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松年與紀淵就當前朝廷局勢交換了看法,見時候差不多了,正打算告辭回府,太子便帶著他的三個嫡子駕臨了。
唐松年自然跟著一起接駕。
太子也沒有想到會在紀淵的書房內看到一張陌生的臉,一時有些意外:「你是?」
唐松年連忙行禮:「臣前河安府安平縣令唐松年,參見太子殿下!」
太子仔細打量了他片刻,終於恍然大悟:「孤想起來了,你是當年平知帳下負責清點軍資的那一位……」
「正是微臣。」
太子含笑道:「孤記得當年還是平知舉薦你入朝為官。」
「殿下好記性。」唐松年恭敬地道。
太子又簡單地問了他幾句任職安平縣令時的情況,唐松年一一如實回答,聽得太子頻頻頷首。
一旁的紀淵只是微微笑著並不說話。
跟在父王身後的那三位小殿下,分別是十歲、八歲和五歲,均是太子妃所出。待太子問完話後,便引著他們前來見過將會負責教導他們學業的紀先生。
那廂許筠瑤被阮氏牽著手,看著紀夫人急匆匆地出去接駕,因太子並不是頭一回到紀府來,故而府裡眾人也並不慌亂,一切井然有序,只等太子與紀淵在書房商議要事時,招呼那三個小殿下到別處去,侍候好他們便可。
許筠瑤跟在阮氏身邊,跟著眾人一起向那三個尊貴的孩子行禮,趁著眾人跪地施禮之機,她偷偷抬眸望向上首年紀最小的那個小身影,恰好對方也正望過來,兩人的視線對了個正著,她趕緊朝著對方露出了一個自認為最好看的笑容。
五歲的趙元祐怔了怔,這一愣神,跪地的眾人已經被他的兄長叫了起,他再想尋找方才那個對自己笑的小姑娘,可屋裡高高矮矮的那麼多身影,已經徹底將那小姑娘給掩住了。
他有些失望,也沒注意到身邊的兄長們與紀夫人說了些什麼,只是下意識地跟在他們的身後邁過門檻,到了處處瀰漫著花草芬芳的園子裡。
許筠瑤被阮氏牽著手跟在眾人身後,不時抬眸望望趙元祐的身影,小眉頭苦惱地微微蹙著。
紀府的花園是紀夫人親手佈置,許多花種也是她特意尋回來栽種的,如今正值百花盛開的季節,園子裡鮮花怒放,爭先恐後地迎風向眾人展示著自己的婀娜多姿。
十歲的太子長子趙元德神情有些不耐煩,他早就不是小孩子了,自是不耐再與這些婦孺一處,可父王與紀先生有事商議,他也不得不耐著性子跟著這些婦道人家和小毛孩。
八歲的趙元昌不願再跟著兄長,乾脆朝著自己感興趣的地方跑去,紀夫人忙吩咐侍女跟上侍候,自然也安排了子侄外甥前去作陪。
趙元德亦趁機表明了想要自己四處觀賞之意。
紀夫人自然知道這兩位主兒是不耐煩與她們這些婦孺打交道了,畢竟他們這個年紀的孩子都是這樣的想法,覺得自己長大了,已經不是那等混跡婦人當中的毛頭孩子。
她笑了笑,體貼地做了安排,儘量不讓人打擾他們的興致,卻又能及時滿足他們的需求。
其他孩子們頓時作鳥獸狀散去,年紀稍大的跟著趙元德,其餘的多是圍在明顯更容易相處的趙元昌身邊。
諸多孩子裡頭,除了許筠瑤外,便是趙元祐年紀最小,有幾個紀氏的子侄本是打算上前來跟著趙元祐的,可轉念一想,這種身份尊貴卻又年紀小的主兒最難侍候,遲疑了一下,還是追著趙元昌那些人去了。
如此一來,陪在趙元祐身邊的便只得三四個小姑娘,這當中便有許筠瑤和梁毓嫣。
憑心而論,梁毓嫣是更願意跟著性子好,也更容易親近的趙元昌的,可是她素來是個體貼的周全姑娘,自然要幫著舅母招呼貴客,故而便留了下來。
許筠瑤見她竟然也留了下來,心裡頓時便敲響了警鐘。
是了是了,這兩位上輩子還是正兒八經的結髮夫妻呢!她記得梁毓嫣比趙元祐還要年長一歲,幼時的女孩子本就比男孩子發育得快些,故而這時候的梁毓嫣足足比趙元祐高出了半個頭,她又會願意陪著明顯比她小的孩子,難不成這個時候她便瞧上了趙元祐?
