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公主不知她的心思,頂著一張泛紅的臉蛋,眼睛溼溼亮亮的,有些小興奮地壓低聲音問:「小唐唐,你說那種羞羞事到底是怎樣的?話本里每回一到這種情況就是‘吹熄蠟燭’,緊接著便是第二日女主角‘渾身痠軟無力’,男主角‘通體舒暢’,真是好生奇怪。」
不等許筠瑤回答,她又抱怨道:「尤其是有些作者寫的話本,前面寫得情意綿綿你儂我儂,教人看了臉紅心跳,我還以為這一回總算可以知道要怎麼羞羞了,哪知緊接著便給我來了句‘次日一早’,褲子都脫了卻讓我看這個?作者真是忒、忒、忒不厚道了!」
連續三個‘忒’,充分表現了靜安五公主殿下的強烈不滿,若不是她不能輕易出宮,必是要找到作者跟他們好生理論一番的,不帶這樣耍人的好吧?
許筠瑤險些沒被口水嗆住,再一看五公主那雙充滿‘求知慾’的烏黑明亮大眼睛,想了想,立即裝出一副天真懵懂又純真的表情,無辜地眨巴眨巴眼睛,軟軟地道:「人家也不知道呢!人家年紀還小……」
五公主輕哼一聲再瞥她一眼,撫著下頜,努力回憶著道:「有好幾回知道父皇宿在鳳藻宮,我還特意第二日提前了許多去向母后請安呢,可是也沒有見母后身子軟綿無力啊!父皇倒是心情不錯的樣子,難不成父皇還不如話本里寫的那種男主角?不可能吧?父皇可是天底下最最厲害之人了。那又是怎麼回事呢?」
許筠瑤連忙背過身去咳了幾聲。
她真的無意打聽帝后之間的恩愛,更無意猜測皇帝陛下的能力及不及得上話本的男主角。
「不過小唐唐不知道也不要緊,來來來,本公主這裡有許多話本,咱們來研究研究,研究研究。」五公主頓時又興奮了起來,開始在屋裡翻箱倒櫃,一會兒從床板下變戲法似的取出一本話本,一會兒又伸手從花瓶裡抽出一本,不到片刻的功夫,便已經在屋裡翻出了足足十六本藏起來的話本。
許筠瑤簡直歎為觀止:「皇后娘娘不是沒收了麼?你怎的還能藏這麼多?」
自從慶功宴那日,皇后便明令禁止五公主再看這些亂七八糟的話本,她明明親眼瞧見鳳藻宮派來的宮女,從五公主寢宮裡搜走了一批話本,本以為五公主手上應該不會再有存貨了的,沒想到她終究還是小瞧了這憨姑娘的本事。
五公主嘻嘻一笑,得意地道:「母后沒收的不過是些零頭,本公主要藏的東西,是隨便什麼人都能找得出來的麼?」
許筠瑤不得不給她寫個服字!
原來這廝還是個藏東西的好手,這倒是意想不到。
「來來來,我給你推薦幾本,這都是我最喜歡的,已經翻看了好幾遍,譬如這本……」
「殿下,東宮彭良娣著人來請殿下去賞花呢!」突然聽到門外傳來貼身宮娥刻意揚高的聲音,五公主飛快地將那些話本一一藏回原處,動作之利索,反應之迅速,教許筠瑤大開眼界。
「哎,我這便去。」收好最後一本話本後,五公主拍了拍衣裳,又讓許筠瑤替自己整了整頭髮,這才小小聲地抱怨道,「煩死了,今日太子妃請我去品嚐荔枝,明日彭良娣請我看戲,這會兒又來了個賞花,還不能不去,誰讓母后說了孕婦最大,得順著她們。真是忒煩人,怎不見大皇姐上回懷孕這般煩的!」
說出來也是巧了,東宮太子妃徐婉菁與太子良娣彭玉琪竟是被同時診出有孕,妻妾同時有喜,讓太子喜出望外,便連帝后也歡喜不已。
許筠瑤滿臉同情,以這憨姑娘的性子,怎可能會喜歡陪人看戲賞花,悶也把她給悶死了。
「小唐唐,你跟我一起去吧!我倒要瞧瞧是什麼稀奇珍貴的品種,值得巴巴地使了人來請!」五公主氣哼哼地道。
許筠瑤自然答應。反正她也正想去看看芳宜有沒有把那許汀若的心防給攻下來了,是不是還用上輩子對付自己的那一招,與圖衣兩人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兩人為彼此整理了儀容,攜手坐上了宮人準備好的軟轎,徑往東宮方向而去。也是在路上,她們才知道彭玉琪還邀請了三公主和四公主。
也是巧了,兩人剛在宮娥的引領下到了東宮花園,許筠瑤遠遠便見彭玉琪正坐在園子中央的涼亭裡,而圖衣正對她說著什麼,涼亭的石級下則跪著一名小宮女,因是背對著這邊,許筠瑤也瞧不出對方的容貌,只見到彭玉琪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走得近了,許筠瑤甚至可以感受得到她的怒火。
「娘娘,五公主與唐姑娘來了。」宮娥上前稟報,彭玉琪深呼吸一下,轉過臉來時,已經笑靨如花。
「可總算是把你們給盼來了。」
趁著踏上石級之機,許筠瑤側頭望了那小宮女一眼,眉梢微揚。
許汀若……她又睨了一眼躬身垂手而立一旁的圖衣,暗道:這兩人在此,想必再過一陣子,芳宜便會帶著救兵前來了吧!
