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李氏一愣:「此話你是打哪裡聽來的。」

可惜唐柏年已經倒頭便睡,並沒有聽到她的問話。

李氏推了推他的胳膊,不死心地問:「問你話呢,怎不說清楚再睡?那些話你是打哪裡聽來的,可準確?」

回答她的只是男人的呼嚕聲。

她恨恨地瞪著床上的男人,最終還是認命地替他脫下鞋襪,侍候他更衣。

卻說唐松年回京後做的頭一件事不是去吏部遞交述職文書,而是帶著妻子兒女前去拜見紀淵。

許筠瑤一聽要去拜見日後的中書令,亦即宰相紀淵,心裡便有些興奮之感。

她倒不是因為可以見到那名滿天下的宰相而激動興奮,而是因為紀淵的外甥女兒梁毓嫣。

這梁毓嫣不是旁人,正是日後的豫王妃、梁皇后。

上輩子梁皇后與胡麗妃爭寵失敗,不甘心就此讓胡麗妃佔據了上風,親自將在宮外‘養傷’的許筠瑤接了回宮,打算與她聯手對付胡麗妃,以奪回聖寵。

而這一切也是在許筠瑤的算計之下,她風風光光地回了宮,聯合梁皇后對付胡麗妃,使得胡麗妃徹底失寵於聖前,此後便成了後宮的一個隱形人,一直到後來許筠瑤成了掌管後宮諸事的淑妃,曾去冷宮看過這位故人,卻發現曾經美豔無雙的胡麗妃,早就已經變成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婦,再不見當年半分風采。

