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身就一件背心下身還穿著刮的一條一條的鐵灰色夜行褲整個人聞起來像剛從汽油桶撈上的老莊同志回答:「底盤裡面。」
底盤裡面是哪裡?
沒空也沒心思再問,大使轉向安治:「我去處理後事,會盡快安排你們啟程赴土耳其。」掃一眼兩幅擔架:「他們的身體……」
「請放心,閣下,」劉靜搶在安治前面回答:「除了不能就地翻一百個空心跟頭外加耍幾套猴拳這兩個人的身體比您都要健康!」
大使不再說什麼,向大家點點頭,帶人離開。
沒有人歡送他們,只有程濃跟在他們後面把門關上。
「好蒼涼的背影啊。」段黎感概!牛大使接下來有的忙了,「說實在的,咱們路過這麼些國家看見那麼多外交官,好像就這個思維行動都正常一點,我很欣賞他!」
羅巡躺在也不願意閉嘴:「我保證他更欣賞你,還有程濃,就你們兩個沒個他惹事兒。只可惜他的氣場和我們不合啊。」
段黎點頭,看看鐘林曄:「鍾同學,羅巡橫著回來就很讓我意外了,」傷到手臂又不是傷到腿,「為什麼你也橫著就進來了。」而且大家看看,鍾同學現在是什麼樣子,上身比老莊還慘,什麼也沒穿就在腰上纏了幾圈紗布你秀肌肉來了啊你。——呵呵,別說,鍾同學穿著衣服像只小白兔,脫了衣服卻很有料嘛,這兩塊胸飢這六塊腹飢這小腰身、這皮膚……「啊啊啊,劉靜,你幹嘛!」他那如花似玉的手背啊,被劉靜給掐青了!
鍾林曄躺在擔架上泫然欲泣,「老師,章教授他在非禮我!」
段黎揉著手背,在劉靜的逼視下乾笑:「情不自禁情不自禁,他皮膚真好,尤其是……」
「尤其是我還在一邊的情況下……」羅巡哽咽的聲音幽幽響起。
何冰看得身上一陣陣發冷,讓站在他一邊的莊書禮感覺穿著短褲背心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何冰!
安治吩咐:「老莊、何冰,你們去休息。」
何冰二話沒說抬腳就想走,——那邊那四個看著太給人添堵了。
可莊書禮沒動,猶豫了一下,開口:「團長,改變計劃是為了……我嗎?」為了我的安全!
安治輕描淡寫:「為了不讓約旦佔太大便宜,為了咱們能夠再安全一點早一點離開這裡!」
莊書禮覺得有很多話想對戰友們說,尤其是負傷的戰友,最終卻什麼都沒說,跟著何冰一起離開。
段黎無限幽怨:「團長,經此一役,老莊同志對您個人的崇敬已臻涕零。」
羅巡拍著擔架不忿:「為嘛不感激我,挨槍子兒的可是我。」
「還有我。……啊。」鍾林曄補充。
劉靜一巴掌過去把他拍老實了,「因為從你們挨槍子兒之後的種種情況來看,人家根本就不打算放過襲擊的人,如果不是團長改變計劃,老莊回來的可能性小於兩成。」
羅巡挑眉,扭脖子看看鐘林曄,笑:「靜靜,很少看見你如此明目張膽的奉承、諂媚、拍馬屁啊。」做的太明顯了。
安治突兀地告誡,「大使同意約旦方的計劃,是從他的立場把損失減到最小,他的想法沒有錯誤。」
羅巡代表負傷所有損失表態,「團長,我同意章教授的想法,我也很欣賞牛大使!而且通過今晚,我覺得他和老莊真的很像,——太容易相信別人!」
「作為一個外交官、駐外大使,這不是一個優良的品質吧。」段黎猜測。
羅巡頗有些英雄所見略同的欣喜,躺不住了,——人都走了還躺著幹嘛?——坐起來要去拉段黎的手。
安治看看他們,搖了搖頭,吩咐:「程濃,帶章教授和羅教授去休息。」
「是。」
羅巡識相地從擔架上下來,和段黎手拉手,心有靈犀地給了劉靜一個多保重的眼神,跟著程濃去休息。
就剩下三個人了。
劉靜一巴掌拍上鍾林曄的臉,按住他的眼睛,「鍾同學,你也該養傷了。」
鍾林曄立刻腦袋一歪。
「團長,我們也去……」
安治打斷他的話:「劉教授,坐。」
劉靜頓了頓,「團長,我還是站著吧。」
「可是我接下來要問的事情與你無關。」
「有關。真無關的話你怎麼不讓我跟著他們一起去休息。」
「因為我知道即使讓你走你也不會走。」
「團長……」
「那你就站著吧。」安治不再搭理他,「鍾林曄!」
躺在擔架上冒充室內擺設的鐘同學小心翼翼地睜眼,看安治一眼後馬上開始陪笑,笑得既無辜又可憐,委委屈屈看上去疼死個人兒。可惜,屋裡的兩個人,安治無動於衷,劉靜目視前方站得筆直,連眼角都不再掃他一下。
「鍾林曄,」安治一字一句,「我記得,昨天,在你向我四下提議要代替劉靜教授時,我明確拒絕了你。請告訴我,為什麼在昨天晚上,你要不顧命令擋在劉教授前面。」
劉靜的身形好像晃了晃。
鍾林曄也有點晃神兒,在擔架上扭來扭去,神情十分惹人憐愛,——如果段黎同志在場地話肯定得以為這孩子在維保安治!——見安團長不為所動,鍾同學只好從擔架上扭下來,坐好;坐了二十秒安治都沒開口,只好站起來耷拉著腦袋蹭到劉靜身邊站好:「報告團長!」
安治挑挑眉。
「報告團長,我傷的比羅教授還輕。」羅巡胳臂上的子彈怎麼說都是打進肉裡了,大傢伙折騰到天快來才回來就是因為把羅巡送王宮社群衛生所去取子彈了。羅少校在此次槍擊事件中絕對錶現出了中國軍人慷慨赴義的大無畏精神:雖然在中槍的時候叫的像殺豬,但在取子彈時就算人家一時忘了沒給他打麻藥他也愣是一聲兒沒吱,——他直接疼暈過去了!
