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為了即將出嫁的三公主臉上更好看,月前天熙帝終於恢復了三公主養母穆充容的昭儀位分。
「不過這也要多謝五皇妹,若不是她在父皇跟前提起這事,日理萬機的父皇怕是根本想不起來呢!」四公主又是一陣笑。
三公主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正拉著許筠瑤說話的五公主一臉莫名地抬頭,恰恰便對上了三公主狠狠瞪過來的一記眼神。
「我怎麼了?」她納悶地問。
「沒什麼,三皇姐這是感激你呢!」四公主笑道。
幾位公主間的暗湧,徐婉菁與彭玉琪只當不知,親切地與她們交談,又引著她們在園子裡賞花。
許筠瑤走在最後,行至芳宜身邊時腳步微頓,沒有錯過她緊緊握成拳頭的雙手,假裝不解地問:「姑姑雙手不舒服麼?怎的會握得這般緊?」
「唐小姐看錯。」芳宜低著頭,恭敬地回答。
許筠瑤裝出一副天真的模樣又道:「姑姑的臉色這般難看,我還以為你對太子妃有所不滿呢!」
「唐小姐請慎言!」芳宜心裡似是憋了一團火,卻還是隻能勉強壓制著。
許筠瑤往前走出一步,在她耳邊用只得兩人聽得到的聲音緩緩地道:「姑姑很聰明,卻總是習慣把別人當作傻子耍,這樣很不好。」
說完,她退後幾步,又裝出一副懵懂的模樣認真打量了她幾眼,看著她微變的臉色,輕笑一聲,終於轉過身去追上五公主她們。
「你怎的這般慢?」五公主埋怨。
「我方才突然覺得那芳宜姑姑有點兒眼熟,像是在什麼地方見過,故而才多問了她幾句,才知道原是我的錯覺。」她笑眯眯地回答。
「天底下長得相似之人多著呢!有什麼好奇怪的?」五公主不在意。
「可是連那點陣圖衣姑姑,我也覺得有點兒面熟,好像以前在什麼地方見過她們一起似的。」許筠瑤假裝不解地又道。
「想是你眼花了吧!」五公主不放在心上,倒是走在前面的徐婉菁聽到她的話時腳步微頓,暗地思索:或許應該找個時候查一查那芳宜與圖衣的來歷,若是這兩人果真有舊怨……
彭玉琪的想法亦與她相差無已。
成功地在芳宜與圖衣各自的靠山心裡埋下了懷疑的種子,又刻意挑起了芳宜對自己的怒火,許筠瑤目的達成,心情自然甚好。
她也是覺得總是靜候一切順其自然發生是不行的,隔著一座深宮,她不可能及時掌握芳宜動靜,唯有主動出擊,激起對方的怒火,最好引得她對自己出手,她才能有機會從中找出破綻,徹底弄清楚那兩人到底是何來歷,潛入東宮又有何目的。
不弄清這些,她這輩子都無法安得下心來!
幾人在東宮並沒有久留,只因為太子突然怒氣匆匆而回,徐婉菁和彭玉琪均沒有心思再招呼她們,她們便知趣地告辭了。
「太子皇兄為何這般生氣?」走出東宮後,四公主不解地問。
「你若是想知道,不如回去親自問他一問?」三公主冷笑。
四公主閉嘴不言。
她又不是蠢的,怎麼可以自動送上門去給人當出氣筒。
三公主冷哼一聲,徑從她身邊走過。
待三公主和四公主離開後,五公主才長長地嘆了口氣,一臉無奈地道:「真是太沒意思了,還不如留在宮裡和小唐唐研究話本呢!」
聽她這般一說,許筠瑤倒覺得慶幸。
若真讓她與五公主一起研究那些‘夫妻間羞羞之事’,她才要頭疼呢!可見皇后娘娘的決定是正確的,禁止這憨姑娘再看那些亂七八糟的話本。只可惜這姑娘道行高深,皇后娘娘一時滅不了她對話本的熱情。
一會兒,又見五公主似乎心有所感,搖頭晃腦地嘆道:「爭寵的女子連面容都會變得很難看。」
「在宮裡,若是不爭,那豈不是會事事被人壓一頭?更有甚者,只怕連性命都保不住。」許筠瑤不贊同地道。
五公主想了想,點點頭道:「你說的也有理,不過我還是不喜歡,婉菁姐姐和玉琪姐姐其實可以過得更好的,大家就跟以前那樣不是挺好麼?歸根到底還是太子皇兄不好,偏要享齊人之福。若是天下男子都像話本里的男主角那般,有情有義,不會辜負妻子,那才更好呢!」
