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除夕過後沒幾天,禍害的電話裡,多了滑雪的內容。

「簽證都弄好了?嗯,好。機票沒問題。」

「大衣……很合身……謝謝你……喜歡。已經放在行李箱裡了……都收好了。」

語氣一貫的,再溫和也有疏離的感覺。我既然聽的出來,電話那邊未必聽不出來。依然肯忍耐,那就實在是愛到很深的地步了。

大衣和行李,我都沒有看見。當然,自然他有另外的家。所以早上他輕身坐著安虎的車離開,下午的時候,由安虎打電話跟我說:「江小姐,大哥兩週後回來。」

那時我正在醫院複查完,走出門診樓的時候,看見小謝的卡宴停在門口。車窗是半搖下的,小謝看到我,衝著我說:「上車。」

我在車上坐好,摸出手機說:「我跟阿全說一聲。」

小謝伸手拿過我的手機,直接丟出窗外,車子啟動,車輪準確的碾過手機。我探頭出去看著路上四分五裂的手機,回頭坐好,詫異的問:「你瘋了?」

可是小謝的瘋還沒到頭呢,當車子轉上機場路的時候,我的第一個反正是:「小謝?出什麼事兒了?」然後才反應過來,不會是禍害出事,禍害出國,當然不會是在安江的機場上飛機。

小謝在下到機場的岔路口拐下,然而卻兜過幾場,三轉兩繞,在一條安靜的小街上停下。他把卡宴停好,我一頭霧水的跟著他下車,只見他掏出另外一枚車匙,按下開鎖鍵,不遠處一輛毫不起眼的黑色捷達滴滴應和著。

小謝先去開後備箱,後備箱裡有一隻黑色行李袋,他開啟行李袋,拿出兩幅墨鏡和兩隻棒球帽。到這時,我多少也明白小謝想要做什麼了。

到了省際高速入口的收費站,車子跟著前面的車子次第往前挪。我終於有機會對他說:「小謝,你不需要幫我到這個地步。」他和欒少不一樣,他對禍害,幾乎有點愚忠的架勢。

小謝側過頭看我一眼,冷笑:「羅薇薇,我才不管你是不是想走。今天就算你不想離開安江,我綁也要把你綁走。」

我愣了一下,他叫我羅薇薇?一世人,兩兄弟,禍害倒真也什麼都不瞞他。

小謝把一輛老破捷達開得風馳電掣。高速公路筆直無垠的朝前面一直伸展出去,兩邊是一式一樣灰撲撲的低矮建築,這路彷彿永無盡頭。

小謝說:「你睡一會兒。」

我被這難得的體貼弄得受寵若驚,連忙道:「我不累。」

小謝不耐煩:「你他媽的當我是鋼鐵俠呢,你睡一會兒,半夜來換我的班。」

哦,這樣不眠不歇,對,我們是在逃亡。

「白先生現在,是在飛機上吧?」

小謝沒看我,只是點點頭。

時機抓的真好,阿全他們就算想聯絡到禍害,也得等十多個小時。

「為什麼?」我問。

小謝看著前方,完全不理會我。

這一路再沒停下,連晚餐都是在加油站抓了幾袋麵包幾支水。我吃不下,只是喝水。累極了,在座位上縮成一團,半睡不醒。

小謝差不多也快進化成鋼鐵俠了,他足足開了十二個小時,凌晨三點的時候才在國道邊上一家通宵營業的小餐館旁停下來。

是那種專門招待跑長途的貨車司機的小餐館。店堂狹小,水泥地油膩得滑腳,擠擠的擺著六張桌子,小謝隨便揀一張坐下,喊了兩聲,才有一箇中年婦女睡眼惺忪的從從後面走出來。

不多時,後面傳來爆響油鍋的滋啦聲,油煙一直飄進店堂來,帶著濃郁的香。

那中年女人把兩盤炒飯和小謝要的啤酒端過來,再度消失在後門。炒飯香聞十里,我拿瓷勺撥一撥,盤底汪著半盤子的油,頓時胃口全無。小謝狼吞虎嚥的,吃得噎住了,又直著脖子咕咚咕咚灌啤酒。

我放下筷子,忍不住又問:「為什麼?」

小謝從玻璃杯口上方瞟了我一眼,十分不耐煩的表情,繼續低頭大嚼。

「你不是愛上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