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元祐也沒有留意到她們,偷偷地望了許筠瑤幾回,遲疑片刻,終還是一咬牙朝她走過去。
也不知是怎麼回事,潛意識裡他便想要親近這個小姑娘,此刻也不過是順從著內心的渴望而已。
許筠瑤見他朝自己這邊走了過來,連忙四下看看,發現身邊並沒有其他人,甚至連更好的景緻也沒有,一時不明白對方是為了什麼而來。
待那小身影走得近了,她才不慌不忙地要起身,反正彼此都是孩子,對禮節苛求不大。
眼看著那個小男孩走了過來,言嫵忙不迭地讓開。她可不想再讓人從自己的身體穿過去,那種感覺太奇怪、太難受了,她才不要再經歷一回呢!
「你、你叫什麼名字?」趙元祐狐疑須臾,出聲問。
忽見對方肩膀有一片葉子,他伸出手去,身子也微微往前傾:「你這裡貼了一片葉子,我幫你拿下來……」
話音未落,他的雙唇便碰到了腳步一個趔趄的許筠瑤那軟綿綿暖乎乎的臉蛋。
兩人一下子便愣住了,許筠瑤率先反應過來,只飛快地瞪了一眼方才從背後推了自己一把的言嫵,也不知怎的鬼迷心竅,竟真的按照方才言嫵對她說的那些話去做。
她立即捂著被無意中親到的那半邊臉蛋,大大的眼睛忽閃忽閃的,裡頭像是有星星在閃耀著一般,聲音軟糯糯,卻充滿了誘哄:「我娘說男女有別,被人親到了,對方就要負責,將來要娶她作媳婦。你剛剛親了我,以後就不能再娶別人了……」
趙元祐被她的話嚇住了,張著嘴半天反應不過來。
「可是、可是……可是我不是故意的啊!」他小聲地辯解。
「無論故意不故意都是一樣的,不信你回去問問你爹孃!」開弓沒有回頭箭,許筠瑤還是硬著頭皮照著一旁言嫵的話繼續說。
「對對對,就是這樣就是這樣,賴著他,先從心裡頭賴著他!」一旁的言嫵揮著拳頭,興奮地道。
趙元祐自然不知道身邊還有這麼一個‘人’在搗亂,聽小姑娘這般一說,頓時更加苦惱了:「可是、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不可是的,反正……」
「寶丫!」
許筠瑤的話還沒有說完,忽聽有人喚著自己的小名,回頭一望,見花叢中竟是出現了一名小小少年,正一臉不贊同地望著自己。
賀、賀紹廷?她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
月光小少年怎會出現在此處?他不是跟隨他的姑母走了麼?
不等她再想,賀紹廷已經走到了她的身邊,身子微微彎著,迎著她詫異的視線,認認真真地教導道:「寶丫,你方才那些話說錯了,對像你這樣的小孩子來說,這些都是不作數的,你不要擔心。」
許筠瑤傻眼:本宮什麼時候擔心了?本宮又要擔心什麼了?
可心裡的月光小少年突然出現,她也不好意思再做什麼了,只能裝作一副懵懂不知的模樣,眨巴著眼睛望著他。
賀紹廷遲疑須臾,還是伸出手去在她腦袋上揉了揉,這才又轉身對著神情已有幾分茫然的趙元祐道:「寶丫還是個很小的孩子,什麼也不懂,她方才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就像你更小的時候一般,也會有很多人親你,男的、女的,大人、孩子,所有都一樣,都與你日後想要娶什麼人沒有關係。」
最後一句趙元祐倒是聽明白了,立即吁了口氣,朝他揚了個笑臉。
「哎呀,什麼嘛,白白浪費了我和瑤瑤方才的一番功夫!」言嫵不高興地嘀咕。
許筠瑤又偷偷瞪了她一眼,讓她趕緊閉嘴,方才她突然推了自己一把,這筆賬還沒有和她算呢!
