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賀紹廷腦子一片空白,雙手下意識地搭在她的後腰處,凝望著懷裡笑靨如花的姑娘,只覺得心跳都開始失序了。

唐筠瑤的笑容分外燦爛,看著他望向自己的專注眼神,一時衝動,又踮起腳尖,飛快地在他臉頰上親了一記。

她的月光少年將軍長得可真好看,眼眸漆黑如墨,鼻子挺直,嗯,臉上那點兒淤青完全無損他的俊朗。對了對了,還有那線條優美的薄唇,不知道親上去會是怎麼樣的感覺。罷了,還是下回尋到合適的機會再試一試。她有些遺憾地想著,隨即又撒嬌地在賀紹廷懷裡蹭了蹭,臉上揚著得逞的小得意。

這是月光少年的胸膛,溫暖又厚實,讓人覺得安心極了。

賀紹廷卻覺得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心跳‘撲通撲通’的越跳越急,理智告訴他要離她遠一些,可環著她纖腰的雙臂卻開始漸漸收緊。

「你……」良久,他艱難地從口中吐出一個字,望著她的眼神複雜難解。

他知道有點過了,他們之間不應該這樣的。他一直視懷裡的小姑娘為最重要的親人,一直把他們之間的關係定義在「兄妹」上頭。

他看著她從玉雪可愛粉粉嫩嫩的小糰子,慢慢長成如今亭亭玉立的小姑娘。不管他願不願意,她早就已經成為他生命中不可忽視的存在。

他會寵她、遷就她、關心她、愛護她,甚至想過,在他解甲歸田之前,會把他所有的東西留給她,看著她風光出嫁,從此幸福一生。

可是如今……都亂了。

他握著她腰肢的手再度一點點收緊。

唐筠瑤臉蛋貼著他的胸膛,聽著那一下又一下有些凌亂卻又有力的心跳,鼻端縈繞著的是他那熟悉的氣息,突然覺得有點小害羞,臉畔悄悄地爬上了兩朵紅雲。

可是下一刻,賀紹廷便握住她的雙肩,掌握著力度拉開了彼此間的距離,溫和而堅決地輕輕推開了她。

唐筠瑤怔了怔,沒有想到他會突然推開自己,很快便無辜地撲閃著眼睫望著他:「廷哥兒,你不喜歡白糖糕麼?」

賀紹廷卻避而不答,啞聲道:「時候不早了,該回去了。」

見他一臉雲淡風輕,彷彿什麼事也沒有發生,神情雖然一如既往的溫和,可她也敏感地察覺了幾分疏離之感。

她暗自思忖:難不成自己方才的舉動太過於驚世駭俗,嚇到他了?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若是因此讓他對自己疏遠了,那真真是得不償失。

她正這般胡思亂想著,賀紹廷卻忽地抬手替她捊了捊有些凌亂的髮絲,而後若無其事地轉過身去,率先邁步離開。

唐筠瑤這下有些糊塗了,眼珠子骨碌一轉,很快便又為他的舉動尋到了合理的解釋。

必是一時驚著了,他又是那等端方的性子,自然會下意識地選擇疏離。可偏偏這麼多年相處下來,他又習慣了照顧自己,根本無法做到對自己置之不理,故而才又會對她做出捊發這般親密的舉動。

想明白了這點,她立即便追了上去,習慣性地揪著他的袖口,水靈靈的眼睛忽閃忽閃著,嬌嬌軟軟地道:「廷哥兒,你受了傷,回去後記得找個大夫看看,上回我給你的藥也要用上,傷會好得更快些的。」

賀紹廷沒有回答她的話,也沒有推開她揪著自己衣袖的手。

曹勝等人不安地等候著,久不見自家將軍的身影,範廣第一個便忍不住了,正要前去看個究竟,便看到那一高一低的身影並肩而來,高的那個雖然仍舊沉著臉不言不語,可也能讓人一眼便瞧出心情已經有所好轉。

「小妖女果然便是小妖女,必是又裝傻賣乖轉移了將軍的注意力。」範廣嘀咕著。

約莫半個時辰之後,賀紹廷親自把那個撩撥了他心房的姑娘送到了唐府角門處,看著她偷偷摸摸地在門上敲了三下,隔得小片刻又再敲三下,一共敲了三回,門終於‘吱呀’一聲被人從裡頭打了開來,隨即他便聽到她那位名為藍淳的侍女的抱怨聲。