只不知這個時候梁毓嫣在不在紀府?不過應該是在的吧?上輩子她便是憑仗著中書令紀淵的關係嫁入東宮,榮至太子妃、一朝皇后。

她暗忖。

對唐松年來說,紀淵對他有知遇之恩,他能進入官場,也是紀淵一手替他安排。故而對這位亦師亦友的紀大人甚為敬佩有加。

而又因為早前紀淵蒙受不白之冤被判流放,雖然知道對方已然無恙,但唐松年心裡到底還是記掛著。帶上妻兒,也是順便讓她們拜見一下尊長,倒也沒有其他什麼用意。

前廢太子死後,建章帝便將所有政事交給了新太子,而紀淵又是新太子的心腹之臣,每日打著各種旗號到紀府來的人絡繹不絕。

紀府的下人一早就知道自家老爺一位故人來訪,自然不會將唐松年一家擋在門外,恭敬地引著他們進了門。

許筠瑤見唐松年竟是要帶著她們三個婦孺去見紀淵,分明是晚輩拜見尊長的做派,一時訝然。

上輩子唐松年是她的死對頭,她自然也知道他的官運亨通,紀淵在當中的助力可不算小。

紀淵自太宗皇帝微時便跟隨身邊,多年來為太宗皇帝出謀劃策,勞心勞力,是最受太宗皇帝信任的朝臣,在太宗朝時先後出任吏部尚書、中書令兼太子太傅,可謂位高權重。

至他病逝後,太宗皇帝撫棺而泣,只道世上再無紀平知。

老匹夫唐松年,便是紀淵視如接任者一般扶持上去的。而事實上唐松年也沒有讓他失望。

此刻許筠瑤有些好奇地望著上首那個儒雅溫和的中年男子,聽著唐松年道:「這是犬子淮周,不久前剛過六歲生辰;這是小女筠瑤,今年才三歲。」

「是個整齊孩子,可曾唸書了?會念什麼書?」紀淵含笑招了周哥兒在旁,慈愛地問。

周哥兒也不怕生,脆生生地一一回答,愈發引得紀淵捊須點頭不已。

「讀書是件辛苦事,只莫要倦怠,需勤懇踏實,方有所成。」最後,他勉勵了小傢伙幾句,又招來許筠瑤。

許筠瑤大大方方地走到他的跟前,眨巴著眼睛迎著這位名垂青史的宰相的視線。

紀淵明顯愣了一下,微眯著雙眸看著她,片刻,輕笑出聲道:「松年啊,你這小女兒可真是不簡單啊!」

至少,膽子足夠大。

一旁的紀夫人臉上也帶上了幾分喜愛之色。

她的夫君雖然瞧著溫和,實際上並不是個容易親近的,府裡的這些孩子,無論年紀大小,到了他跟前都是束手束腳不敢多吭聲的。

可眼前這對小兄妹,哥哥是個不怕生膽子大的,妹妹竟也不遑多讓,倒真是讓人意外。

她望著那粉雕玉琢般的小丫頭便愈是喜歡,拍了拍阮氏的手,含笑道:「你把他們兄妹倆教養得極好。」

阮氏誠惶誠恐:「不敢擔夫人此言。」

紀淵還有話要囑咐唐松年,紀夫人便帶著阮氏母子三人到她院裡說說話。

周哥兒難得自覺又有友愛心地牽著妹妹的手亦步亦趨地孃親身後,愈發看得紀夫人連聲誇讚不已,眼中溢滿了對這對小兄妹的喜愛之色。

深知兄妹倆性子的阮氏卻有點兒心虛,就怕周哥兒撐不了一會兒就又會甩掉妹妹手叫‘我不跟笨蛋寶丫玩’,而女兒也會毫不示弱地反道‘我也不稀罕和饞貓玩’。

然後兩人大眼瞪小眼,誰也不服誰,最後彼此朝對方哼一聲,各自跑開。

一想到這樣的一幕,再聽紀夫人對友愛的小兄妹的讚不絕口,阮氏的心便愈發虛了。

紀淵夫婦早年曾有一個兒子,可惜在戰亂中夭折了,此後紀夫人一直沒有再懷上,而紀淵對子嗣也沒有太過於強求,待兩人年紀漸大,更是將一切都看開了,便常將喜歡的子侄外甥接過府來,為這諾大的府邸增添幾分孩子的歡笑聲。

許筠瑤一眼便認出了圍著紀夫人上來的那些孩子中的梁毓嫣。

小姑娘雖然年紀尚小,可五官已經漸有日後的梁皇后模樣,許筠瑤上輩子與她相處的日子可不算短,對她的瞭解亦稱得上深。

此刻梁小姑娘也發現了她,再敏感地察覺舅母對這位陌生的小姑娘那毫不掩飾的喜愛,心中頓時充滿了危機感。

她雖然才六歲,可是其母梁夫人一直對她耳提面命,要她一定要討好舅舅舅母,讓舅舅舅母喜歡她,這樣將來她才能不受人欺負,才能有更好的日子過。

她一直以來也做得很好,乖巧懂事,深得紀夫人喜愛。

許筠瑤也發現了她對自己的防備,一時納悶。

本宮可什麼也沒做,她防備什麼?

可很快地她便發現,只要紀夫人與她說話,梁小姑娘小臉便會繃緊,雙手也不知不覺地攥著,細一想便明白了。

這是怕自己奪去了她舅母的寵愛呢!

也是,梁毓嫣可不是唐筠瑜那種喜怒形於色的蠢貨,她能讓太宗皇帝從那麼多名門千金裡選中她為兒媳婦,足以證明她並不蠢,甚至是相當出色的。

後來若不是趙元祐對她的心思漸淡,轉而寵愛胡麗妃,而胡麗妃既有手段又囂張跋扈,屢屢挑釁她卻又偏讓她抓不到小辮子,終讓她氣極失了分寸,也不會到最後被算計得徹底失了聖心。

當然,許筠瑤承認,梁小姑娘上輩子的下場有她算計的成分。畢竟後來她的寵愛比曾經的胡麗妃更甚,已經讓梁毓嫣感覺到了濃濃的危機,自然會將對胡麗妃的防備與怨恨轉嫁到她的身上。

而她也不是那等束手待斃的,不管是為了自保還是對權勢的渴望與追求,都註定了她絕不會退讓半步。

不過此刻……

她小小打了個呵欠,將腦袋埋入孃親香香軟軟的懷抱。

本宮已經有包子夫人了,誰還稀罕你的什麼舅母!

梁小姑娘見狀,歪著腦袋想了想,敵意便收斂了下來,乖巧地坐在紀夫人身邊。

「夫人,太子殿下帶著三位小殿下駕臨,老爺讓趕緊接駕!」有侍女急忙進來稟道。

許筠瑤一個激零,陡然從阮氏懷裡抬頭。

三位小殿下?難不成她日後的皇帝夫君也在裡面?

想到這個可能,她的眼睛便愈發閃亮了。

太子是帶著他的三個嫡子前來見見他們日後的紀老師的,一來是對世人表示他對紀淵的看重,二來也是體現朝廷的尊師重道。

畢竟連皇子都要對自己的先生恭敬有禮,上行下效,臣民們自然亦會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