東宮的妻妾之爭給芳宜與圖衣一個很好的機會,兩人一個背靠太子妃,一個背靠彭良娣,至少表面看來是如此。
「巴巴地喊了我來,若是讓我知道不是什麼珍稀的品種,我便把你這園子裡的花全給拔了!」五公主一岔腰,氣哼哼地衝迎上來的彭玉琪道。
彭玉琪絲毫不以為忤,反而掩嘴輕笑,隨即伸指輕點了點她的額頭,嗔怪地道:「瞧這兇巴巴的小模樣,除了咱們的五公主也沒誰了。」
又朝著許筠瑤道:「瑤妹妹也來了,可真是難得。」
「我倒想天天來,可又怕擾了娘娘清靜,那才是罪過了。」許筠瑤笑盈盈地接了話。
「瞧這張嘴,偏你會說話。」彭玉琪笑著捏捏她腮邊的軟肉。
「太子妃。」候在亭外的宮娥齊齊見禮的聲音傳進來,許筠瑤望過去,便見太子妃被宮娥扶著邁上了石級,芳宜則跟在她的後面。
果然如她所猜測的那般……
待眾人彼此見了禮後,太子妃勉強壓抑著怒氣,揚著有幾分僵硬的笑容與五公主及許筠瑤說了幾句,這才冷著臉問彭玉琪:「卻是不知宮女汀若犯了何事,勞妹妹親自出手懲罰?」
彭玉琪瞄了圖衣一眼,圖衣上前福了福身,不卑不亢地道:「回太子妃,宮女汀若私自……」
「你是個什麼東西?主子說話也輪得到你插嘴?!」卻不想她根本來不及將話說完,便被太子妃身邊的宮娥狠狠地甩了一記耳光,直打得她偏過臉去。
許筠瑤一直注意著她,沒有錯過她臉上一閃而過的殺氣。
「奴婢知罪,請太子妃恕罪!」圖衣‘咚’的一下跪倒在地求饒。
反應倒是夠迅速的。許筠瑤暗道。
「姐姐真是好大的威風,連身邊一小小的宮女也敢在我面前甩橫!」彭玉琪冷笑。
許筠瑤望望劍拔弩張的徐彭二女,再瞥一眼垂眸作恭敬狀的芳宜,忽地揚著甜甜的笑容,一手挽著太子妃,一手挽著彭玉琪,笑盈盈地道:「我娘說過,懷了孩子的人要時刻保持心情愉悅,那樣生出來的孩子才會更聰明伶俐。」
五公主也機靈地接了話:「小唐唐說的極是,母后還再三囑咐我到了東宮不準淘氣惹你們生氣呢!」
徐彭二女聽了兩人的話,勉強壓住心中怒火,只是眼神卻如利刃般直往對方身上扎。
許筠瑤睨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圖衣,不緊不慢地又道:「至於下人們犯了錯,自有她們的掌事姑姑訓責,怎會鬧到兩位娘娘跟前的?作奴才的若是不能為主子分憂,那留著何用?」
「再一層,如今宮裡宮外都知道兩位娘娘身懷有孕,上至皇后娘娘,下至各宮掃地宮女,都在想盡法子讓兩位娘娘過得順心,卻偏偏兩位娘娘身邊有人如此不懂事,把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鬧到娘娘跟前,可見她們根本不在意兩位娘娘肚子裡的小皇子!其心可誅!」
「就是,這樣不把主子放在頭一位的奴才,一定不安好心,說不定就是把主子當槍使,想著借主子之勢給自己立威,話本里這樣的壞奴才可多著呢!把主子當成傻子般戲耍!」五公主也生氣地道。
芳宜與圖衣臉色同時一變,芳宜亦忙跪下請罪。
許筠瑤只想給五公主豎個大拇指,‘把主子當槍使’、‘借主子之勢立威’、‘把主子當傻子般戲耍’這幾句才是誅心之言啊!憑哪個主子聽了心裡能沒有點兒想法?
果然,徐婉菁與彭玉琪的臉色都不怎麼好看了。
「筠瑤和五皇妹說得對,這樣不能為主子分憂的奴才留著何用?打發了了事!」四公主不知什麼時候也走了過來,不以為然地道。
徐婉菁與彭玉琪被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勸住了,再細一想,當務之急還是要養好身子,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來才是,免是讓對方佔了先。
至於今日之事……徐婉菁望了一眼仍跪在地上的芳宜,秀眉微蹙,也不禁生出幾分懷疑來,只是很快便掩飾住,淡淡地道:「起來吧!」
芳宜謝過了她,低頭垂手退出亭外。
圖衣的情況也不比她好得上多少,彭玉琪也不是蠢人,再加上身懷有孕凡事都會多想幾分,雖未至於懷疑她的忠心,但也對她的不懂事心生不悅。
許筠瑤又望向始終跪在地上默不作聲的許汀若,沒有錯過她飛快抬眸望向芳宜時臉上的快意與嘲諷。
她當即便明白,上回她到底還是在這個許汀若心中紮了一根刺,使得她至今仍然不信任芳宜,只怕也是想著借芳宜在東宮之勢立足而已。
她倒是有些奇怪,芳宜到底所圖是什麼?為何一定要想方設法贏得許汀若的信任?
她百思不得其解。
又一會兒的功夫,三公主也應邀而來,依禮見過了徐彭二女,淡淡地叫了聲‘四皇妹五皇妹’便不再理會她們。
「還是良娣娘娘面子大,還能把三皇姐給請了來。」四公主掩嘴輕笑,又道,「還未恭喜三皇姐呢,昭儀娘娘終於又回到了九嬪之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