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許筠瑤忽又想起一事,當年她曾讓言嫵跟在芳宜和圖衣那些人身後查個究竟,可那時候言嫵表現得相當恐懼,今日讓她去,她卻沒有表現什麼異常之處。

這是不是可以說明,圖衣並不是讓她害怕的那個人?

她望望歡歡喜喜在殿內飄來飄去,一會兒這裡瞧瞧,一會兒又那裡看看的言嫵,心思一動,問道:阿嫵,你知道延福宮要怎麼走麼?

「知道啊,從這裡出去後往東南方向直走,看見明粹殿後再往西直行,經蘊芳園,過青石橋轉東約莫十餘丈便是延福宮。」言嫵不假思索地回答,末了還問,「瑤瑤你要去延福宮麼?」

‘不,隨便問問,聽說延福宮內有棵桂花樹,一到桂花飄香時,滿宮都是桂花香味,一時有些好奇,不知真假。’許筠瑤隨口糊弄。

「當然是真的,每到桂花飄香之時,娘娘便會使人摘些桂花放在屋裡,比薰香還好用。」言嫵想也不想又接了話。

許筠瑤呼吸一窒,心跳開始加速,勉強壓著心中激動試探著又問:「娘娘?卻是不知是哪位娘娘?」

言嫵怔了怔,明顯被問住了,苦惱地撓了撓耳根,一臉茫然:「是啊,是哪位娘娘呢?」

「是……淑妃娘娘麼?」

「對對對,就是淑妃娘娘。」言嫵如夢初醒,搗蒜般直點頭,笑著回答。

許筠瑤眸色漸深,看著她興致勃勃地飄出屋去,一會兒在這裡鑽鑽,一會兒又朝著迎面而來的宮娥扮個鬼臉,而後自得其樂地捂著嘴咯咯直笑。

延福宮會用桂花燻屋子的那位淑妃娘娘,姓許,閨名筠瑤,乃是大齊下一任皇帝趙元祐的嬪妃。

當然,如今她卻不知道,在這個世間上還會不會有一位「許筠瑤」的存在。

一想到,她的眼神便有幾分迷茫。

若這世間上還有一個「許筠瑤」,那本宮呢?本宮又是誰?佔據了唐筠瑤身體的上一輩子許筠瑤的魂魄麼?

臉頰忽地被人掐了一把,隨即便聽到五公主那歡快的笑聲,也瞬間驅走了她心中的迷霧。

「小唐唐你在想什麼呢?傻乎乎的。」五公主笑呵呵地又戳了戳她的臉。

許筠瑤衝她甜甜地笑,朝她勾勾小手指軟軟糯糯地道:「你走過來些,走過來些我就告訴你。」

五公主樂呵呵地湊過來:「什麼呢什麼呢?要說什麼呢?哎呦……」

許筠瑤撲過去,衝著她的臉蛋一陣揉捏,五公主先是被嚇了一跳,隨即又笑又叫地掙扎,引得聞聲而來的宮娥面面相覷。

到底要不要上前制止唐小姑娘的以下犯上呢?

可再一聽五公主的笑聲,兩人想了想,乾脆裝聾作啞地重又掩上門。

片刻之後,五公主才揉著慘遭蹂躪的臉蛋,努了努小嘴,控訴地道:「小唐唐你居然騙我,真是太壞了!」

許筠瑤得意地衝她一笑,學著她的樣子雙手岔腰:「誰讓你總捏我臉,這回也讓你來嚐嚐這滋味。」

五公主嘴巴噘得更高了。

西慶宮中,穆昭儀親自給三公主盛了碗湯,試探著問:「怎的不叫你五皇妹一起過來用膳?」

「她和唐筠瑤一起呢!再怎麼著還有母后,哪裡需要我喊她?」三公主輕哼一聲。

「唐筠瑤?就是你父皇給她挑的那個小伴讀麼?」

「可不就是她,前幾日生了一場病,靜安不就是為了她鬧得宮裡人仰馬翻的麼?」三公主一臉不高興。

「你與靜安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妹,姐姐不在了,你們更應該守望相助才是。你是姐姐,靜安年紀小,性子又不定,你更應該主動多親近她,常與她來往才是。」穆昭儀耐著性子道。

「晚膳母妃讓御膳房準備了許多你和靜安喜歡吃的,下了學你把靜安叫來,咱們母女三人也好好地用一頓膳。」

三公主更加不高興了:「我不叫!宮裡多的是人想親近她、討好她,哪裡需要我呀!」

穆昭儀心裡有點兒不耐煩,可還是勉強忍耐著勸道:「你怎會這般想?你是姐姐她是妹妹,許久不曾一起用過膳了,你主動請了她來,你父皇知道了,也只會誇你這個做姐姐的懂事。」

三公主還是不怎麼樂意,可最終還是勉強地點頭同意了。

穆昭儀這才鬆口氣,只望著三公主那張肖似其生母的臉,心裡又不禁有點兒煩躁。

次日,許筠瑤被五公主牽著手,跟在三公主和嘉平縣主身後去了西慶宮用午膳。

當五公主習慣性地拉著她在身邊坐下時,三公主頓時不高興了:「她怎能與咱們同桌而食?一點兒規矩都沒有!」

嘉平縣主也不滿地瞪著她。

她雖為公主伴讀,可也是堂堂縣主,自然是有資格坐下用膳,可眼前這位不過小小員外郎之女,憑什麼?!