「不過……」五公主忽地壞笑,湊到她的耳邊小聲地道,「不過小唐唐將來的夫君若是敢學別人三妻四妾的,本公主替你教訓他!」
許筠瑤一愣,隨即有幾分羞惱地道:「才不會呢!」
「不會什麼?不會有夫君,還是夫君不會三妻四妾?小唐唐你別走啊,害什麼羞?我又不是外人,跟我說說嘛,我好歹也比你多長兩歲,見識總會更多些,起碼能替你參詳參詳……」見她扔下自己快步走,五公主笑著追上去。
許筠瑤只當沒有聽到,腳下步伐卻是越來越快,走出一段距離,便意外地遇上了一張老面孔,看著正向自己行禮的女子眉宇間掩飾不住的欣喜,她不知不覺地抿緊了雙唇。
眼前這名宮女,正是引著豫王初嘗雲雨的那一位,許筠瑤自然記得她叫畫鵑,畢竟此女上輩子是在她之前最得寵於豫王的,在豫王府的地位一度超然。
「筠瑤妹妹,五皇妹!」豫王此時亦快步迎了上來。
「五皇兄!」五公主大聲地喚,隨即笑嘻嘻地圍著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一會兒又往畫鵑那兒直瞅,而後掩嘴竊笑。
豫王被她瞧得渾身不自在,畫鵑有幾分嬌羞地飛快望了他一眼,然後低下頭去。
「明明還是五皇兄,可我瞧著又不像了,哎呀,真真是奇怪!」五公主笑了一會兒,才一本正經地打趣。
豫王聽罷俊臉泛紅,下意識地望了望身邊的畫鵑,頓時更加覺得不自在了,遂連忙轉移了話題,朝著許筠瑤道:「一陣子不見,我彷彿覺得筠瑤妹妹又長高了些。」
許筠瑤突然覺得有點兒無趣,也突然生出幾分心灰意冷的感覺,敷衍地回答:「是呢是呢,又長高了些許。」
又對五公主道:「我想先回去了。」
五公主忙拉著她的手:「這般快便要回去了麼?我還沒有與你研究呢!」
「研究什麼?」豫王好奇地問。
生怕她說出什麼讓人下不了臺的話來,許筠瑤連忙道:「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就是姑娘家之事。」
豫王一聽倒也不好再問,只是眼睜睜地看著五公主拉著許筠瑤越走越遠,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朦朦朧朧之間,彷彿看到二女的身後跟著一個身材纖細的女子。
那女子滿頭如瀑青絲簡單地用帶子挽起,身著月白長禙子,步伐輕盈得彷彿像是踩在雲端一般。
他的神情有點兒茫然,心裡突然生出幾分懷念,卻又有幾分莫名酸澀的感覺。突然,那女子止步回身,生氣地瞪了他一眼。
他頓時一個激零,瞬間便回過神來,待定睛細一看,遠處只有手拉著手越行越遠的那兩人的背影,哪有什麼陌生女子。
「殿下?」畫鵑見他怔怔地望著五公主與許筠瑤離去的方向,不解地輕喚出聲。
豫王悵然若失,神情還是有幾分迷茫,聽到她的聲音勉強笑了笑,這才轉身離開了。
「瑤瑤不要生氣,豫王既然有了別人,咱們日後就不理他了。」回府的馬車上,言嫵坐在許筠瑤身邊,明明心裡竊喜,臉上卻偏要裝出一副同仇敵愾的模樣安慰著。
許筠瑤無奈:「我並沒有生氣,只是有點兒不痛快。」
頓了頓,又沒好氣地問:「什麼叫‘咱們’日後不理他?難不成以前你還理過他?」
言嫵目光閃爍,裝傻地手一指車廂頂意圖轉移她的注意:「啊,好大一隻鳥兒!」
許筠瑤伸手捏她的臉,裝出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說!你是不是瞞著我做了什麼?!」
言嫵‘哎喲喲’地叫,偏又不敢掙扎,只可憐巴巴地眨著眼睛求饒。
一人一鬼正鬧著,突然馬匹一陣長嘶,緊接著便是‘得得得’的急速馬蹄聲,馬車驟然加速,險些把毫無防備的許筠瑤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