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她不用進宮,留在府裡哪兒也不去,難得有閒心地拿著五公主偷偷塞給她的話本翻看,一邊看一邊直打呵欠。
最後覺得著實無趣,便隨手把它扔到了一邊,而後往阮氏屋裡去。
走在園中的青石小道上,隔著假山石,她忽地聽到錢氏教訓女兒陳凝貞的聲音:「我說你這死丫頭是怎麼回事?那賀將軍有什麼不好?年紀輕輕便已經當了將軍,你可知道外頭有多少姑娘想嫁他?虧得你三表哥一家與他相熟,才給了你一個認識他的機會。你不想著抓緊,反倒還要扭扭捏捏的像個什麼樣?」
「我可告訴你,你大表嫂可是也瞧上了他當女婿。還有那個英姨娘,只怕也起了點兒心思,要知道她的那個女兒唐筠柔,今年可是滿十五可以嫁人了的!」
「娘你胡說什麼呢?你也知道那賀將軍年紀輕輕的,我的年紀可是比他還要大的。」陳凝貞不耐煩地道。
「這有什麼打緊的,相差那麼一兩歲的正好。又因為那賀將軍年輕,才更要娶一位年長穩重的夫人,這樣才好為他打理家事。」錢氏不以為然。
「我不和你說了!」陳凝貞心中厭煩,哪還有心思和她多說,轉身便走了,氣得錢氏在她身後直罵她不知好歹。
唐筠瑤輕哼一聲,這才知道原來少年將軍已經引得不少家中有適齡姑娘的人家虎視眈眈了,連大房的李氏和那英姨娘也不例外,甚至那錢氏老婆子也起了心思。
她心裡頗不是滋味,只覺得哪一個都配不上少年將軍。
「那要什麼人才配得起他?」言嫵忽地冒了出來,好奇地問。
什麼樣的人才醒得起他?唐筠瑤被她問得愣住了,想了想,只覺得滿京城竟是挑不出一個配得上他之人。
她自言自語地道:「罷了,反正他這會兒還要建功立業,也不必急著娶親,大不了我幫他先留意著,若是有適合的姑娘便想方設法替他說合,總不至於會誤了他終身大事才是。」
言嫵嘴巴動了動,似是想要說什麼,可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
「三妹妹。」忽地聽唐筠瑜的聲音,唐筠瑤抬眸便去,果然見唐筠瑜正朝著自己走過來,而且臉上還相當難得地帶著似有幾分討好的笑容。
太陽可真是打西邊升起來了。她暗道。
「三妹妹,下個月初三便是我十四歲生辰,賀將軍與咱們家相熟,這是請帖,煩你託人代我轉交他可好?」唐筠瑜笑容帶著幾分羞澀,將一直拿在手中的帖子遞給她。
果然是對廷哥兒有意呢……唐筠瑤察言觀色,如何會看不出她這副少女懷春的模樣,心裡卻總覺得有點兒不是滋味。
「只怕是不行呢!再過幾日他便要奉旨護送西狄王離京了。二姐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恐怕不知道這事吧?」唐筠瑤回答道。
唐筠瑜明顯被她的話說得愣住了,卻又懷疑她是在騙自己,是見不得自己好,畢竟哪會有這麼巧合之事。遂抿了抿雙唇,語氣也有幾分不悅:「三妹妹又不是他,為何說不行呢?」
「方才我不是說過了麼?他奉了旨意要護送西狄王出關返回西狄,這幾日只怕忙著準備離京之事,哪有空參加你的生辰宴?」
略頓又皺眉道:「二姐姐若是想當這個將軍夫人,至少這副要人人遷就的性子便要改一改,不是你想要什麼,別人就一定要無條件遷就你,僅憑這一點你就已經不及格了。」
不錯,唐筠瑜這種人根本與廷哥兒不般配,可以出局了。
唐筠瑜被她說破心思,又羞又惱:「你胡說些什麼?!我請他來不過是出於禮節,你想到什麼地方去了!」
言畢又狠狠瞪了她一眼,憤憤地轉身離開了。
唐筠瑤輕撫著下頜,彎彎的秀眉皺得更緊了。
果然不般配……
她也沒有心思再往阮氏處去了,乾脆折返回屋。
哪想到沒過片刻的功夫,唐筠柔又拿著她做了一半的繡品找上門來。
「三妹妹見多識廣,想請你幫我瞧瞧這帕子這個地方要繡些什麼才更好看些?」
唐筠瑤如何不知她不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也不拆穿她:「繡梅挺好的。」
唐筠柔笑著:「果真如此,還是三妹妹這主意更好,繡梅的話整條帕子便更完美了。」
唐筠瑤嘴角含笑,只是點了點頭,看著她東拉西扯一陣子,終於開始有意無章地打探起賀紹廷之事了。
「賀將軍年輕有為,陛下又親賜了府邸,想必府中會有幾名側夫人替他打理家事吧?」唐筠柔裝作不經意地問。
「哈哈,可總算露出狐狸尾巴了!」言嫵突然拍掌一笑。
唐筠瑤瞥了她一眼才對唐筠柔道:「據我所知,側夫人倒是還沒有,不過以陛下對他的看重,不定什麼時候為他賜婚也是可能的。」
唐筠柔剛剛才鬆口氣,轉瞬又被這訊息打擊了一下,臉上的笑容也有點兒僵了。
接下來唐筠瑤便見她問得有點兒心不在焉了,神情似乎想要放棄,卻又有點兒不甘。
她如何瞧不出她這是把賀紹廷視如一塊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心中頓時有幾分不悅。
「大姐姐若是沒有其他事便請回吧,我覺得有點兒累了,想歇息片刻。」她淡淡地道。
唐筠柔聽罷也不敢再打擾,遂起身告辭。
「咦?她的心思好像淡了些呢?」言嫵驚訝地道。
唐筠瑤冷笑:「廷哥兒雖年輕有為,可孤身一人六親全無,這是命硬之表現,本就非議親上選。可他年少成名,又得陛下看重,前程可謂不可限量,更是一大助力,若是輕易放過了著實可惜。」
所以,京裡有意與他聯姻的高門貴族,必然不會許之以府上最出色的姑娘,卻又不想輕易放棄拉攏他的機會,畢竟陛下膝下各子陸續長成,各王妃的位置還是可以爭取一下的,不比區區一個將軍更好?
