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試探

齊姜氏嘴唇蠕動,想說瓜田李下需避嫌,作為一家之主,少不得要跟男人來往,更兼崔扶風坦坦蕩蕩,明知齊明睿已逝仍嫁進齊家,說這話忒傷她心,反對的言語到唇邊嚥下。

「大嫂,我支援你。」齊明毓清聲道,亮晶晶眼睛看著崔扶風。

陶家鏡坊佔地甚廣,山腰上綿延數里,鏡坊大門寬闊高大,進門,依山體搭建的房屋階梯搭階而上,一進又一進,飛簷翹角,甚是氣派。

鏡坊裡都是粗魯漢子,突然來了個烏髮粉面、姿容絕美的妙齡小娘,眾人眼都直了。

崔扶風淺淺一笑,才要自報家門,陶石從裡頭出來,瞪圓眼,大呼小叫:「二郎二郎,崔二孃找你來了。」

崔扶風失笑,隱約的,又覺得陶石那一聲大嗓門裡很熟捻的口氣,自己從未與陶家人見面,想必是錯覺。

陶柏年出來的很快,一襲石青色重蓮綾窄袖胡袍,離得近,比那日喜輿上看去個子顯得更高,目光朝崔扶風掃過來,靜看了片時,方啟唇,高亢熱情得浮誇造作幾近調侃戲弄的腔調道:「崔二孃到來,柏年未曾遠迎,失禮,失禮。」

崔扶風手臂浮起雞皮疙瘩,委實沒想到陶柏年一個制鏡世家當家人言行如此浮浪,有求於人,壓下嫌惡,回了一禮。

陶柏年對她的憋氣很是滿意,唇角翹得老高,狹長的鳳眼裡透著歡愉,喊陶石:「上顧渚紫筍。」

陶石咕噥:「不問客人愛喝什麼茶嗎?」

「廢話,崔二孃愛喝的就是顧渚紫筍。」陶柏年罵。

陶石一臉恍然,緊接著又是敬佩,主子日理萬枝,居然還知道崔二孃的喜好。

崔扶風愣了一下,心道這人好生狡猾,居然調查過自己的愛好。

陶氏鏡工心中已翻了天,他們家二郎眼中只有銅鏡,骨子裡又傲又冷,渾不把他人放在眼裡,更不說投人所好了,居然能知道崔二孃愛喝什麼茶,且順著她,不約而同抬頭望鏡坊外天空,太陽好好兒從東邊升起的,怪哉。

「崔二孃,請坐。」陶柏年作了個請手勢,視線無所顧忌盯著崔扶風,崔扶風微昂頭,秀潤的下巴與脖頸連成優美的弧度,雪色的皮膚與鮮豔的紅唇相映,素淨的純白鬍袍,少了柔美秀麗,另一股幹練利落,濃淡相宜,冷暖皆可,陶柏年咂了咂嘴,暗道難怪迷住齊明睿了,果然絕色。

崔扶風有一股自己被餓狼盯上的惡寒,壓下想扭頭就走的想法,輕撩起袍擺坐下,端重筆直。

陶柏年斜眼看崔扶風,心情越發愉悅,陶石送來顧渚紫筍,接過去,親自煮茶,口中道:「都說無事不登三寶殿,崔二孃前來,想必有所圖吧。」

崔扶風嗆了一下。

不知陶柏年是天生直來直往性情,還是特特針對自己。

他挑開了,再寒喧說客套倒顯得虛偽,崔扶風啟唇,剛要開口,陶柏年擺手,呵呵一笑,「崔二孃別急著說,讓某猜上一猜如何?」

崔扶風強抑住磨牙衝動,笑道:「自無不可。」

「崔二孃此來,是想請我陪你上長安,為齊家洗去謀逆嫌疑,未知是否?」陶柏年笑嘻嘻道。

崔扶風一震,為陶柏年的敏銳叫絕,若說先前只是迷迷朦朦打算,眼下則是認真相求了。

陶柏年歪了身子,半眯鳳眼,一派天然的慵散隨性,「柏年想問崔二孃,齊大性情如何?當家主如何?」

「睿郎沉靜審慎,虛懷若谷,溫和寬容,守信重諾,慈悲仁厚,當家主自是極好的。」崔扶風道。

「這麼說,崔二孃也是打算這麼當家主的?」陶柏年唇角要垂不垂,又是那日崔扶風從喜輿上看去時的譏嘲笑意。

齊明睿是齊家嫡長子,當家主名正言順,繼位時雖說年少,可當時齊家鏡坊無重大動盪,內外歸心平靜安寧,那樣的性情恰好。

眼下,崔扶風心中有想法,覺得自己不能是齊明睿的行事風格,國亂用重典,家亂施虎威,她必須心狠手辣手段非常,否則不足以震懾內外,又不願意實說,那麼著像是在陶柏年面前否定齊明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