言嫵縮縮脖子,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卻是再不敢亂說什麼了。
只是,她的心裡突然有一個感覺,就是瑤瑤似乎有點兒在意這個廷哥兒,至於為什麼,她卻不敢去窺探她的心思。
賀紹廷抿抿嘴,望著身邊的小丫頭,只覺得這小丫頭有時候雖然蔫壞蔫壞的,可卻還是一個很聽爹孃話的小孩子,哪怕她自己許是並不明白爹孃教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可還是牢牢地記在了心上,要不方才也不會說出那樣的一番話來。
忽有宮娥前來尋走散了的小殿下,見趙元祐好好地在此,頓時便鬆了口氣,上前行禮道:「五殿下,太子殿下準備回宮了。」
趙元祐望了望忽閃忽閃著明亮的眼睛,卻是一臉懵懵懂懂的小丫頭,雖然有些心喜,可那個‘她不應該長得這樣’的奇怪念頭又冒了出來。
「我回去了,你是叫寶丫麼?」他輕聲問。
許筠瑤點點頭。
趙元祐又望了她一眼,這才在宮娥的催促之下離開。
許筠瑤望著他離開的背影,暗地搖搖頭。
她的這位‘皇帝夫君’,果真是打小便是這樣軟綿好說話的性子,只要不犯了他的厭憎,他是再好說話不過的。換句不好聽的,就是性情有點兒懦弱,否則後來她一個后妃,也不可能干涉得了朝政。
這樣的性子,其實並不適合當皇帝,可他命好,前頭兩位兄長一個個為著那張龍椅打崩了頭,太宗皇帝的那些庶子們亦無過於出色者,這才教他撿了個天大的便宜。而太宗皇帝駕崩前也將一切打點得相當妥當,給他留下了一個太平盛世和一幫忠臣良將。
朝臣們雖也是各有各的小心思,但總體也是盼著朝廷好。相反,各懷心思的朝臣們在朝堂上總是爭執不下,互不相讓,反而將一切事情的決定權交到了這個性子懦弱的皇帝手上。
朝臣們忠心不二卻又能彼此制衡,不得不說,太宗皇帝對他的這個兒子確是稱得上是用心良苦了。
她定定神,將這些暫且放下,仰著臉問身旁的賀紹廷:「廷哥兒,你怎會在這裡的?」
賀紹廷先是一愣,而後竟是有幾分驚訝地問:「寶丫還記得我?」
「認得啊,你是廷哥兒。」許筠瑤腮邊的小梨渦忽隱忽現,脆聲回答。
賀紹廷不由心生歡喜。
小孩子忘性大,尤其是像她這樣小的孩子,自己已經離開了一年有餘,沒有想到她不但還認得自己,竟是連自己的名字也能叫得出來。
寶丫果然是個極聰明的孩子!
他又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腦袋:「姑母被請來這裡教授刺繡,我是跟著她來的。」
至於其他的,他並沒有多說,畢竟小丫頭還是那麼小的一個孩子,也不懂得那麼多。
許筠瑤仔細打量著他,見他眉眼之間盡是平和舒緩,並無半分警惕和戾氣,從一個人的眼睛可以窺探他近來的日子,由此她便可知,他的那位姑母待他並不差。
「你姑母好厲害啊!」她用著孩子的語氣,一臉崇拜地道。
「寶丫日後好好學,將來也會和姑母一樣厲害。」賀紹廷鼓勵她。
許筠瑤朝他甜甜地笑。
兩人之間氣氛正好,阮氏拉著周哥兒匆匆地尋女兒而來,一見小丫頭安然無恙便鬆了口氣,又再一看和女兒說著話的那個孩子,頓時又驚又喜:「這不是廷哥兒麼?」
周哥兒也看到了故人,掙脫孃親的手高興地跑過來:「廷哥兒,你是來找我的麼?」
賀紹廷感受到他們的喜悅,心裡也覺得暖乎乎的。
原來被人惦記著的感覺會是這樣的好……
到底是在別人府上,阮氏也不好多說什麼,只是略微問了賀紹廷幾句,便一臉抱歉地衝著紀夫人道:「這孩子原與我們家孩子相熟,又分別了這些日子,不曾想竟在府上相遇,倒真是巧了。」
紀夫人也笑道:「這孩子的姑母有著一手出神入化的雙面繡功夫,我聽聞之後便特意請人把她給請到了府裡,託她教導。不曾想這幾個孩子還有這等緣分。」
兩人又互相客套幾句,阮氏又問明瞭賀紹廷如今的住址,這才牽著一雙依依不捨的兒女離開。
「廷哥兒,你要記得來找我玩啊!」遠遠的,還傳來周哥兒的叮囑,賀紹廷雙唇抿了抿,臉上便漾上了淺淺的笑容。
兒子們在紀府花園裡的表現,早有宮人一一向太子稟報,尤其是許筠瑤那番稚氣的話,教太子聽了忍不住好笑。
唐松年的女兒麼?真是個有趣的小丫頭。
他又想到了早前被彈劾的韋良,眼眸漸漸變得幽深。
當年紀淵便曾對他說過,唐松年此人心思縝密,處事頗為手段,留在軍中並不能發揮他所長,倒不如推他入仕磨練一番,若有所成,日後也能為殿下所用。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五一快樂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