺得齊家榮光不再,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倒下了,而陶家成了制鏡第一家,在陶家的灼灼光芒之下,齊家更加暗淡。
雖則冷清,齊家上下人等卻是高興的。
只要人活著就好。
經歷過齊明睿的死,大家的願望卑微而樸實。
崔扶風只在初二那日回了一趟孃家,在家時,有時也陪齊姜氏說話,大多時候,一個人靜坐,思量齊家鏡坊的出路。
齊陶費三家三足鼎立之勢被打破了,陶家一家獨秀,齊家想要不被遠遠甩在後面,絕不能固步不前。
除了不被甩在後面,崔扶風還想讓齊家再上一個臺階,越過陶家成湖州城制鏡第一家。
怎麼做呢?
崔扶風絞盡腦汁,卻沒想到良策。
目前齊家唯一的優勢是製出滲銀新品銅鏡,然而加了銀的銅鏡成本高昂,若是大量制鏡,銅鏡製出來了沒有銷路,則積壓資金鏡坊無法正常運轉,且打擊鏡工積極性,齊家眼下危如累卵,經不起內外阻滯。
新品銅鏡上市場,其他制鏡之家紛紛效仿,齊家千難萬難開路其他人白得好處,自家卻沒賺到多少錢,也是個無解的難題。
到底深居閨閣沒有營商管理經驗之苦,也沒人可以提點一二。
陶柏年若不是對手而是世交好友,向他請教,難得的良師,可惜了。
初五,崔扶風還沒思量出好主意,齊平一臉詫異過來找她。
「陶二郎這些日子一直呆鏡坊裡,只除夕回府跟家人一起用晚宴,他是鏡痴,以往也是整日呆鏡坊中,很少外出,可過年不一樣啊,好生奇怪。」
「這是為何呢?」崔扶風沉吟。
會不會真的是在學制丹鳳朝陽鏡。
若他在學制,僅是一個鏡痴對銅鏡的喜歡嗎?
只是喜歡,犯不著如此廢寢忘食吧?
只有搶奪時間爭取商機才需要如此迫切。
搶奪時間爭取商機!
崔扶風腦子裡哐噹一聲,像是有什麼砸了一下,身體緊繃,一雙手緊緊攥起。
「家主?」齊平小心翼翼問。
「通知齊安,召集鏡坊所有管事到鏡坊裡商議大事,馬上。」崔扶風吩咐。
丹鳳朝陽鏡再次在眾人手中傳閱,大家來來回回反覆看,愛不釋手。
「你們都覺得,新配方制的鏡子很不錯,是不是?」崔扶風緩緩問。
眾人一齊點頭,齊安道:「自然,前所未見,屬下敢說,眼下市場上所有銅鏡都不如它。」
「大量制這種銅鏡,存在的問題一是成本太高銷量不高;二是,其他制鏡之家會買了咱們家銅鏡分析配方,很快製出一樣的銅鏡,咱家沒賺到多少錢白便宜他人,是不是?」崔扶風又問,說得更慢。
眾人點頭,有些不明崔扶風問話何意。
這兩個問題,此前已經說的很明白了。
「成本高,那就定下極高的價格,不求銷量多大,只要暴利,天下之大,家財萬貫之人甚多,買的起的人家還是有的,賣一面這樣的銅鏡可賺售一面普通銅鏡十倍甚至二十倍的利潤,並非完全不能制這樣的銅鏡。」崔扶風道。
「這也不是不可能的。」眾人遲疑起來。
「可是賣不了多久,賺不到多少錢,別的鏡坊就製出來了。」齊安道。
「新品銅鏡是齊家率先製出來的,其他制鏡之家都在齊家後頭,齊家可以賺名聲。況且,咱們也可以設法讓其他制鏡之家在齊家賺個盆滿缽滿時才仿製出來。」崔扶風壓低聲音,細細講自己的設想。
眾管事始則靜靜聽著,慢慢的臉上浮起喜色。
崔扶風說完,十幾個人同時大叫:「好辦法!」
「真的可行?」崔扶風看眾人,「我對銅鏡,對銅鏡行業不瞭解,大家以後別有什麼顧忌,有話直說。」
這是先前試製新品銅鏡一事留下的陰影了。
眾人赧然。
「屬下真心覺得,家主的這個想法確實不錯,可以一試。」齊安道。
大家一齊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