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乾國此次肯遣使和談,越國上下不敢怠慢,將王宮外東北處的棲園修整作使臣的臨時驛館,便是如此禮遇,奉命迎接的越國公卿仍不免得了乾國使節的幾句奚落。

晚間越國王宮裡設了國宴,我坐於紹陽之下,抬眼尋著上午望見的青甲武將。想是那武將位階低微,只隨身坐在下位的乾國使節之後,他又換了件墨藍直襟長袍,幾與那夜幕融為一體,若非我有意尋他,是斷不會注意起此人的。

雖然乾國已經呈遞了國書,今晚只是接風國宴,但兩國使節與公卿間的暗濤洶湧卻不因這和煦氣氛打消,席上兩國公卿推杯換盞,紹陽正偏頭與我譏笑那醉了的圓臉使臣,那酒量小的圓臉使節正悄沒聲的算計著如何折辱越國,見紹陽的一番動作,便正好藉著醉意發起難來。

只見他執起酒杯對著上座的越王王亶淺身一拜,道:「越國女姬皆長於歌舞,邵陽公主的舞技更是名動九州十六國,聽聞蟾光下曼舞能引來五彩威鳳,我與在座同僚自母國長途跋涉而來,若不見識一番豈不是要抱憾終身了。」

那圓臉使節說的不假,然紹陽是貴為越國長公主,豈能如那舞姬般於大庭廣眾下獻舞,不待越王王亶說話,紹陽便斂了動作,目光冷厲的瞧著那使節。

她身後的侍衛長紀蒙亦是不自覺的摸了摸刀柄,像是要即刻將使節那渾圓的腦袋切下來般。

「紹陽。」王亶掃了紹陽一眼,紹陽冷冷逡巡了眼圓臉使臣,終是斂袖按捺住了自己。

王亶又掃了眼坐於其身側的地位最尊貴的乾國遣左使,示意其勸退那圓臉使節,可遣左使卻只偏轉著面容並不受用。

那圓臉使節又待糾纏,我攥了攥手向著乾國使者方向道:「各位使者遠來是客,我們公主自然禮之重之,只是今晚月色熹微,怕是也引不來那鳳凰了……我長於乾國,素知乾國丈夫善劍舞,諸位乾國武官可有願來助興暖場的,我願以琴聲喝奏。」

我自知這種場合下,不該由我冒頭解圍,只是我與兄長雖然以宗親名目被越國供養著,處境卻是寄人籬下,既然是寄人籬下便也該為主人寬心。

乾國使者見我打太極,不願應答,只推脫道:「御前舞刀,恐觸了宮禁失了禮數。」

王亶呵笑著拂手:「噯,助興而已,無妨。」

我得了王上授命,緩緩從座位上起身,向著下方座位行去,上午的那青甲武將舉著酒樽意味深長的看我,我亦回看著,待行到他那處,微福了福身子道:「正巧這位將軍有佩劍在身,可能同我予大家助興。」

我面上笑容體面,心裡卻暗暗慌張的期待著什麼。

他仍是舉著酒樽,深邃的眸子一轉不轉的看著我,竟像是看穿了我的眸子,看透了我的心思般。

他身旁的使者卻是有些緊張,頻頻掃視他的面龐。

只聽他將酒樽「噠」的一聲放下,「郡主琴音名動天下,只期我別負了這好琴聲。」

聽著他喑啞陌生的音調,我有些失落。

他舞劍的招式也非我熟悉的。

一曲奏罷,賓主盡存了顏面,我卻心中掩不住的失落,藉故離了宴會。

藉著王宮甬道的昏黑,我才敢暫卸下往日矜貴體面的面容儀態,有些恍惚起來。走著走著拐了幾個角不曾記得,待行至後|庭深宮處,才恍然發現與跟著的侍女走散了。

我打量了眼周圍,藉著熹微月色才看清這處是「少虞殿」。

少虞殿是存放上古神明「少虞」所著「九書」的宮闈重地,為防別國竊盜,平日看守的極森嚴,我暗驚如何走到這處來了,正慌張的要退出去,就看見微明月光下,有一男子的頎長身影立於大開的殿門口,手中還拿著書本大小的物什,他大概是穿了身墨藍長袍,幾欲與夜色混成一體。

我漸漸看清他就是那個武將。

他突然回身看見了我,不待我沉吟反應,一柄寒刀便向我刺來,我睜大了眼眸,幾乎以為自己要命喪當場,那武將卻在看清我的一瞬間收了力道。

我看著那幾欲刺上我胸口的寒光,強自鎮靜道:「我放你走,我不喊人,你別殺我。」

他譏諷了笑了聲,「這樣殺你倒是便宜了你。」

忽然外圍宮牆上有瓦片鬆動聲,他身形一僵,而後扣住我的腰身,伶俐的將我帶進殿內閉鎖上門。

他捂著我的嘴,將我的身子鎖在他身側,我怕他情急下動手,屏著呼吸不敢出聲。他凝神聽了會,不見再有動靜,便稍稍鬆了扣著我的手,低頭見我雙手攀扯著他的衣領,厭棄的將我的手扯了下去。

兩人離的極近,他低頭看我時,熱辣的呼吸在緊張的氛圍中交纏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