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今日可以在紀府裡看見他,可見他近幾年的政績倒真是能入平知的眼了。

韋良的被彈劾,他自然明白不過是以邱仲為首的那些人對他的一次試探。這些人曾追隨廢太子左右,素有才幹,大齊又正是用人之際,他不願看到明珠蒙塵,故而決定對他們既往不咎。

不過如今看來,他們不相信他真的不會秋後算賬,又不捨得就此乾脆辭官離去,以教滿懷抱負無處施展,故而才會有此試探。

自來有才華之人總是會倨傲幾分,他懂得,又因本就相信韋良的清白,故而才會不放在心上,只讓一切秉公辦理,著相關官員仔細調查便是。

唐松年從紀府回來後便開始著手遞交述職文書之事,只當他到了吏部時,那負責收文書的官吏望望手中名冊,又看了他一眼:「河安府安平縣令唐松年?」

「正是。」

那官吏的神情有幾分奇怪,只也沒有多說什麼:「文書收下了,唐大人請回去安心等候訊息吧!」

唐松年謝過了他,哪想到剛走出吏部大門,便被大理寺給請了去。

他滿腹狐疑地跟著來人去了大理寺,見上首坐著新任大理寺卿,旁邊還有兩位陌生的官員,只瞧他們身上的官袍,均是四品以上的大員,一時更覺奇怪。

「唐大人無需擔心,本官奉旨徹查韋良韋大人出任飲差期間徇私一案,請唐大人前來,也是有幾句話想要問問大人。」那大理寺卿道。

唐松年一聽便明白了:「下官自當知無不言。」

緊接著,大理寺卿便問了他好些個問題,唐松年問心無愧,自是如實回答。

待回答過後,那大理寺卿並沒有為難他,只命人將他送了出去。

「兩位大人對下官方才審問可有什麼異議?」待唐松年離開後,大理寺卿沉下臉問那兩人。

那兩人彼此對望一眼:「無異議。」

大理寺卿哼了一聲:「如此甚好。既如此,兩位大人便請回吧!」

說罷,一拂衣袖便轉入了屏風之後。

不識抬舉的東西,太子殿下不追究你們當初替廢太子出謀劃策處處針對之事,便已經是天恩浩蕩了,你們倒好,死裡逃生後竟轉頭誣告起韋大人來!

那兩人也知道自己惹人厭,一聲不吭地邁步離開。

約莫一個時辰後,他們便身處城中某處府邸,當中一人低聲朝著上首一名身型消瘦的男子道:「邱大人,太子殿下已經命大理寺介入調查,咱們也該罷手了。太子殿下不計前嫌,寬宏大量,實乃宅心仁厚,確是明君之範,咱們也當知恩圖報才是。」

另一人也道:「當日咱們追隨廢太子,也不過是想為國為民盡一分綿薄之力,為廢太子獻謀對付殿下,也是各為其主,並非出於私心。太子殿下想來也深明此意,才對咱們過往不究,仍給予重任。咱們可不能當真不識抬舉啊!」

邱仲沉默半晌,拍拍衣袍,鄭重地道:「兩位放心,我邱仲不是那等不識抬舉之人。明日我便向太子殿下認了這誣告朝廷命官之罪名,若殿下仍肯用邱某,邱某此生此世必報這知遇之恩,忠心追隨太子殿下,絕無二心!」

他也是震驚於太子的雷厲風行。弒兄、逼父,對廢太子血脈也絕不手下留情,殺的殺,囚的囚,可謂是斬草除根,手段之狠辣教人心驚。

可就是這樣一個弒兄逼父之人,竟然對他們這些曾經追隨廢太子的臣下網開一面,不得不教他心生懷疑,故而才會想法子一再試探。

可試探到了如今這地步,他覺得,不管太子是惺惺作態還是假仁假義,至少能做得這一步,他也願意臣服,抓緊這個唯一的機會施展心中抱負,至於什麼身前身後名,他也顧不得許多了。

卻說唐松年離開大理寺回到府中,見一雙兒女各自貓著腰在草叢裡尋找著什麼,不禁好奇地問:「你們在做什麼呢?」

「爹爹,我們在鬥草呢!」不遠處傳來周哥兒的回答。

唐松年一聽便笑了:「鬥草好啊!爹爹來給你們當評判,看看到底誰摘的花草種類最多。」

「我們不用評判。」許筠瑤從草叢裡鑽了出來,頭髮上還沾著一根草,眼睛滴溜溜地轉動著,奶聲奶氣地回答。

「不用評判?」唐松年笑了笑,順手替她摘去發上沾著的草,還想說什麼,周哥兒便抱著他摘的花草鑽了出來,和妹妹兩人均是一屁股便坐在地上,各人跟前擺放著自己摘的花草。

唐松年探頭過去,正想仔細辯認一下小兄妹倆摘的是什麼草,卻見兩人各拿一根自己摘回來的草,草莖相互交叉成十字狀,然後用力往後拉扯,只聽‘噗’的一聲,周哥兒手上的那根草便斷了。

