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西南大捷的訊息傳回來,唐筠瑤心中無限歡喜。她就知道有那個人在,從來便沒有攻不下的城池,打不勝的仗。

五公主看到她這副喜形於色的模樣,不禁取笑道:「上回你爹爹升官,你哥哥中舉,我也沒瞧著你有多高興啊!這回小賀將軍打了幾場勝仗便樂成這般模樣,你老實跟本公主說,是不是瞧上人家小賀將軍了?」

「瑤瑤才沒有看上廷哥兒呢!你不要胡說,不要胡說!」言嫵不高興地瞪她。

唐筠瑤才不跟她胡扯,眨著烏溜溜的眼睛無辜地道:「人家還小呢,不懂你在說什麼。」

「裝,你給本公主繼續裝!小賀將軍這回又立了大功,父皇必定會再升他的官,待他回來之後肯定會有更多人想把女兒許配給他,你若是不先下手為強,到時候只怕哭也來不及了!」五公主輕哼一聲,用力掐了一把她的臉蛋。

唐筠瑤拍開她的手:「不許掐我臉!還好說我呢,皇后娘娘已經在給你選駙馬了,打量著我不知道呢!」

五公主不在意地道:「選駙馬又不是什麼大不了之事,把人統統叫到本公主跟前過過眼,本公主瞧著哪個順眼了便選哪個,多簡單輕鬆之事。」

「怎樣才能讓你瞧著順眼?」唐筠瑤好奇地問。

「長得好看!」五公主眼睛閃閃發亮。

唐筠瑤:「……」

原來如此……

她記得上輩子五公主的第一位駙馬——恪靖伯府的二公子便是京中有名的美男子,原來他竟是憑藉一張臉蛋被五公主挑上的麼?

「只是長得好看,萬一品行不過關那豈不是要糟?」她覺得自己有必要扭轉一下這憨姑娘視容貌為首要的擇偶觀。

五公主卻歡快地笑了:「真是笨蛋,我是公主,天底下最最尊貴的姑娘。我瞧上他,是他的榮幸,若是不喜歡了看膩了,直接休了重新再找一位便是,又怎麼會糟呢?」

唐筠瑤:「……」

對,這憨姑娘是公主,天底下最最尊貴的姑娘,她有任性的資本,誰糟也輪不到她糟。

上輩子這憨姑娘活得也的確夠恣意張揚,未嫁時有天底下最最尊貴的爹孃寵著,出嫁了也有天底下最最尊貴的兄長護著,縱然後來她兩度鬧出休夫,她的五皇兄也始終沒有責怪過她半句。

世人皆以嫁得良人、兒孫滿堂為女子人生之美滿,可美滿與否,不應該是旁人說的,而是自己發自內心這般認為的。

若是五公主打心底就是喜歡那種無拘無束、恣意張揚的日子,誰又能說她的人生便不美滿呢?

自以為是地想要扭轉她擇偶觀的自己,才真正是個笨蛋!

想明白這一點,她也不自禁地笑了。

言嫵望望她,又看看五公主,見兩人都笑得那麼好看,雖然不知道她們在笑什麼,但為了保持一致,也跟著呵呵地笑了。

回府的路上,唐筠瑤的心情都很好,腮邊的小梨渦始終出現著,看得言嫵也不禁心生歡喜。

「瑤瑤你看,那個不是鎮遠將軍麼?就是早前你說過他對夫人很專一的那位。」唐筠瑤正閉目養神,忽聽言嫵一臉驚訝地喚。

「鎮遠將軍怎麼了?」她一邊問,一邊把窗簾掀出一道細縫,透過細縫往外頭望,竟然見鎮遠將軍杜誠忠一臉緊張地扶著一名身懷六甲的陌生女子上了馬車。

「那位好像不是他的夫人吧?」言嫵有些糊塗了。

唐筠瑤放下窗簾,語氣有幾分嘲諷:「那位的確不是杜夫人,只怕這位有名的痴情將軍終於也耐不住寂寞了。」

就在昨日,她還聽與杜杏嫦交好的鄭妍從鎮遠將軍府回來後,一臉羨慕地說著杜將軍對夫人的體貼入微,將軍府後宅的清靜安寧。

今日她便見到這位杜將軍對另一名女子處處體貼,而那女子還懷著身孕,極有可能懷的還是他的骨肉。

這說明什麼?說明這位杜將軍雖然沒有納妾抬通房,可卻在外頭置了外室,且瞧著時間還不短了。

言嫵咂舌:「那他不就是騙人麼?杜夫人若是知道了該有多傷心……」

她的語氣忽地一頓,也不知想到了什麼,神情突然變得有幾分迷茫。

唐筠瑤並沒有注意到她的異樣,理了理垂落胸前的辮子,不在意地道:「傷心自然是難免的,若那位果真是懷了杜將軍的身孕,等待杜夫人的只怕不僅僅是傷心。」

言嫵心不在焉地應了聲,一會兒又飛快地瞧了她一眼,而後又別開了臉,雙眉微蹙著,神情是說不出的苦惱。

怎麼回事?方才腦子裡突然閃過了一個畫面——豫王扶著一名同樣大著肚子的陌生女子,而夢裡的自己好像有點兒難過?

