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平縣主也覺得有點兒不甘,尤其是看著五公主拉著許筠瑤到御前,又聽天熙帝順著女兒的話誇了許筠瑤,那點不甘又濃了幾分。
若不是那死丫頭,今日被五公主帶到陛下跟前的應該是自己才是。
一會兒便有宮娥捧著水盆、乾淨的布巾、香姨子等物魚貫而入,許筠瑤瞥了一眼,認出走在最後的便是圖衣。
穆昭儀親自侍候天熙帝洗臉淨手,圖衣便捧著沏好的香茶近前,在穆昭儀接過香茶之前,有意無意地瞄了正與五公主說話的天熙帝一眼。
許筠瑤自然也注意到了。
她曾經也是後宮中的一員,更是從宮女爬到日後的淑妃位置的,哪會看不出圖衣這一眼所含著的野心,心中瞭然。
看來她是將太宗皇帝視作目標了,就是不知道上輩子她是否亦有過如此打算,若是同樣有的話,上輩子她沒有成功,這輩子呢?
她又睨了一眼含情脈脈地望著天熙帝的穆昭儀,暗道:就是不知這一位知不知道身邊的宮女起了異心,瞧圖衣還能好好地在她身邊侍候,看來是不知道了。
天熙帝逗著五公主說了會兒話,才看著她拉著那個瞧著乖巧又懂事的小丫頭離開了。
三公主與嘉平縣主自然也被宮娥帶了下去。
「靜安那孩子性子跳脫,吃東西也不老實,難為你還有此耐心陪她用膳。」天熙帝落了座,接過穆昭儀親手奉上的香茶呷了一口,含笑道。
「靜安雖叫臣妾一聲姨母,可在臣妾心裡,她與義清一樣,都是臣妾的孩子。」穆昭儀嗓音輕柔,體貼地替他按捏著肩膀。
「臣妾只要一想到她小小年紀便沒了母親,心裡便像是被針扎過一般,更是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給她。也是前些日子見她瘦了不少,想是讀書太過用功之故,怕是侍候之人疏忽了,故而才想著讓御膳房多做些她愛吃的,好歹補補身子。」
「啪」的一下瓷器落地的清脆響聲,把正向皇帝展現自己‘慈母心腸’的穆昭儀嚇了一跳,緊接著她便聽到皇帝冷漠的聲音。
「若按你這般說,倒是皇后薄待了靜安,讓她一個小小年紀便失了生母的孩子,身邊連個貼心人都沒有,還得你這個姨母勞心費力處處照顧?」
「臣妾絕無此意,陛下明鑑啊!」穆昭儀嚇得‘撲通’一下跪在地上,慘白著臉叫屈。
「住口!你心裡打的什麼主意,當朕不知不成?皇后賢德,素來又是個性子寬厚的,輕易不與人計較,倒愈發縱得你們不知所謂起來了!」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穆昭儀除了不停叩頭請求恕罪外,哪還敢多說。
天熙帝理也不理她,一拂衣袖,將身後那聲淒厲的‘陛下’扔在身後,盛怒而去。
內侍們見他滿臉怒容地從正殿內出來,嚇得大氣也不敢喘,唯有小跑著緊跟在他的身後。
天熙帝心裡憋了一把火,足下步伐更是越來越快。
突然,遠處傳來一陣屬於孩童的清脆笑聲,他停下了腳步,細一聽,認出那是五公主的聲音,略想了想,便循著笑聲傳來之處而去。
半晌之後,前方花架下的兩道小身影便出現在他的眼前,高的那個是他的五公主,矮的那個則是五公主的小伴讀。
那個小小的孩子正坐在巨石上,手中拿著幾根花草像是在編織著什麼,調皮的五公主則不時伸指去戳小丫頭的臉蛋,惹得小丫頭憤憤地伸手拍開。
而下一刻,五公主那隻作怪的手又伸過去,然後在小丫頭要伸手來拍時飛快地縮回去,看著小丫頭拍了個空,頓時樂得咯咯直笑。
如此幾個來回,小丫頭終於惱了,扔掉手上那編了一半的東西,從石上一跳而下,拎著小拳頭追著五公主就要打。
跟在天熙帝身後的那幾名內侍嚇了一跳,正要上前喝止那以下犯上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卻被天熙帝制止住了:「莫要擾了她們,隨她們去吧!」
幾人這才發現,方才還是怒容滿面的陛下,這會兒眉眼之間卻彷彿帶上了笑意,頓時鬆了口氣,又聽陛下吩咐:「去把那孩子扔下的東西撿來朕看看。」
自有內侍應喏而去,不過一會兒的功夫,便恭恭敬敬地將那物呈到了他的跟前。
天熙帝接過一看,見是一個編了一半的花環,不禁有些驚奇。
想不到那年紀小小的丫頭,倒還有一雙巧手。
而西慶宮穆昭儀惹惱了陛下一事也很快便傳遍了後宮,雖然陛下並沒有怎麼處罰穆昭儀,可他的盛怒而去,便是對穆昭儀最大的懲罰了。
後宮嬪妃的指指點點、幸災樂禍,讓穆昭儀又羞又惱,氣得整整哭了大半日,後來更是把自己關在寢宮內誰也不見。
圖衣鄙夷地掃了一眼緊閉的寢殿門。
沒用的廢物,快煮熟的鴨子也能讓它飛掉!不過也好,有這樣的廢物當墊腳石,她才能有機會往上爬。
想到這,她清清嗓子,裝出一副關切的模樣輕輕敲了敲門:「娘娘……」
許筠瑤自然也知道了穆昭儀惹得皇帝拂袖而去之事,下意識地望望正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翻箱倒櫃的五公主,有些無奈地撫額。
這個沒心沒肺的憨貨!