原來是武鬥,怪道說不要評判呢!他恍然大悟,又有點兒好笑。

「我贏了!」他聽到小丫頭高興的聲音。

「五局三勝,再來!我就不信我會輸給笨蛋寶丫!」周哥兒不服氣。

許筠瑤得意地衝他晃了晃腦袋,看著他重新選了一根草,草莖交叉,兩人再用力往後一拉,又是‘噗’的一聲,周哥兒的那根草又斷了。

「又贏了!」許筠瑤笑得眉眼彎彎。

名貴的花草本宮也許認不得太多,可若認什麼野草的莖韌性最強,本宮可是個中好手。

她心裡完全沒有自己憑藉兩世經驗欺負小孩子的感覺,畢竟小唐大人不是普通的孩子。看著周哥兒那不肯認輸的模樣,她心裡便愈發得意了。

第三回,周哥兒仍舊還是輸,而許筠瑤手中的草甚至沒有換過,還是她第一回用的那一根。

五局三勝,周哥兒連輸三局,已經沒有必要再第四局第五局了。

「我贏了我贏了!」許筠瑤高興地扔掉手上莖已經被拉扯得破了皮的野草,而後指著他脆聲道,「說話算話,快跳!」

周哥兒僵笑一聲,討好地對妹妹提議道:「要不還是換一種懲罰方式吧?」

「不行,說到做到,快跳!」許筠瑤駁回他的提議。

唐松年瞅了他們兄妹片刻,好奇地問:「輸了的要做什麼?」

許筠瑤一臉神秘地衝他眨巴眨巴眼睛:「你看呀!」

唐松年失笑,往小丫頭的臉蛋上戳了戳,便見周哥兒垂頭喪氣地走出幾步,背對著他們,突然便扭起了屁股,一邊扭一邊怪聲怪氣地唱:「我是一個大笨蛋,大笨蛋呀大笨蛋,啪啪啪,啦啦啦……」

唐松年:「……」

他張口結舌地望著那個又唱又跳,一會兒扭扭屁股,一會兒又扭扭腰,模樣要多搞怪就有多搞怪的兒子,頓時哭笑不得。

再一轉頭,便見身邊的小女兒指著兒子笑得直打跌,咯咯咯的清脆笑聲灑了滿園子。

「我是一隻小饞貓,小饞貓呀小饞貓,喵喵喵,啦啦啦……」周哥兒原本還是有些不自在的,尤其是看到捂著肚子大笑的妹妹、一臉忍俊不禁的爹爹,更是臊得臉蛋都紅了。

可唱著跳著,他便乾脆破罐子破摔了,將屁股扭得更厲害,唱得愈發響亮,倒是把帶著翠紋經過的阮氏給吸引了過來,一見兒子這副搞怪的模樣,再看看樂得險些沒笑趴在地上的女兒,又是好笑又是好氣,終也是沒忍住掩嘴笑出聲來。

這倆活寶!

唐松年也是忍不住直樂。

許筠瑤卻是笑著笑著便笑不出來了,因為她看到言嫵那個笨鬼不知什麼跑到了周哥兒後面,學著他的動作扭來扭去的。

原本她是可以不在意的,可看著那張與上輩子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再看對方那搞怪的動作,她就像是看到雍容華貴,美豔無雙的淑妃娘娘在對著眾人滑稽地扭屁股扭腰……

這個畫面實在太過於美了,她有些不忍目睹。

阿嫵你個笨蛋,給本宮回來!她快要抓狂了,扯了扯頭髮,恨恨地瞪著那個纖細的身影在心裡怒罵。

言嫵扭屁股的動作頓時便止住了,有些心虛地瞄了她一眼,飛快地飄回了她的身邊,衝著她諂媚地笑。

許筠瑤捂住了眼睛。

她覺得言嫵每一回都在挑戰著她的極限,教她甚至都不敢去回想上輩子為許淑妃時自己的模樣。

而周哥兒也終於把對他的懲罰給執行完畢了,喘著粗氣朝她跑了過來,臉上、額上還滲著汗漬。

「這是哪家的笨蛋兒子,我不認識!」唐松年笑罵道。

阮氏好不容易才壓住笑聲,將周哥兒拉到了身邊替他拭汗。

周哥兒乖巧地仰著臉蛋任由孃親動作,眼睛閃閃亮,絲毫沒有半點不好意思。

那邊的許筠瑤也鎮住了不省心的笨鬼,回頭看看跳得臉蛋紅撲撲的周哥兒,又想到他方才的滑稽,忍不住又笑出聲來,笑聲清脆悅耳,也讓唐松年不自禁地彎了嘴角,只覺得眼前的一切是那樣的美好,美好得讓他不惜一切也想要守護好。

片刻之後,一家人回到屋裡,阮氏親自給女兒洗手洗臉,又為她換上乾淨的衣裳,而周哥兒也自動自覺地去清洗更衣。

待兄妹兩人乾乾淨淨清清爽爽地屋裡坐下,捧著香甜的糕點吃的時候,便聽到唐松年問:「不是說要去找廷哥兒玩的麼?怎這般快便回來了?」

「廷哥兒要幫他的姐姐幹活,沒空呢!」周哥兒含含糊糊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