這要跟瑤瑤說麼?上回跟她說到夢中的事,她好像變得有點兒可怕,還把自己的手抓得很疼……算了算了,還是不要跟她說了,要是她再生氣的話就不好了。

想明白了這點,她愈發緊緊地抿著雙唇,只是到底心虛,眼神在車廂裡四處瞄著,就是不敢對上身邊之人。

所幸唐筠瑤也沒有注意她,故而並沒有發現她的異樣。

回到府中,唐筠瑤習慣性地打算先到阮氏處請安,卻發現府裡的氣氛有點兒異常,經過唐松年書房時,還看到幾名下人正在搬著像是被什麼撞倒的房門,再走出一段距離,又看到幾名大房的侍女步伐匆匆,臉色也不怎麼好看。

「姑娘!」她正走到阮氏院裡,便見藍淳急急地迎了上來。

「家裡發生了什麼事了麼?」她隨口問。

言嫵也好奇地為望向藍淳。

藍淳左右望望,而後拉著自家姑娘到一旁,小小聲地道:「方才老爺發了好大的脾氣,要趕表姑娘走。這會兒還在生氣,夫人正勸著他呢!」

「好好的爹爹為什麼要趕人走?」唐筠瑤奇怪了。

「聽說表姑娘未經允許私自進了老爺書房,被老爺一腳給踢了出來。嬸子她們都說,怕是表姑娘趁著老爺酒醉想要爬床,不曾想老爺根本沒有醉,這才沒讓她得逞。」藍淳將聲音壓得更低。

唐筠瑤驚訝地微張著嘴。

所以那個陳凝貞沒有瞧上年輕有為的廷哥兒,反而相中了她家的老頭子?

這長得一雙什麼眼睛啊?

她總是喜歡尋孃親說話,並且在孃親那裡一坐就是好幾個時辰,只怕也是打著想多見見老頭子的主意吧?

倒是沒有想到老頭子都一把年紀了,居然還能勾得人家姑娘對他芳心暗許,甚至不惜投懷送抱。

一腳把人給踢了出來,還把門給踢壞了……這老頭子當真是毫無半點憐香惜玉之心哪!

她突然生出幾分促狹心思來,朝著藍淳及阮氏身邊的侍女做了個噤聲的動作,而後提著裙裾躡手躡腳地走到窗邊,豎起耳朵聽著裡頭的動靜。

「夫人你瞧,我還是乾乾淨淨的,沒有讓她碰到半根手指頭,也沒有違背對你的諾言。」唐松年打著酒嗝,眼睛氤氳著水汽,可是卻還記得向夫人表功。

阮氏溫柔地替他擦著臉:「知道了,我知道夫君素來便是一諾千金的君子,阮茹嫁夫如此,是這輩子最大的福分。」

本來還有幾分清醒的唐大人,這會兒已經徹底醉了,撒嬌地往她懷裡蹭了蹭,人精畢竟是人精,這個時候還不忘說幾句甜言蜜語:「我也是,可以娶到溫柔賢淑的夫人,再生有周哥兒和寶丫兩個聰明伶俐的孩子,是這輩子最大的福分。」

再打個酒嗝,又補充一句:「除了孃親、夫人和寶丫,天底下所有女子我都不放在眼裡。」

「我相信夫君。」阮氏臉上的笑容更加溫柔了。

窗外的唐筠瑤打了個寒顫,渾身上下都冒起了雞皮疙瘩。

都老夫老妻了,說起肉麻話來比年輕人還要厲害。

雖是如此,她卻又有幾分羨慕。

五公主的恣意張揚是一種美滿,屋裡這對夫妻相互扶持度過餘生何嘗不是另一種美滿呢!

「老爺和夫人感情真好!」藍淳小小聲地道。

唐筠瑤微微一笑,低聲道:「走吧!莫要擾了他們。」

又過得幾日,唐柏年確信唐松年這回真的是被觸及了底線,連不把人送走三房就搬府另過這樣的話都放出來了,不敢耽擱,逼著錢氏和兒子陳廣節匆匆把陳凝貞發嫁了。

陳凝貞雖然嫁得急,可因為錢氏一大早便有準備她的親事,挑的還是外地的一個小官吏,對陳家來說並不算太差。

賀紹廷得勝回朝那日,照舊是騎著戰馬進城,周遭仍是百姓的歡呼之聲,途經某處酒樓的時候,他下意識地望向二樓處,毫不意外地又在那裡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

相比兩年前,那張臉上的稚嫩已是稍減了幾分,可下一刻那捧臉尖叫的動作,卻與當年一般無二。

「廷哥兒,廷哥兒!太棒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行!大將軍,大將軍!」

他的臉上緩緩地綻放出笑容,陽光照在他身上的銀白盔甲上,泛出一道道耀眼的光,也映出他那淺得如夢似幻的笑容。

「姑娘姑娘,他在看你呢,他在看你呢!!」藍淳激動地扯著唐筠瑤的袖口。

唐筠瑤自然也瞧見了,頓時叫得更大聲了:「廷哥兒,廷哥兒!將軍……」

「讓我瞧瞧讓我瞧瞧,快讓我也瞧瞧嘛!」主僕兩人將狹小的窗子佔得滿滿的,急得言嫵抓耳撓腮又蹦又跳也想要探出去看看熱鬧。

唐筠瑤這會兒哪有空理會她,心裡眼裡滿是那個一身戎裝如同神祇般的男子。

緊接著,她又見那沐浴在陽光下的英武男子,居然緩緩地抬臂朝她這邊揮了揮。

她眸光大盛,興奮得漲紅了臉,愈發尖聲叫著:「將軍!將軍!將軍……哎呀又不行了我的小心臟……」

「將軍,將軍,將軍!」藍淳也學著她的樣子尖聲叫。

言嫵探著脖子在兩人身後蹦得更厲害了:「讓我瞧瞧,快讓我也瞧瞧,讓我瞧瞧嘛……」

十七歲的唐淮周捂著臉,已經不想再看這對如同瘋了一般的主僕。

遠遠地看著不停朝他揮手尖叫的小姑娘,賀紹廷嘴角的弧度越來越明顯,一直到那身影再也瞧不見,他才依依不捨地收回了目光,唇邊的笑意也漸漸地斂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