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構心有不臣犯上作亂,沈清趕去父親起事的濟州勸降,小王爺蘇遠遣人一路互送,將到沈構盤踞的小鞍山上,就遇上瓢潑山雨,一行人被山上流石所埋,沈清更是被擊中了要緊處丟了記憶……)
自那個豔陽天裡昏昏沉沉的醒來,我已然在這前後三進的院子裡呆了小半年。
我記不起以前的事,問管院子的季媽媽,她只支支吾吾的說些晦澀難懂的話,但我還是聽出了些眉目,我原是個沒了爹孃的,是這家公子心善救了我,將我養在這裡,公子是乾都貴胄,往日無事也不會往濟州城裡跑,我從沒見過他。
我是個孤女,若是公子憐憫我,直可使我些銀錢,可當下卻將我好吃好喝的供養著,讓我住三進的大宅子,前廳有二三十餘護衛,後|庭更有一個媽媽並六個丫鬟伺候著,我想公子救我只是我與他相遇之機,我大抵是他養在濟州的外室。
我猜測出自己的身份後心就空落落起來,想必我以前是正經人家的女兒,現在做著別人的外室自然心裡彆扭的很。
公子長居乾都,外室卻養到了濟州城,料想是家中正房夫人不能容人,公子才花費了這樣一番心思。
季媽媽從不讓我出院子,說是公子的吩咐,我聽後心中怏怏,心道外室確然是上不得檯面,可這般防著正房查探也委實過於小心謹慎了,心裡便更加為自己的身份難過。
公子半年不曾來過一次,漸漸地,我也不再因外室身份而自怨自艾。公子倒是讓人給我從乾都送過一次東西,是他身邊最得意的手下永安親自送來的,我開啟錦袋,掏出一塊成色通透淺浮雕飾的玉牌,上有紋路清晰的龍章,拿著氣派威儀的很,永安低低對我交代著:「這是御賜之物,天下獨這一塊,危及時能救性命……王爺這是願意把命都給姑娘了,姑娘且收好了,不到萬不得已,切不要將牌子現出來。」
我收斂起心中的疑慮,頗有些誠惶誠恐的收下牌子,也是第一次知道公子原是我乾國的永慶王蘇遠。
……
近日整個宅子都活泛了起來,婆子丫頭們都忙前忙後的,聽季媽媽說蘇遠求了皇命,將來赴濟州封邑。
我知道後心裡日夜緊張著,蘇遠來濟州做王爺,必然是有家眷隨行,本來我在濟州被藏的好好的,那正房王妃離我十萬八千里,此番情況下卻是要在一個城裡過活了,便一邊慨嘆自己如何糊塗到當了別人外室,一邊盤算著不如逃將出去,自己養活自己,免受了整日如金絲雀般被鎖在院子裡的折磨。
一日我正思慮著如何能翻過那兩人高的院牆,就聽院外熙熙索索的,更有永安的聲音傳來:「王爺一到濟州城便來了這,快速速去備洗沉的熱水。」
又有一清朗溫潤的聲音:「她人呢?」我一時怔住,那聲音語調敲在我的心上,竟像是前世就遇見過聲音的主人般。我的心倏地慌慌亂跳,下意識的低下頭往院子外逃,卻在門口猛然撞進疾步走來的一弱質公子的胸膛上。
那弱質公子被我的力道逼退了一大步,手卻還不忘攀扯上我的胳膊,我被他一帶,直接踉蹌跌進他的懷裡,他急急攬住我好不容易才穩住了身形。
我情急下扯住了他的玉帶,眨著眼睛抬頭去瞧,就見眼前一皎如玉樹的錦衣公子正星眸含笑的看著我,一姿一容端的是倜儻風流,我的神思被重重一擊,似是有忘卻了的記憶要流瀉而出。
他該就是乾都的蘇遠,是那個養著我的小王爺。
他見我扯著他的玉帶呆呆看他,呵呵的笑起來,他這一笑讓我倏地紅了臉,心想他一來我就這般「投懷送抱」的,當真像個整日渴盼著郎君來看望自己的外室。
我穩住身形想推拒開他,他卻笑著愈發將我往懷裡攬了攬,口裡還不正經著:「往日你多冷言冷語,那次還在大街上推搡了我一把,倒想不到你還有肯往我懷裡撞的時候,果真是與我分別許久念我唸的緊了。」
永安聽後似想起了什麼,小聲嘀咕著:「王爺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這姑奶奶的脾氣哪受的住這種調笑話……」
我不知哪裡來的力氣從他懷裡掙脫開,後退了幾步站好,尋著隱約記憶中外室該有的乖順模樣,斂眉低目的向他微微福神行了個禮道:「是妾身莽撞了。」
一語言畢,不光是蘇遠怔愣僵硬在當場,就連身後的隨從永安也驚的退了一步。
蘇遠直勾勾的盯著我,喉結上下了幾次,突然兩眼放光的上前將我攙起,喃喃道:「本王只當你是忘了舊事,怎麼連這性子也……」
我面露疑惑的看他,心中思量著莫非我以前是個恃寵而驕的?
