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起,從刺史府大門往裡看,一串串燈籠如一個個紅繡球,遠處,城裡此起彼落炮仗炸響,夾雜著孩童的嬉笑聲。
沓沓靴聲,差役抬著屏風走出來,崔扶風一顆心沉到谷底,強忍失望,塞了幾把銅錢給差役,低聲探問:「孫刺史不喜歡?」
「喜歡的不得了。」抬屏風的兩個差役異口同聲,攤手,一臉費解之色,「刺史讓我們抬出來時,痛苦的跟被割肉一般。」
難道自己一直以來都猜錯了?
孫奎抓齊明睿不是要用他討好武皇后鋪開升官路,而是上峰授意,他也身不由己,故不敢收受賄賂將案子了結?
崔扶風一路思索,進齊府時,心中有了主意。
「你要到長安去尋求解決之機?」齊姜氏床上躺著,霎地坐起身,喘氣吁吁。
崔扶風點頭,道:「不拘孫奎是不是奉命行事,到長安城去,或是直接上告,或是找關係求個官大的給他施壓,儘快了結此案。」
「長安路途遙遠,你一介女流路上行走多有不便,到了京城裡,高官重吏也不會把你放在眼裡。」齊姜氏憂心忡忡道,遲疑間,眼睛又一亮,道:「能不能讓你阿兄陪你去?」
「我阿兄到處遊山玩水,居無定處,年前外出至今未回,我也不知他眼下在哪裡。」崔扶風嘆氣。
「親家翁呢?」齊姜氏問。
崔扶風搖頭。
她阿耶出身商家,商場裡行走許多年,世故圓滑精明老練,跟男人打交道自然比她一個妙齡小娘便利,不過,以她阿耶的性情,定不會施以援手的。
無法給崔家留臉面,崔扶風只能跟齊姜氏說實話。
「親家翁不肯幫忙,人之常情,你也別生氣。」齊姜氏安慰崔扶風,看便看得開,到底還是免不了失望,「難道天絕我齊家?」
事在人為。
崔扶風不信天,也不認命。
齊安齊平在外行走世事更清明,把他倆喚來了解京城情況。
「下奴知道的也不多。」齊平發愁。
「下奴也不甚了了。」齊安皺眉,嘆道:「若是有陶二郎那麼能幹的幫忙,興許能解決,家主自己進京,下奴覺得……」
怕崔扶風誤會他們說她無能,說了一半頓住。
陶柏年!
崔扶風想起出嫁那日路上看到的人,那張似笑非笑的臉,毒舌刻薄裡透出來的敏銳精明,若得他相助,齊家脫困應不是難事,抿唇思索些時,道:「明日我登門拜訪,看能不能請得他幫忙。」
「齊家若傾覆,陶家說不盡的好處,不落井下石就是好的,陶二郎怎麼可能幫忙!」齊平叫。
「下奴方才那話並非是想家主請陶二郎幫忙,說的是事情棘手,難以成事。」齊安也是反對。
「我明白。」崔扶風笑道:「橫看豎看陶二郎都不可能幫忙,若我能說動他,可見我的三寸不爛之舌功力了得,大家也好安心給我進京。」
心中還有另一番考量沒說,費家虎視耽耽,若能說動陶柏年相幫,外頭看著齊陶兩家便是結盟之勢,費易平就不敢輕易動齊家了,可謂一舉兩得。
齊安齊平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