一想到這個可能,她心裡的警鐘便敲得更加響了。
她仔細地來回觀察這對‘上輩子的結髮夫妻’,並沒有察覺什麼異樣,這兩人之間除了最初的問安免禮外,彼此再沒有說過一句話。趙元祐更是將注意力全然放在了園子裡的奇花異草上,對身邊的人並不作理會。
她暗暗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園子裡一塊圓滑的大石頭上,託著腮幫子看著那個漸漸落後於眾人的前世‘皇帝夫君’,只覺得苦惱極了。
「瑤瑤你在想什麼呢?」言嫵不知什麼時候又從她的長命鎖裡鑽了出來,學著她的樣子托腮坐著,眼睛閃閃亮地望著她問。
對她的突然發現,這一年以來許筠瑤已經相當習慣了,自然不會被嚇到。
當初的約法三章,除了第二條外,其他兩條言嫵都遵守得很好,至少表面看來沒有再不時窺探她的內心想法,出現後也不會再隨便亂動任何東西,故而許筠瑤對她美曰其名出來透氣的行為便睜隻眼閉隻眼了。
而且看著言嫵由原來基本上只在夜間出現,慢慢變至似如今這般縱是陽光明媚的白日也敢出來飄蕩幾回,她便愈發懷疑對方到底是個什麼物種?
畢竟她可是從來沒有聽說過不怕白日的鬼。
‘我在想要怎樣才能在他心裡留下一個很深刻的好印象,若是能一下子便將他的心勾過來就好了。’她在心裡默默地道。
若是對方是個成年男子,而她也是個長成了的姑娘,自然有無數手段去勾他,去與他培養感情,畢竟上輩子與這人也算是相處了多年,對他的性子喜好不說了解了十成,七八成也是有的。
只可惜眼前的只是一個小男孩,而她也還只是一個小奶娃,千般多的勾引手段也是使不出來!
更重要的是,除了小唐大人和月光小少年外,她從來沒有與別的小孩子相處過,不清楚小孩子會喜歡什麼,會怎樣才會對一個人留下永不磨滅的深刻好印象。
月光小少年性子孤僻,戒備心極強,而有著上輩子的印象,她也不會對他使什麼手段,故而對如今的情況毫無借鑑之處。
至於小唐大人,若是她敢對他使什麼奇怪的手段,那個小混賬必定又會揮著小手帕繞著她不停地叫‘寶丫回來了’。
言嫵沒有想到她竟是在苦惱這個,試探地問:「瑤瑤喜歡這個小殿下麼?」
喜歡?許筠瑤怔忪。神情頓時變得有幾分茫然。
喜歡他麼?應該是喜歡的吧?若是不喜歡,她上輩子又怎會與他做了那麼多年夫妻,又怎會花了那麼多心思去留住他的喜歡。
這樣應該算是喜歡的吧?
見她不回答,言嫵也不在意,同樣有些苦惱地皺起了雙眉:「留下深刻的好印象麼?這個啊,好難哦!」
下一刻,她眼睛骨碌一轉,興奮地建議道:「要不你過去親他一口?他被一個長得這般好看的姑娘親了,肯定會印象深刻。」
許筠瑤瞪了她一眼:盡出餿主意!
言嫵有些委屈地撇撇嘴,小小聲地道:「是餿主意麼?我覺得很好啊!被好看的小姑娘親了,難道不是好事?不會有深刻印象?你還可以趁機賴著他培養感情呢!」
咦?主意好像不錯……
許筠瑤一怔,隨即又搖搖頭將這個荒謬的念頭給抹了去。
真是險些被阿嫵這個笨鬼給帶歪了心思!
言嫵眼睛忽地又一亮:「瑤瑤,不如去找些戲本子看看吧?我聽說有很多寫才子佳人經歷磨難最後白頭偕老的戲本,咱們找些來看看,從中學學,必定會有所收穫的。」
許筠瑤白了她一眼。
本宮要引誘男人還需要看戲本子?
趙元祐素來是個不多話的安靜孩子,呆呆地望著一朵盛放著的不知名花朵,連身邊的梁毓嫣主動跟他說話也沒有注意,只不時偷偷望望不遠處託著腮幫子坐在圓石上的小姑娘。
就是她,方才對自己笑的小姑娘就是她!
他已經認出了方才的那個小姑娘,忍不住好奇地又偷偷地打量了她幾眼。
圓圓的臉蛋,圓圓的眼睛,哪裡瞧著都是圓圓的,長得比宮裡很多姐姐妹妹要好看,就是比她們要胖一些。可是這樣倒是更可愛了。
只不過……他的臉上突然有些茫然。
只不過她不應該長得這樣的……他的心裡突然冒出這樣一個莫名奇妙的念頭,也說不清是怎麼回事,就是突然冒出來的這樣一個想法。
他又忍不住藉著觀賞花兒之機偷偷地望向那個捧著腮幫子的圓臉胖丫頭。
如此幾個來回,梁毓嫣便也注意到了他的動作和那邊正想什麼想得正入神的許筠瑤,臉色微微變了變,到底還是個孩子,掩飾的本事還不到家,臉上不知不覺地帶上了幾分不高興。
既然他有那位小姑娘陪伴,那自己也不必再留在此處自討沒趣了,還不如去跟著那位好性子的殿下。小姑娘心裡打定了主意,尋了個理由便離開了。
另外兩名小姑娘亦學著她的樣子胡亂尋了個理由,追著趙元昌等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