許筠瑤假裝聽不懂,一臉天真地問:「規矩是什麼呀?可以吃的麼?」

五公主聽罷哈哈一笑,又飛快地在她臉蛋上掐了一把,取笑道:「笨蛋,不能吃的呢!」

三公主聽罷更生氣了,正想要再說什麼,穆昭儀便打圓場:「都坐下吧!筠瑤年紀小,疊翠在旁侍候著。」

宮女疊翠應喏,許筠瑤認出她便是那日與圖衣在一起的那一位。

這一頓午膳許筠瑤吃得相當滿意,對三公主和嘉平縣主不時投過來的忿忿眼神視如不見。

「小唐唐嚐嚐這個,這個好吃!」五公主戳著一個紅燒獅子頭放在她的碗裡,笑嘻嘻地道。

緊接著又補充了一句:「多吃點才會更可愛。」

穆昭儀好奇地問:「為什麼多吃點會更可愛?」

「多吃了就會胖呀,胖乎乎的不可愛麼?」五公主理所當然地回答。

正一肚子不滿的三公主聽到她這話便嗤笑一聲,鄙夷地掃了一眼許筠瑤。

許筠瑤正要將那顆紅燒獅子頭送進嘴裡的動作,在聽到五公主那句話時便頓住了,又見穆昭儀笑著也給五公主夾了一個:「既如此,那靜安也多吃一點。」

「不行不行,我可不能再吃了,再吃的話長胖了,新做的好看裙子就不能穿了。」五公主卻又是搖頭又是擺手。

許筠瑤默默地放下了那顆紅燒獅子頭,瞥了一眼堅決不肯再多吃的五公主。

「小唐唐你怎的不吃了呀?」

許筠瑤假裝沒有聽到。

一連幾日,穆昭儀都讓三公主把五公主請到西慶宮用膳,有時是午膳,有時是晚膳,五公主是個大咧咧的性子,穆昭儀又有意討好,故而每一回五公主都肯去。

若是許筠瑤也在宮裡,五公主還會拉上她。而許筠瑤也想看看圖衣在西慶宮到底有何所圖,故而也相當樂意地跟著五公主而去。

而有好幾次,侍候她用膳的便是圖衣。

這也不是什麼好意外之事,穆昭儀身邊的大宮女自然是侍候她和兩位公主,安排侍候許筠瑤用膳的自然便落到了身為二等宮女的圖衣或疊翠身上。

到西慶宮用膳的那僅有的幾次,許筠瑤都不動聲色地注意著身邊低眉垂眼地給她布膳的圖衣,見她神態恭敬自然,彷彿完全不認識自己一般。

她這幾年長大了不少,容貌自然會有所變化,當年圖衣也不過是曾經遠遠地見過她幾面,事隔這般久認不出也很正常。

可宮裡宮外都知道吏部唐大人的女兒被陛下親指為五公主的伴讀,身為宮女的圖衣不可能不知道,除非當年她與芳宜對自己的敵意是偶爾而之,針對的也不是她,而是像她那般大的孩子。

圖衣飛快地瞅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去。

沒有想到居然會在宮裡再遇到這個孩子……

許筠瑤自來便敏感,又一直注意著她的一舉一動,如何會沒有察覺她那記飛快的眼神,心思一動,更加篤定她必是認出了自己。

這會兒的坦然無非是覺得她當年不過一個小孩子,不可能會知道她們的存在,故而才根本沒有把她放在眼裡。

卻說天熙帝一連幾日沒在鳳藻宮的膳桌上看到五公主,好奇地問皇后:「這幾日靜安都在哪裡用膳?我怎的彷彿許久不曾見過她在皇后宮中用膳了?」

皇后笑道:「有時在西慶宮與穆昭儀、義清一起,有時便回臣妾這裡。陛下偏巧都錯過了。」

天熙帝啞然失笑:「那可真是不巧了。」

也是知道最近靜安總拉著她的小伴讀到西慶宮用膳,這日天熙帝難得得閒,乾脆便也擺駕西慶宮。

而穆昭儀正吩咐宮人撤下用剩的膳食,得知御駕將臨,頓時大喜,也再顧不上五公主,連忙梳妝打扮準備接駕。

宮人們也替自家主子高興,畢竟陛下已經有一個多月未曾駕臨西慶宮,也不曾召過昭儀娘娘侍寢,主子沒有帝寵,她們這些下人也不好過。

圖衣眸光微閃,只很快便掩飾了過去,與眾人一起侍候了穆昭儀梳妝。

許筠瑤饒有興致地望向殿門方向,說起來上輩子她雖是趙元祐的嬪妃,其實並沒有機會見過太宗皇帝。太宗皇帝在世時,她不過太子東宮的一名小侍妾,哪會有得見天顏的機會。

天熙帝到來的時候,視線先是落在迎上前的穆昭儀身上,而後望向正朝自己行禮問安的三公主和嘉平縣主,含笑免了禮,這才朝正拉著許筠瑤說悄悄話的五公主笑罵道:「怎麼?見了父皇也不見禮麼?」

五公主憨憨地衝他笑,而後蹦蹦跳跳地上前來向他行了大禮,末了又拉著許筠瑤到他的跟前,一臉得意地道:「父皇,你瞧,她是兒臣的小唐唐。」

天熙帝望著眼前這白嫩嫩胖乎乎,正睜著一雙烏漆漆水靈靈的眼眸,好奇地瞅著自己的小丫頭,微微一笑,誇道:「確是個好孩子。」

五公主一聽,愈發高興了,眉眼彎彎的,彷彿誇的是自己一般,看得天熙帝忍俊不禁。

見父皇一直和五皇妹說話,卻很少理會自己,三公主眼眶都快紅了,滿臉委屈地低下頭去。

穆昭儀恨鐵不成鋼地瞪她。

真是沒用的東西,若她能像靜安一般會討陛下喜歡,她今日又怎會僅是昭儀的位份,只怕早就封妃了!果然當年還是應該選小的那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