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在他身後的親衛範廣終於察覺將軍似乎在看著什麼,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卻只看到百姓們擠作一團的身影。
「姑娘,看不見了……」藍淳一臉遺憾地道。
唐筠瑤倒是滿足得很,沒有想到廷哥兒還能從那麼多人當中一眼便認出自己,她只覺得心裡美滋滋的,簡直想要飄起來了。
倒是什麼也沒瞧見的言嫵不高興地繃著臉,又生氣地瞪了藍淳一眼。
都怪她,就是她佔了自己的位置,明明上一回是自己和瑤瑤一起看廷哥兒領兵進城的,這回卻被她佔了位置。
討厭,藍淳真是討厭死了,她最討厭的人就是她了,老是和人家爭瑤瑤!
「也不知你興奮個什麼勁兒,又不是沒見過,更不是日後便見不著,待他進宮復了旨,我親自帶你到他府上瞧個夠,不比你在外頭又叫又跳的跟個瘋丫頭似的強?」唐淮周不明白妹妹的想法,只覺得這丫頭真是瘋了。
要是不認得的人倒也罷了,偏偏那個人她還是認識的,需要這般巴巴地趕來看麼?看就看了,還跟沒見過世面似的又叫又跳,忒丟臉了!
唐筠瑤輕哼一聲:「你一個書呆子是不會明白的了。」
只有在這個時候,看著那個人在萬眾矚目之下,身披盔甲,騎著戰馬,在一陣陣此起彼伏的歡呼聲中歸來,她才覺得上輩子只能隱在暗處的自己,終於有機會大大方方地走出來,和百姓們一起歡呼,大聲喊著對那人的敬慕。
這些書呆子小唐大人當然是不會明白的了。
唐淮週一臉無奈:「那唐三姑娘,這會兒人也見到了,叫也叫過了,跳也跳過了,可以回去了吧?若是讓娘知道我偷偷帶你出來,必是要好一頓罵。」
唐筠瑤笑嘻嘻地道:「怕什麼,又不是沒有被罵過。」
唐淮周沒好氣地道:「不是罵你,你自然這般說!走走走,趁著娘還沒有回府,得趕緊回去,說不定還能瞞得過去。」
「不行不行,我還要到海棠書齋給五公主買最新出的話本呢!她已經催了我好多次了,再不買的話又要被她一頓唸叨。」唐筠瑤忙道。
唐淮周愈發無奈了:「行行行,先轉道海棠書齋買了話本再回去。」
唐筠瑤這才滿意。
「哎,等等我……」言嫵看著那對兄妹帶著藍淳離開,急得大叫,飛身便去追,一個沒留意,便撞上了門外的一名醉漢,直直地從醉漢的身體穿了過去。
「好臭!臭死了!」撲鼻而來的濃烈酒味燻得她暈頭轉向,她連忙捏著鼻子朝著唐氏兄妹離開的方向追去,「哎呦,別走那般快嘛!瑤瑤等等我……」
海棠書齋店面雖不算大,可卻是京城最受歡迎的三大書齋之一,近兩年發展的勢頭更是猛,隱隱有壓另兩家一頭之勢。店裡出售的話本更是京城的頭一份,吸引了不少愛好者不時前來淘幾本。
「五公主喜歡的那個作者好像叫免談居士,好生奇怪的名字,你幫我仔細找找。」到了書齋,唐筠瑤吩咐道。
唐淮周臉色變得有幾分古怪:「免談居士?你確定是這個名字?」
「當然確定,把名字起得這般稀奇古怪的,只怕也沒幾個人。」唐筠瑤頭也不回地回答。
「為什麼又是免談居士的書?我不喜歡他的,換一個人的吧。」好不容易才追了上來的言嫵抱怨地道。
唐筠瑤只當沒有聽到,繼續埋首書堆裡翻找。
五公主最近就是迷上了這個免談居士的話本,天天在她耳邊唸叨著,只道能將故事寫得如此曲折動人蕩氣迴腸偏又不落俗套的作者,當真是天縱奇才,日後必定是要大紅大紫的。
她本是不在意的也被她勾起了好奇心,特意拿過那免談居士的作品翻看了一遍,看完後只得一個感覺:果真是不落俗套。
譬如有一本的故事是這樣的:落泊的窮書生因囊中羞澀,不得已租住在鬧鬼的宅子裡。多情的狐妖化身嫵媚動人的女子夜夜都來陪伴他,兩人度過了一段恩愛纏綿的日子,書生一朝金榜題名,被當朝宰相招為女婿,得知將會與相爺千金成婚,書生高興得仰天長笑,笑著笑著——就笑死了。
唐筠瑤覺得,能將一個很俗套的故事寫得如此不落俗套,那位免談居士也是了不起。
唐淮周的臉色愈發古怪了,一把拉住她:「不用找了,回去之後我讓他送你一本最新的。」
唐筠瑤驚訝地回身:「你認得他?」
「認得認得,不但我認得,連你也認得。」唐淮周無奈地道。
「我也認得?」唐筠瑤瞪大了眼睛,連言嫵也好奇地飄了過來,興奮地問,「是誰是誰?免談居士是誰?」
藍淳同樣好奇地豎起了耳朵。
「除了你三哥還能有誰?」唐淮周嘆氣。
「啊?是他?!」唐筠瑤這一下真是意外極了,不過再一想,唐淮勉,勉淮唐,免談……很好,果然免談!
