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自打從馮維亮口中得知杜祖望是凌湘與人私通生下的孽種後,她一直在想著尋個穩妥的時機,將此事捅到杜誠忠耳中,卻不想還不等她想出萬全的法子,杜誠忠竟然自己便先遇著了帶著兒子去見姦夫的凌湘,將他們堵了個正著。

「娘,這回倒真是老天爺出手相助,免了咱們一場麻煩啊!」馮維亮難掩心中激動。

很好,這一回父親只是把姓凌的賤人帶了回來,那姦夫和野種只怕已經料理了,從今往後他便又是鎮遠將軍府唯一的公子,父親唯一的兒子!

雲氏嘴角微彎,決定再等凌湘多吃些苦頭,這才前去安慰那個盛怒中的男人。

她瞭解他,知道他發洩過怒火後最需要的便是溫柔體貼的對待,也只有經此一事,他才會更加明白,這個世上只有她才會永遠站在他的身邊,他們之間不需要再出現另外之人。

只可惜,這一回她卻失算了,杜誠忠打斷了凌湘一雙腿,把她關在房裡哪裡也不準去,轉頭卻又接連抬了幾名妾室。

這一回他卻是吸取了教訓,並沒有再從外頭抬進來,而是直接便從府裡挑選年輕貌美的侍女,誓要再生出一個真正擁有他血脈的兒子。

雲氏氣得幾乎把她屋裡的瓷器砸了個清光,想要尋找兒子當幫手,可馮維亮深知無論養父怎麼折騰也再生不出兒子來,至於抬妾室通房也不過是天經地義之事,孃親根本沒有必要放在心上。

正因為有著這樣的念頭,他對雲氏的種種抱怨裝聾作啞,雲氏說得多了,他便乾脆減少了和她見面的機會,氣得雲氏又哭了一頓,只覺得自己的命怎的那般苦呢!

她心裡不痛快,便去折磨被關在屋裡的凌湘,看著曾經囂張跋扈的女子對她乞憐求饒,她便覺得心裡痛快極了。

膽敢和她作對的賤人從來沒有什麼她下場,譬如如今的凌湘,再譬如當年以為懷了杜誠忠骨肉便可以阻止自己嫁進門的荷香,一個又一個,全部都沒有好下場。

斷了一雙腿的凌湘過得卻是生不如死,杜誠忠自打她帶回來又打斷了她的腿後,便一直沒有再出現過,更沒有請大夫替她診治身上的傷,她除了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變成一個廢人,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的皮膚,還要忍受雲氏不時上門對她的冷嘲熱諷。

「對了,你可知道你那個寶貝兒子如今怎樣了?」雲氏故作神秘地問。

「他怎樣了他怎樣了?」凌湘一把抓住她的手,瘋狂地問。

「你那個姦夫生怕老爺會找他麻煩,連自己身上的傷也顧不得了,拋下你的寶貝兒子連夜逃出京城。可憐的望哥兒,嘖嘖,身嬌肉貴的將軍府小公子啊,在那破屋子把嗓子都哭破了,也不知是被什麼不懷好意之人抱走,還是已經死在了老爺的手上。」雲氏輕掩著唇角的笑容,眼中一片快意。

凌湘本就蒼白的臉,此刻連僅餘的一點血色都褪去了,瘋狂地拍打著門窗:「將軍,將軍!求你放過我的兒子吧,求你放過我的兒子吧!他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不懂啊!!」

拍著拍著,她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

她後悔了,後悔當初不應該貪圖榮華富貴,更後悔發現懷孕之後不應該妄想母憑子貴瞞天過海。這些日有無數次她想一死了之,可就是放心不下兒子。

可如今大錯已經鑄成,杜誠忠不會放過她,雲氏也不會放過她,她這一條殘命,沒了便沒了,可她的兒子是無辜的,他還那麼小,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知道。

聽著凌湘那絕望的大哭,雲氏臉上笑容愈發濃了,終於沒忍住笑出聲來。

杜杏嫦遠遠地看著這一幕,耳邊響著凌湘痛不欲生的大哭聲,再看看她孃親臉上的笑容,心裡一陣陣寒意。

太可怕了,太醜陋了,這不是她的孃親,不是她那個溫柔善良、端莊秀美的孃親,不是,不是!