他微眯著眼睛,見我又呆呆看他,轉頭對著永安說:「她這樣看著我,更不像她本來模樣了。」
我正極力回想我本來該是什麼樣子,他就朗聲笑著將我的胳膊攀扯過來,將我上上下下仔細打量個遍,如撿回失而復得的珠玉般將我重重扯進懷裡,我眨了眨眼睛,下意識的不想推拒開他,心中泛出記憶深中曾有過的熟悉情緒,竟好像我以前也隱隱渴戀過這懷抱似的。
我料想自己以前定是歡喜蘇遠的,才心甘情願的與他作外室,只是我是這樣的身份,不知能與他長久到幾時。
一旁的季媽媽和丫頭們早就偏轉了身子低下頭去,他身上有好聞的薰香,將我的旖旎心思引得更勝,我偷偷往他懷裡蹭了蹭,他又是一瞬僵硬,似隔著歲月想起了初見我時的樣子,後又低低笑著咬上我早已酡紅的耳垂,溫柔道:「你這般羞羞怯怯的,也極動人。」
我只覺臉熱得衝昏了頭。
小丫頭端著伺候蘇遠沐浴的一應物具走來,我瞧著她嫩生生的水靈模樣,再想想蘇遠初見我的風流做派,便在她將進門時攔住了她。
我想伺候郎君沐浴也合該是我這個外室的本分了,便接過她手中的東西,輕輕推開門,蘇遠一臉奔波倦容,正單手撐靠在桌面上睡著。
我放下東西,輕輕推了推他,「王爺……」
他聽見聲響,知是來伺候他濯洗的,卻仍睏倦的睜不開眼睛,只迷迷糊糊的站起來,對著我張開了臂膀,我疑惑一瞬,旋即明白這是要我伺候解衣。
我忙環住他去解玉帶,他的俊逸面龐近在咫尺,平穩的呼吸響在耳畔,想是我許久不侍奉他又忘了以前的事,伺候起解衣來不甚順暢,偏他還嗯哼了聲,懶洋洋的責問:「怎麼這麼慢。」我就愈發著急,手下動作也有些慌亂,待解他的下裳時便直接用了力道扯起來。
本睡得迷迷糊糊的他終於不滿的睜眼瞪我,待看見我的面龐,直羞窘的渾身一僵,急急扯過外裳遮住他光溜溜上身,面露紅暈道:「怎麼是你?」
他一副被看光了身子的小娘子樣,與下午調笑我的他判若兩人。
我也尷尬的偏轉過身子,回到:「妾身以為往前就是這麼伺候王爺的……」
我一副斂眉低目的乖順模樣,他偏頭覷著我,臉上的紅暈也淡了些,眼珠子卻不甚老實的轉了幾轉道:「你果真記不起自己的身份了?」
他本意是問話,我卻生生聽成在責罵我,忙低眉順目的解釋道:「妾身自知外室身份低微,可我得您養著,也想盡盡本分……」
他聽我說到「外室」二字,眸子裡透出亮閃閃的光,呵呵笑出聲來,正待開口解釋些什麼,卻驀得停住,眯眼打量著我的目光越發帶上蠱惑人的風流,而後輕輕「嗯哼」了聲道:「那便伺候吧。」
……
我撩水用錦帕為他細細擦拭,他雙手撐靠在浴桶邊上,白皙的膚色染上了緋紅,我突然鬼使神差的問道:「王妃娘娘可也這般侍奉過……」
他深邃的眸子望著我近在咫尺的面龐,聽了我的問話,噗嗤一聲笑出來,「本王尚未娶妻,哪裡來的王妃。」
我驚訝的停下動作看他,突然有些釋懷的彎起嘴角,「妾身記不得往前的事了,都是胡思亂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