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日
小姑娘那燦若豔陽的笑容晃了唐松年一眼,也讓他不自禁地跟著笑了,彎起手指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彈,取笑道:「厚臉皮的丫頭!」
許筠瑤,不,唐筠瑤半點兒也不惱,反而笑盈盈地愈往他跟前湊,一臉神秘地道:「爹爹,我都聽到了。」
「聽到什麼?」唐松年瞥一眼她腮邊的小梨渦,假裝認真地撿起書卷翻看,一臉不在意地問。
「我聽見你跟娘裝疼撒嬌了,而且你在去找娘幫你上藥前,還會故意把傷口按幾下,按得紅通通像滲血似的,是想要娘看了心疼不是?我說你呀,這叫自作自受,誰讓你偏要多此一舉,從一開始就別想著瞞她不就好了?那會兒她必是會更心疼才是。」唐筠瑤取笑道。
被女兒拆穿小心計,唐松年一張老臉紅了青,青了白,可還是飛快地鎮定了下來,臉色也很快地瞧不出異樣,板著臉教訓道:「一派胡言!你什麼時候瞧見我按傷口了?盡胡說!我跟你講啊唐筠瑤,這些話在爹跟前說說也就罷了,可不能在你娘跟前胡言亂語,可聽見了?」
「不跟娘說也行,可是你總得賄賂賄賂我呀!我收了好處,說不定心裡一高興,便將這事給忘得一乾二淨了!」唐筠瑤一點兒也不怕他,笑眯眯地道。
唐松年被她噎了一下,笑罵道:「哪學來的壞毛病,還要收受賄賂?」
「那你要不要賄賂我?」唐筠瑤好整以暇地又問。
「賄賂賄賂,賄賂我的寶貝女兒!」唐松年沒好氣地瞪她,而後從抽屜中取出一塊雞血玉扔給她,嫌棄地道,「給給給!」
唐筠瑤雙手接過那玉,見玉質通透,玉色鮮紅欲滴,分明是塊極為難得的滿堂紅,一時又驚又喜。
這個好,她正好可以拿來給自己刻個印章當信物。
見她喜歡,唐松年微微一笑。
本來就打算給小丫頭的,卻是沒有想到最後會是‘被迫’以‘賄賂’的方式給她。
「爹爹你放一百個心,日後你再裝可憐惹孃親心疼我也絕對當作不知道,更不會告訴任何人。還有,今晚我便讓孃親自來接你回去。」唐筠瑤喜滋滋地把那雞血石收好,相當有誠信地向他保證道。
「嗯哼。」唐松年一臉淡漠,可微揚的嘴角卻出賣了他的心情。
老頭子就是死要面子!唐筠瑤好笑,只也不拆穿他,正想要離開,便見墨硯引著賀紹廷走了進來。
「老爺,賀將軍來了。」
「廷哥兒!」她眼睛頓時一亮,脆聲喚。
賀紹廷也沒有想到會在這裡遇到她,聽著那清脆的聲音,唇邊微微彎了個弧度:「筠瑤。」
筠瑤?唐筠瑤一時有些不習慣他換了稱呼,雖然這樣叫也顯得親近,可對比以前的「寶丫」,總讓人覺得他在疏遠自己似的。
這感覺可真不怎麼好呢!
她定定神,迫不及待地問:「是不是上回查之事有結果了?」
賀紹廷沒有想到她一猜即中,有幾分遲疑地望向唐松年,似是徵求他的意見。
「賀將軍有話但說無妨,她常出入宮中,知道這些事也能常懷警惕之心,有利無害。」唐松年頷首。
他從來沒有想過要把女兒教養得天真懵懂不知世間黑暗,尤其是女兒離權勢匯聚之地愈近,但愈是要懂得保護自己。
賀紹廷點點頭,其實他也是這般想的。
「東宮宮女圖衣,原名伍英娘,本是前朝慶平長公主身邊的一名宮女,當年慶平長公主死於亂軍當中,她便迴歸家鄉,假借死於戰亂的堂妹之名活了下來,後來又輾轉各地為婢藉以洗去曾為前朝宮女的過往,趁機蟄伏下來。」
唐筠瑤挑挑眉。
果然,連‘圖衣’這個名字也是假的,那‘芳宜’估計也是個假名了。
「數年前朝廷從民間挑選宮人,她得以進入宮中……」賀紹廷又簡單地說了一下圖衣這些年在宮中的經歷,末了才道,「她潛入東宮,目的是挑起東宮之亂,藉機安插自己人,意圖以美色掌控太子,從而達到禍亂朝綱的目的。」
唐松年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敲著書案,神情若有所思。
「這些是她招供的,還是你們查出來的?」唐筠瑤問。
「有些是她招供的,但更多卻是我們查出來的。此女是塊硬骨頭,無論如何受刑都不開口,最後逼得急了還意圖自盡逃避酷刑。」賀紹廷沉聲道。
「東宮可有其他人牽連進去?」唐筠瑤又問。
「這便是我今日前來的目的。就在昨夜,東宮宮女春桃刺殺太子不成,轉而刺殺同在現場的太子妃,宮女芳宜挺身相護,太子妃無恙,芳宜重傷昏迷。而這個芳宜,本亦是我們懷疑的物件,只是一直沒有確鑿證據可以證實她確與前朝餘孽有關。」賀紹廷皺著眉回答。
挺身相護受傷?這一幕怎麼有點兒熟悉?唐筠瑤不知不覺地皺起了眉。還有那個春桃,她對她並無甚印象,原來她也是圖衣一派的人麼?