「姑娘,你怎的這般久才回來啊!」

隨即他又聽到唐筠瑤急急地問:「路上遇上些事耽擱了,娘回來了沒有?」

「還沒有呢!不過我瞧著時間,夫人也該差不多在回來的路上了。」

小姑娘又說了些什麼他也沒有聽清楚,直看著那扇門重又掩上,也擋住了那個纖細的身影。

他垂著眼簾,片刻,調轉馬頭離開。

他還有許多事要忙,此番追蹤前朝餘孽,他發現他們竟然勾結了東戎人。此事非同小可,他只來得及回府簡單地清洗了身子,胡亂地在傷口處抹了些藥便進了宮,打算將此行發現一一向天熙帝稟來。

況且,此番太子逼宮不成被廢,陛下心裡必然不好受,他放心不下,自然也是要親眼瞧瞧他。畢竟,那個人雖為一國之君,可在他心裡,卻是他最敬重的一位長輩。

慶幸的是,天熙帝的狀態比他以為的要好,雖然比他離京前要消瘦幾分,可精神卻是相當不錯,見他臉上帶著淤青,只當他此行兇險才會受傷,還堅持請了太醫過來為他診治。

待賀紹廷從宮中離開,回到自己的忠勇將軍府,把韁繩交給侍衛時,竟鬼使神差地問了句:「唐尚書府可曾有東西送來?」

「回將軍的話,沒有。」

沒有啊……賀紹廷有幾分失望,只是倒也沒有想太多,命人備了熱水,洗去了滿身疲累,又聽曹勝回稟了白日在杜誠忠外室住宅的善後之舉,薄唇緊緊地抿著。

少頃,他冷冷地道:「日後除非是公事,否則鎮遠將軍府之事不必再稟。」

曹勝見他神色不豫,不敢再多說,應了聲是便退了出去。

賀紹廷深深地吸了口氣,有幾分煩躁地合上了手中書卷,片刻之後,他再度問:「唐尚書府可有東西送來?」

「回將軍的話,沒有。」

他皺起了一雙濃眉,薄唇微抿,心裡頗有些不是滋味。

隔得小半個時辰後,當他第三回問起唐尚書府可有東西送來,得到的仍是否定的答案時,臉上的失望再也掩飾不住。

他乾脆扔掉再也看不進去的書卷,揹著手走出了書房,緩步行於青石小道上。

這座他住了不少時日的宅子,他一直沒有時間細看,這會兒走在路上卻突然覺得,這宅子也太大了些,諾大的府邸,瞧著空空落落的,總像是缺少了些什麼。

他發出一陣若有似無的嘆息,良久,踩著滿天星光回了寢間。

當晚,他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腦子裡一直被某個身影所佔據。

那個人,高興時不但眼睛會閃閃發亮,整張臉瞧著彷彿也會發光,那對甜糯糯的小梨渦更是會得意地跳出來;撒起嬌來又乖又甜,教人忍不住想要對她更好;耍起壞來讓人又好氣又好笑,卻偏偏捨不得對她擺臉色。

那是一個小騙子,蔫壞蔫壞的小騙子,滿肚子壞水,說話還不算話……他喃喃著,不知不覺間,終覺眼皮漸重,緩緩地睡了過去。

朦朦朧朧間,那個蔫壞的小騙子歡快地朝他撲過來,又像白日那般哄著他把頭低下些,他有些緊張,卻又有些期待地緩緩低下了頭,等待著臉頰的那記溫熱的親吻,可這一回,小騙子卻突然轉了方向,‘叭嘰’一下親在了他的唇上。

兩唇相貼的那一瞬間,誰也沒有動。他望著她那雙明亮的眼睛裡映出的兩個小小的自己,那兩個‘自己’越來越清晰,終於,他一把伸出手去摟住她的腰,重重地親吻著那甜蜜蜜的柔軟唇瓣……

賀紹廷驟然驚醒,大口地喘著粗氣,紊亂的心跳越來越急促,一張俊臉泛著可疑的紅。

良久,他抹了一把額上的汗,只覺得這個夢簡直荒謬至極,他怎麼可能會做出那樣的事來,根本不可能的!可是,在他心底深入,卻有一道弱弱的聲音在反駁:承認吧,夢中之事才是你內心最真實的反映,你早就對那小姑娘生出了別樣心思!

他的一張臉時紅時白,終於,撫額長嘆一聲。

渾然不知自己把少年將軍撩撥得夜不能寐,唐筠瑤自打回府,又成功地逃過了阮氏的懷疑後,便全心全意地忙起了言嫵之事。

她找出一個做工精緻的荷包,珍而重之地把那隻破損了的長命鎖放進去,然後綁好,決定還是像以前那般,不管去到哪裡都帶著那個笨蛋。

卻說杜誠忠提著凌湘回府後,二話不說便打斷了她的腿。女子的慘叫聲響徹半空,嚇得周遭的下人大氣也不敢喘。

可怕,太可怕了,這時候的將軍就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厲鬼一般,簡直太可怕了!

正房裡的雲氏聽到動靜,臉上露出解氣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