唐筠柔的心思她哪會不知。她不介意為妾,卻不樂意給一個「獨行俠」當妾,但這個「獨行夾」前程甚好,讓她放棄又有點不甘心。
她暗自惱怒,她視如心中月光般存在的少年,足以堪配世間最好的女子,何需要委屈自己!
「可是世間最好的姑娘不是瑤瑤你麼?」言嫵撲閃著眼睛,不解地問。
唐筠瑤愣住了,竟是難得地有幾分扭捏:「是、是這樣沒錯,可是、可是……」
可是什麼她沒有說出口,卻隱隱覺得,自己或許也是配不上他。
畢竟無論她表面再裝得如何純良,可內心卻早就已經不純粹了,怎會配得上那如山中皎月般存在之人。
三日後,西狄王啟程返回西狄,定遠將軍賀紹廷奉旨帶著親衛兵護送他出關,沒有人知道的是,賀氏的親衛兵卻在關外失去了蹤跡,卻在一個月後突襲西南三國,迅速打了對方一個措手不及,更是從中生擒了數十名潛入當中的前朝餘孽。
自此,西南一帶徹底平定。訊息傳回京城,龍顏大悅。
病榻上的芳宜喉嚨一陣腥甜,怕被人瞧出異樣,硬生生地又咽了下去,虛弱地向奉命來照顧她的小宮女道謝。
另一邊正擰著布巾的許汀若動作一頓,很快便又若無其事地掩飾了過去。
待那小宮女離開後,她慢條斯理地將手中溼帕子扔給她,譏笑道:「看來你的人也快要死得差不多了,還想要助我成事呢!」
芳宜這段時間已經忍受了太多她平生所沒有受過的屈辱,這會兒縱然心中又急又怒,可臉上卻仍是一片雲淡風輕。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還在裝蒜,你以為自己騙過了別人,便能連我也騙過去?你必是與那圖衣是一夥的!」許汀若湊到她跟前,一字一頓地道。
芳宜冷笑:「隨你怎麼說,只沒想到汀若姑娘聰明絕頂,連陛下與文武百官都遠不及。」
許汀若如何不知她在諷刺自己,心中微惱,只是到底不敢再多說,畢竟她沒有真憑實據,而如今芳宜還是太子妃明言了要好生侍候之人,她如今怎麼也得罪不起。
「汀若姑娘最近日子可不好過吧?一直嫉恨之人一步登天成了你半個主子,只怕近來沒少受氣。不過汀若姑娘聰慧有加,想來很快便能破解當前困局。」她不緊不慢地又道。
許汀若臉色變得相當難看,可還是嘴硬:「你以為她能得什麼好?這會兒良娣娘娘還抽不身來且由著她,待娘娘出了月子便有她好看的。」
「至少在她還得寵時,想要弄死你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許汀若白著臉,深知她所言不差。
見她生了害怕,芳宜才緩和了語氣:「我的情況你也知道,此番重傷之後更是看盡了人情冷暖,姑娘若想爭上游,我願助姑娘一臂之力,只是希望姑娘將來有了前程,好歹容我一個安身之處。」
許汀若眼眸微閃,好一會兒才道:「我要考慮考慮。」
見她沒有拒絕,芳宜便知她已經是同意了,望著她的背影暗地冷笑。
許汀若,許,她當真擔不起這個姓氏,若非相信皇叔的能力,她當真是要懷疑,這樣的蠢貨當真擔得起牝雞司晨的命格?
可惜了那一位,若是那一位不是早夭,如何會輪得這個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