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小謝抬頭看著我,兩頰鼓鼓的,腮幫子還在不停咀嚼。眼睛瞟著我,臉上一副不屑一顧的表情,好像是在說:「你做夢呢?!」那股神氣勁兒,又欠扁又……真他媽的好看的要死。

我猶豫半天,又問:「那你是不是愛白先生。」

小謝嗆住,一口飯都噴在桌上。瞪住我,邊咳邊惱怒的說:「你們這些女人,你們這些女人,腦子裡亂七八糟的都想什麼呢?」

好容易用啤酒順過氣來,猶憤憤的說:「小妹和你們景慧姐老是小聲嘀嘀咕咕什麼真人cp,又爭論欒謝還是謝欒,真當我什麼都不懂?」

我正襟危坐滿腹疑問,聽到這一句,還是忍不住笑出聲來。笑著笑著,忽然大大打出一個噴嚏來,趕緊撕桌上粗糙的捲紙,去擦止不住的清鼻涕。

一直北開了十二個小時,再加上半夜三、四點時分,我這寬肩帶連衣長裙,還真是很不靠譜。

小謝把車鑰匙丟在桌上:「後備箱裡有我的衣服,去找件外套來穿著先。」

我從行李袋裡隨手拽出來一件黑色夾克穿上,一天下來坐得背都幾乎要斷了,身上暖和了,也不忙回那小餐館去,就從車上摸了小謝的煙出來,點上一支,站在那裡抽。

才抽第二根菸的功夫,小謝從餐館裡出來,走過來,從我手上拿過煙盒,抽一支出來,就著我的煙點上,靠在街燈燈柱上,深深吸一口,問:「你殺人用的是馮隊的槍,知道我為什麼不告訴大哥嗎?」

「怕白先生和馮隊起衝突吧。」

小謝點點頭,接著問:「我記得有一次你問我如果有衝突的話,白先生怕不怕馮義軒的實力。為什麼那麼問?」

「那時候馮義軒叫我和他一起去北京。」

小謝冷笑一聲:「馮義軒就是個豬頭,他背後有人挑唆呢。如果你那時候公然和馮義軒去北京,大哥勢必要和他翻臉。我們和馮家合作了這麼久,這樣做就等於是自斷手足,順便再給敵人送一柄小刀子——幸虧你那時候還沒笨到那個程度。」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又問:「大哥和人聯手對付羅川他們一夥人的事情,你知道了嗎?」

看我點點頭,他接著說:「我和欒俊傑都不明白。我就算是很冒險的了,都不明白大哥為什麼要冒這麼大險,雖然成事之後好處也說不盡。可是,大哥從前也說過這樣一句話,後來欒俊傑老用這句話來教訓我,他說創業和守成的時候,預期的……」停下想了一想,才又開口:「風險收益率,對,預期的風險收益率是不一樣的。」

好吧,我想我已經適應這種思維模式的黑社會老大了。

「後來我們查到原來你並不止是羅川的繼女,根本就是他的私生女,欒俊傑才跟我說:我總算明白白先生為什麼要對付羅川了。」

從知道我的親生父親是誰開始,我就沒來得及仔仔細細思考一下這件事,現在聽到小謝這麼說,我不由震驚的望著他。

「你也想到了?」小謝點點頭:「對,就是為了你。為了讓你無所依仗,一直做一個頂替他人名頭的通緝犯。」

「不,不可能。」我腦子一片混亂:「不會……」

「當然,欒俊傑也說,不單是為你,背後那麼大的利益,也實在讓人動心。可是這樣的冒險,失敗一次,就可以讓我們這麼多兄弟幾年來用血拼下來的地盤全都丟掉。這次我們或者成功了,那下次呢?」小謝把菸頭丟在地上碾滅,看著我說:「你就是大哥的軟肋,但大哥是不能有軟肋的,他不是一個人,他背後有這麼多兄弟跟著他呢。你問我為什麼,這就是為什麼。」

我在前面開車,小謝坐在後座打著哈欠:「你沒問題吧?慢點沒關係,我可不想把命送在你手上。」

不知什麼原因,這條國道居然有這麼多趕夜路的貨車司機,我開著老捷達靈活的在這些明顯超載的龐然大物之間穿梭,乾淨利落的一輛接著一輛超車。

忽然我提問:「主意是欒少出的吧,然後由你來執行?」

「呵呵,」小謝毫不在意的說:「你蠻瞭解我的嘛,向來是人出橋我出力。」

「那你打算以後怎麼辦?」

「回安江呀。」他回答的那麼理所當然。

「你不怕白先生……」

小謝笑著打斷了我的話:「我這樣做也是為了大哥好,大哥難道會不明白。」對,所以讓小謝出頭,小謝對禍害的忠誠和禍害對小謝的信任度,欒少到底還是不能比的。

我點點頭。兩輛火車並排橫在前面,我按喇叭,貨車司機像沒聽到一樣,絲毫不避讓。我踩下油門,硬從兩輛車中間的空隙擠過去。小謝在後面打聲口哨:「漂亮。」然後放心的在後座蜷縮著躺下。

「喂,」我及時叫住他:「我應該往哪兒開?」

他合上眼睛:「隨便你,我們沒有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