「陛下可是給你安排了差事?」唐松年忽地問。
「嗯,西狄王不日啟程返回西狄,陛下命我護送他出關。」賀紹廷遲疑著,到底沒有將另一層任務向他明言。
唐松年自然知道事情不會如此簡單,見他沒有多說,並不多問。
「你又要離開了麼?這一回又要去多久啊?」唐筠瑤一聽便捨不得了,重逢後才沒見幾回呢,這就又要離開了麼?
賀紹廷抱歉地衝她笑笑:「皇命在身,非我所能控制。」
唐筠瑤自然也知道這一點,只是難免有些依依不捨。
「爹,廷哥兒是不是來了?」周哥兒腳步聲伴著他興奮的叫聲從外頭傳了進來。
唐松年無奈地揉揉額角,看著兒子拉著賀紹廷出去聚舊,再望望蹙著雙眉像是在想著什麼事的女兒:「寶丫,你在想什麼呢?」
「我在想,那個芳宜會不會在行苦肉之計?畢竟咱們才剛懷疑上她,她轉頭便因為救太子妃而受了重傷,怎麼瞧都有些過分巧合了。」唐筠瑤不放心地道。
唐松年微微一笑:「你一個小丫頭能想到這一層,難不成陛下與奉旨查辦此事的官員會想不到?」
唐筠瑤被他給噎住了,又聽他繼續道:「假設那芳宜當真是前朝餘孽,那她行此苦肉之計也要留在東宮,可見必有些不得已的理由,讓她縱然清楚留下來也會束手束腳卻仍選擇留下。只不管她清白與否,在未取得確鑿證據之前,她都是有功之臣,東宮上下誰也不能怠慢她。」
唐筠瑤一想確是如此。
「好了,小丫頭無需擔心太多,進了宮只記得莫輕易離了五公主身邊,莫要輕易到處走動便是。」唐松年拂了拂衣袖,叮囑道。
唐筠瑤應下,這才起身離開了。
且不管如何,經此一事,芳宜與圖衣在宮中的勢力勢必大減,人手只怕也會折得七七八八,於籌謀多年的她們而言,可謂一個沉重的打擊。
尤其是圖衣如今還落到了朝廷手中,縱是不死怕也得掉下一層皮來。
忽又想到再過幾日便要護送西狄王出關的賀紹廷,她足下步伐一轉,便打算去尋他。
「筠瑤。」身後突然傳出熟悉的聲音,她又驚又喜地回頭,便對上了賀紹廷含笑的臉龐。
「你怎一個人在此?哥哥呢?」她問。
「周哥兒去拿點東西,讓我在此等候。」賀紹廷回答。
唐筠瑤與他聚了一會舊,遲疑著問:「廷哥兒,我想跟你借幾個身手不錯之人可以麼?」
她的身邊如今除了一個笨鬼言嫵,便只有一個憨直的丫頭藍淳,都稱不上得力之人。而經過此事,她與芳宜的對立已經從暗地走到了明面上,身邊總要添些得力之人才行。
可算來算去,她能想到求助的第一個便是身為定遠將軍的賀紹廷。
賀紹廷以為她是被上回驚馬之事嚇著了,遂安慰道:「你不必害怕,護送你進出宮廷的長風與長順便是可信之人,你若是有事儘管吩咐他們做便是。」
唐筠瑤這下意外了:「他們是你派來保護我的人麼?」
這樣一想,她便覺得高興極了,眼睛閃閃發亮,充滿期待地望向他。
賀紹廷有點兒不自在,佯咳一聲點頭:「是。」
話音剛落,便見眼前的姑娘笑得眉眼彎彎的,讓他也不知不覺地彎了嘴角。
頓了頓他又補充一句:「他們已經認你為主,今後你有什麼事要他們做的儘管吩咐便是,沒有你的允許,他們不敢外道。」
唐筠瑤笑著朝他點了點頭。
其實她既然敢向他借人,便不怕他會知道自己所要做之事。
放下了一直困擾自己的兩輩子身份問題,又得了兩名信得過的幫手,唐筠瑤整個人也輕鬆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