「我竟不知三哥竟還有如此才能,二伯父當真是冤枉他了!」她滿是唏噓地道。
那年唐淮勉再度名落孫山,至今仍是一個小秀才,讓對他充滿了期望的唐樟年好不失望。不過那一回不但是唐淮勉榜上無名,連素有才子之名的大房長子唐淮興也考場敗北,連三榜同進士都沒能考中。
倒是小唐大人抓住了榜單尾巴,堪堪中了舉,算是唯一的喜事了。
既然找到了作者本人,那日後想要知道他又新出了什麼話本就好辦多了,也不用她每回都被五公主催著出來這麼一趟。
兄妹二人決定打道回府,唐筠瑤扶著兄長的手正要上馬車,忽地聽到前方傳來一道有幾分熟悉的女子喝斥聲:「誰是他姐姐?!你莫要胡亂攀扯關係!」
她抬眸望去,認出那女子正是杜杏嫦,而站在杜杏嫦前面的則是一名年輕婦人,那婦人懷中還抱著一個約莫一歲左右的男娃。
「咦?她不是那個時候被鎮遠將軍扶著的孕婦麼?孩子都長得這般大了?」言嫵眼尖地認出了那婦人,一臉驚訝地道。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鎮遠將軍養了外室還生了個兒子,也就杜夫人和馮維亮兄妹還瞞在鼓裡。不過瞧這架勢,有人是迫不及待想要讓他們知道自己母子二人的存在了。」唐淮周難掩嘲諷地道。
唐筠瑤自然也認出了那婦人,不在意地道:「你管她們打的什麼主意,反正與咱們不相干。」
「這倒也是。」唐淮周點點頭,放下了車簾,再一躍而上坐到車伕旁,「啟程回府!」
此時的馮維亮正坐在花船裡尋歡作樂,今日朝廷大軍班師回朝,他不耐煩看到百姓又對著那個賀紹廷歡呼,乾脆便尋了個清靜的地方放鬆心情。
「哈哈,你這小子這回算不算既當哥又當爹了?鎮遠將軍府有了真正的大公子,你這個假的大公子也該、也該讓賢了。」喝到深處,他便聽到友人有幾分醉意地道。
「什麼真正的大公子?」他有點醉糊塗了,一時沒有轉過彎來。
「就是你爹那個外室生的兒子啊!」
「不可能!這不可能!」馮維亮一個激零,頓時便清醒過來了。
父親怎麼可能還生得出孩子?他當年親手給他端的藥,一日兩碗地喝下去,早就斷了他再生育的可能。
那友人以為他不相信,笑道:「騙你做什麼?不相信的話自己去瞧瞧,聽說快滿一週歲了,生得玉雪可愛,杜將軍寵得跟什麼似的。不過也是,不是自己的親骨肉都能疼了那麼多年,親生的還不寵上天去?」
「不,不可能,這不可能!」馮維亮再也按捺不住,推開身邊的般妓,掙扎著起身,急匆匆地離開了。
御書房內,天熙帝一臉欣慰地望著愈發挺拔的英偉少年。
這是他親自打磨雕琢出來的一把寶劍,不日他便會為自己、為大齊開拓新的版圖。
「朕記得你今年也有十九了吧?男兒自當成家立業,你也到了該娶親生子的年紀了。」他捊著鬍鬚,含笑道,忽又問,「你覺得五公主如何?朕將她許配給你怎麼樣?」
賀紹延一愣,倒沒有想到他會突然轉到自己的婚事上來,忙道:「五公主很好,只是臣如今並無娶親之心,不敢耽誤了公主。「
他的語氣真摯,並無推搪之意,天熙帝無奈:「哪能不成家呢……也罷,反正還有一年時間,你且好生留意著,若是瞧上了哪家的姑娘,朕便作主為你們賜婚。」
「多謝陛下。」還是簡單的一句道謝,卻讓天熙帝臉上的笑容又濃了幾分。
這小子不愛說話,只說出來的話必定是真話、實話,這也是他所欣賞的。
「好了,反正你府裡又沒有貼心人在等你回去,便留下來陪朕用個午膳再回去吧!」天熙帝又道。
話音剛落便見下首的年輕人居然抿了抿薄唇,一絲若有似無的笑容便浮了出來。
「恐怕不行,臣等會兒要赴宴。」
天熙帝啞然失笑,戲謔地問:「不知是什麼人有此榮幸請得了賀大將軍?」
賀紹廷有幾分不好意思地回答:「是自小相識的朋友。」
天熙帝瞭然,原來是約了唐松年的兒子。
這小子喜靜,向來獨來獨往,也就與自幼相識的唐松年那個兒子走得近些,這些他一早便知道了。
年少相識的朋友,感情到底更純粹真摯些,莫怪他如此珍視。
早就知道今日賀紹廷會到家裡來的唐筠瑤,早早便向五公主告辭,待她急急地回到家中,趕往兄長院裡時,便見唐淮周與賀紹廷兩人正喝得東倒西歪。
「怎的喝這般多酒?」她快步走過去,皺眉道。
唐淮周打了個酒嗝,語氣卻是有幾分得意:「放心,你哥我可沒有醉,醉的是他。」
「我也沒醉。」賀紹廷揉揉額角,強調道。
唐筠瑤忽地道:「筠瑤是人美心善的小仙女,快說。」
「筠瑤是人美心善的小仙女。」賀紹廷下意識地跟著念。
「你醉了。」唐筠瑤肯定地道,想也不想地去轉身去喊人。
唐淮周目瞪口呆地望向神情難得地有幾分呆滯的好友。
原來還可以這樣判斷的麼?我家寶丫真是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