「小唐唐你頭疼麼?」五公主轉過身,剛好看到她這個動作,一臉關心地問。
「頭疼,瞧著你便頭疼。」小丫頭奶聲奶氣地回答。
沒想到五公主不但不惱,反而喜滋滋地道:「我父皇也說過這句話呢!」
呵,本宮真是深感榮幸啊!
穆昭儀觸怒聖顏,也為後宮不少人添了笑談,尤其是再一聽聞她是想向皇上展示對五公主的慈母心腸,不料卻弄巧成拙,更是暗笑不已。
五公主有皇后娘娘把她當掌中寶一般疼愛著,還需要你穆昭儀多事?
也因為此事,三公主次日到了文華館便一直繃著臉,恨恨地瞪了五公主一眼後,這才坐回她的位置。
跟在她身後的嘉平縣主臉色也不怎麼好看,只也不敢說什麼。
「三皇姐,今日還請五皇妹到西慶宮用午膳麼?」唯恐天下不亂的四公主湊過來問。
三公主手中動作一頓,恨恨地瞪她:「與你什麼相干?!」
四公主見她臉色不豫,也怕惹惱了她給自己沾一身麻煩,只到底還是嘀咕道:「衝我耍什麼橫,有本事衝著靜安去啊!」
三公主自然也聽到了她這話,氣得險些把手中的書冊都撕破了,再望望旁若無人地要教許筠瑤寫字的五公主,頓時更惱了,偏又真的不敢拿五公主出氣,唯有把手上的書摔得啪啪作響。
二公主皺眉地望了她一眼,而後又轉過臉繼續與彭玉琪說話。
大公主只當沒瞧見,倒是她身邊的徐婉菁微不可見地搖了搖頭。
「我自己會寫。」許筠瑤小手握著毫筆,不樂意地朝著五公主道。
「騙人,你怎麼可能會?還是我來教你。」五公主伸手去搶她手中毫筆,小丫頭握得緊,她自然也要用上幾分力,這一用力,筆雖奪走了,可筆尖上蘸的墨卻飛濺出去,恰好便濺到了三公主袖子上。
「哎呀!」許筠瑤驚叫一聲,連忙拿出懷裡的小手帕正要遞給三公主,卻被她一巴掌拍開,手中的帕子也飄落地上。
「放肆!」三公主想也不想便要打她耳光,許筠瑤急急退了幾步避開她的掌風。
三公主立即伸手要推她,手掌剛好沾到對方的衣裳,卻見那小丫頭一屁股便摔在了地上,眼睛瞬間便含起了淚,緊接著便聽到‘哇’的一聲,那小丫頭竟然嚎啕大哭起來。
一切發生在瞬間,眾人只看到五公主搶小丫頭的筆,卻意外弄髒了三公主的衣服,三公主不敢說這個最得寵的皇妹,便去教訓小丫頭,扇耳光沒扇著便用力把小丫頭推倒在地。
「你做什麼?!」五公主大怒,衝過來用力推了她一把,伸手把小丫頭給拉起來。
其餘眾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嚇了一跳,二公主皺眉道:「三皇妹,你這回確是太過了!」
大公主也是一臉不贊同。
「不,我、我根本沒有碰到她,是她自己摔倒的,不關我的事!」三公主又氣又恨,大聲解釋。
「我們都是親眼看見的,明明是你把她推倒的。」四公主插話。
「我沒有,真的不是我!不是我!」三公主漲紅著臉,又猛地朝許筠瑤衝過去,一把抓著她的手腕,「你說,是不是你自己摔倒的?!」
回應她的是小丫頭更加響亮的哭聲。
五公主憤怒地開啟她的手:「你太過分了!!我要告訴母后!!」
「不、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一見五公主果真拉著哭哭啼啼的許筠瑤要去見皇后,大公主和二公主連忙上前拉著她好言相勸,徐婉菁和彭玉琪則安慰著哭泣不止的許筠瑤。
「她是故意的,我沒有推她!」三公主梗著脖子大聲道。
「義清,你若再鬧,我們便去見母后去!」二公主怒聲道。
三公主氣得眼中噴火,卻不敢再出聲。
四公主見她不鬧了,有點可惜地咂咂嘴。
許筠瑤抽抽噎噎的,徐婉菁替她拭淚,柔聲道:「莫哭,莫要哭了。」
彭玉琪見小丫頭哭得眼睛紅紅鼻子紅紅,小模樣瞧著可憐極了,也忍不住揉揉她的腦袋瓜子。
許筠瑤用兩隻小胖手揉著眼睛,不時打個哭嗝,看得大公主和二公主愈發不滿地望了三公主一眼。
徐婉菁、彭玉琪,甚至四公主的伴讀鄭妍雖不敢表現這種不滿,可眉頭卻微微蹙著。
「瑤瑤你好厲害啊!」言嫵自是將一切看得分明,知道三公主是吃了啞巴虧,飄到許筠瑤身邊,一臉崇拜地望著她。
許筠瑤假哭了幾聲,而後在心裡喟嘆般道:招是老招,可是好使啊!本宮如今還是一個嬌滴滴軟綿綿人畜無害的小天真小可愛,這一招的效果更是加倍。
言嫵一臉敬畏地望著‘小天真小可愛’,眼睛閃閃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