她不敢相信地一步一步往後退,猛地一轉身,飛也似的跑掉了。

鎮遠將軍府的混亂對唐筠瑤絲毫沒有影響,她只知道自那日回來後不久,官府果然下了海捕文書,通緝黑虎寨餘孽芳宜和伍英娘一干人等。

她不厚道地笑了,完全可以想象被百姓群起而攻之的芳宜等人,如今過的是怎樣水深火熱的日子。

「三表妹,怎一個人在這兒啊?這會兒陽光猛烈,小心曬壞了。」身後突然傳來男子的聲音,她回頭一望,便看到了錢氏的那個寶貝孫兒陳兆勇。

自打當年陳凝貞爬床不成被匆匆發嫁後,過了不久,錢氏一家便在外頭置了一座宅子,一家子終於搬離了唐符。

這幾年唐筠瑤倒是沒再怎麼見著那家人,只是偶爾幾回在阮氏屋裡遇上錢氏那個八面玲瓏的兒媳婦江氏。

轉眼間,當年還想要搶她長命鎖的那個討厭的小胖墩,便已經長得這般大了,不過在唐筠瑤看來,依然很討厭就是。

尤其是此刻他望著她的眼神,教她生出一種恨不得把他的眼睛挖出來的衝動。

她冷漠地瞥了他一眼,視若無睹地起身準備離開。

陳兆勇難得有機會看到她,哪肯輕易讓她走,連忙跟了上來,厚著臉皮道:「許些日子不見,三表妹長得愈發好看了,就跟畫裡的神女一般。」

「你有事麼?沒事的話能不跟著我麼?雖說你是我們家的親戚,可到底男女有別,此處也不是你能來的地方。」唐筠瑤停下腳步,冷著臉道。

陳兆勇完全不在意她的冷臉,事實上他覺得這姑娘便是冷冰冰的也好看。當然,若是她肯對自己笑一笑便更好看了。

「說有事也有事,說沒事也沒事,只是難得見一回三表妹,心裡不捨得這般分開。」他涎著笑臉湊了上來。

唐筠瑤慢條斯理地取出身上的軟鞭,在左手掌上輕拍了拍:「你說什麼來著?不捨得分開?」

陳兆勇臉上的笑容頓時便僵住了,不知怎的又想到了小時候曾被這姑娘拿死蛇抽過,頭皮也不禁有幾分發麻,訕訕地道:「沒、沒什麼事我先、先走了,改日、改日再來看錶妹。」

說完,像是生怕下一刻她便會拿鞭子抽過來似的,急火急撩地跑掉了。

待跑出一段距離後,他用袖子抹了抹額上的汗,又忍不住回過身去,看著唐筠瑤所在的方向長長地嘆了口氣。

明明長得跟個仙女似的,怎的性子就那麼彪悍呢?不過……也比別的姑娘更迷人便是!若是能讓她乖乖臣服他的腳下,那該是多麼美妙的一件事啊!

他愈想便愈覺得興奮,望著遠處漸漸走遠的纖細身影,臉上露出了幾分痴迷,也教將一切盡收眼底的唐筠瑜冷笑出聲。

她眼眸微閃,若是唐筠瑤當真嫁給了她這個不成器的表哥……

這段日子她跟著阮氏出席了不少宴席,確是在各府誥命夫人跟前混了個臉熟,也的確有不少人家有意聯姻,只不過說的不是不受重視的庶子,便是遠房的什麼親戚,讓她大失所望。

更讓她忿恨的是,明明唐筠瑤並不在現場,可那些身份貴重的夫人問起的也多是她,話裡話外更是有意無意地打探她的親事,心裡打的是什麼主意也是一瞧便知。

最讓她難堪的是,有好幾回有幾名出身高貴的姑娘主動尋她說話,可一得知她並不是唐筠瑤後,態度當即就得愛理不理,而後直接尋了個理由把她給打發掉了。

這段日子的種種遭遇教她明白,唐筠瑤就是壓在她頭上的一座大山,一日不把她搬開,這輩子她都無法出頭!

自那日後,賀紹廷每日都會問幾回‘唐尚書府可有東西送來’,可每一回得到的都是否定的答案,他的臉色一日比一日難看,心裡積攢的委屈與不滿也越來越多。

果然,那就是一個說話不算話的小騙子,謊話胡話張口就來,只管說不管做。

他心裡不痛快,便連看著與那個小騙子有幾分相似的唐淮周也是各種不順眼,雖然沒有說什麼不好聽的話,可那忿忿的小眼神卻看得唐淮週一臉鬱悶。

可憐的小唐大人開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在不知道的什麼時候得罪過他?

「廷哥兒!」賀紹廷繃著臉給自己倒了茶,正要端起茶盞,忽地身後響起了那道熟悉的清脆聲音,手中動作一頓,而後若無其事地端起茶盞,送到唇邊呷了幾口茶水。

「廷哥兒!」唐筠瑤邁著輕盈的腳步走過來,歡快地又喚了一聲。

賀紹廷瞥了她一眼,看著那張一如既往明媚的笑顏,又想到她忽悠自己的那句話,更覺得不痛快了,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小唐大人識趣地摸摸鼻子走到一邊,揹著手假裝欣賞湛藍的天空。

唐筠瑤素來便敏感,自然察覺少年將軍對自己的冷淡,有些不解,但一點兒也不擔心,揚著最好看的甜甜笑容捧著臉蹲在他的跟前,無辜地問:「廷哥兒,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我又做錯什麼了麼?」

「沒有。」賀紹廷不看她,繼續呷著茶水。

沒有什麼?沒有生氣,還是她沒有做錯事?唐筠瑤有點兒糊塗,乾脆便伸出手去,揪著他的袖口撒嬌地搖了搖,嬌滴滴地道:「不要這樣子嘛,你不高興的話,人家也不會開心的。」

賀紹廷還是不理她,只是心裡的那股憋悶之感不知不覺便消去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