「我知道。」鍾同學的傷看著嚇人,子彈從脅下穿射,血流得比羅巡都多,其實就是一個擦傷,止了血綁上繃帶走路時別一個勁兒地扭保證他的傷好的比羅巡要早要快連疤都不一定能有!「我在問你為什麼要擅自更改行動方案!」
「團長,」鍾同學聲音中充滿了委屈:「您要是同意了我不就不用擅自行動了嗎?」
安治低頭,「我再問一次,如果你還是不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案,你知道結果。」軍法處置!
「團長!」劉靜忍住不叫安治,卻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
安治看看他,「劉教授,請放心,我不會在這裡處置他,要宰我也要等到回國後再宰了他。」
「團團長,您生氣了?」鍾林曄在嚥唾沫,不自覺地往劉靜身後躲。現在的安治看起來有點像拉克沙島時的安治。
「鍾林曄,這不止我一次提醒過你,我不干涉下屬的私生活,但也絕不允許你們因為私人感情而妨害任務!」
「任務……完成的還算順利!」鍾同學提醒長官注意結果。
安治同意:「所以我說了回國後再宰了你。」
劉靜心中一凜。如果今天因為鍾林曄的擅自行動而使任務失敗的話,安治八成以上嫩就地處決了鍾同學。
「報告。」
「劉教授,你有什麼話要說?」
「我請求獲得和鍾林曄一樣的處罰。」
安治霍然抬頭,瞪視劉靜,劉靜不服輸地回瞪。
鍾林曄一步跨到安治面前,居高臨下,看著坐著的安大校。——內牛,為嘛安治即使坐著氣勢也比自己這樣俯視他還要強啊。
苦笑,「團長,請相信,在你否決我代替劉靜之後,我真的沒有想過要擅自行動。」
「那麼」,安治盯著他的眼睛:「請告訴我,你是什麼時候開始想的。」
「……看到羅巡教授的血的時候!」不想看到劉靜也那樣流血!
安治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這件事,我會如實寫進報告的。」
劉靜一步搶上來:「團長,如果你寫進報告裡,最輕的處罰是開除。」開出軍籍。
「很遺憾,我不認為他會在乎,因為在他的眼中,你似乎比他的職責更重要。」
劉靜急得一口否認:「不肯能!他絕對不會覺得我比他的職責更重要,他只是覺得,覺得……」
「覺得他比我的命更重要!」
……,劉靜呆呆地看著鍾林曄!
安治皺著眉看著他們。半天無語,突然轉頭看向主臥房的房門。無聲地走過去,一把拉開門,兩個貼著門蹲著的球從裡面滾出來,——羅巡滾的很藝術,愣是沒碰著自己傷殘的右臂;段黎就有點悽慘,直接從主臥室滾到客廳沙發!一扭頭質問還在臥室門口站著的程濃,「別告訴你不知道他過來了。」程濃和安治串通好的,555555。
程濃並不否認,「知道,但沒有必要提醒你!」憑著特種兵過人的直覺,就算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但也感覺有人在靠近門背!
段黎氣絕。抬頭,正對上劉靜和鍾林曄兩兩相望的眼光,扭頭:「羅巡,你都沒怎麼深情地看過我。」
羅巡從地上爬起來,撣撣灰,就剩一隻胳臂也沒忘過來拉起段黎:「我要是這麼看你的話你一早就跑了。」
「我不跑。」段黎很深情,「我一早就吐了!」
兩個人相扶相攜擋在了鍾林曄劉靜前面。
安治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們。回頭看一眼立在主臥室門裡的程濃,皺眉,衝另外兩個房間喊:「莊書禮!何冰!」
「到!」
「到!」
兩扇門應聲開啟,莊書禮何冰進門時什麼楊這會兒還是什麼樣!
段黎愣神兒,「聽牆根的人可真不少!」
安治環視所有人,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開口,「今天之內,我們必須離開約旦。現在,都去休息吧。」
莊書禮大校剛出國防部大院就感覺有人在跟蹤自己。——堂堂帝都,竟然有人敢跟蹤我軍現役軍人?這是要打劫啊還是要打擊報復!
莊大校皺皺眉,側身拐進了一條偏僻的小衚衕!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響越來越近,莊大校突然一個轉身人矮了一尺不止一拳一腳同時就飛出去了!
「老莊!」
「自己人。」
太晚了,倆自己人一個被一拳打退五六七八步,一個被當場踢倒差點爬不起來!:(「羅巡?劉靜?」莊書禮瞪大眼睛,原來從國防部一路跟著他的這兩個穿著便服戴著帽子把臉擋住大半的人是羅巡和劉靜!
「啊啊啊!」被掃蕩腿掃倒的羅大校四腳朝天,「可不就是我們倆!」
「對不住對不住,」莊書禮趕緊扶起人賠禮道歉,「我以為有人要打劫!」
=_=!劉靜往後噔噔噔退了好幾步才站穩,衝莊書禮揮拳頭:「劫你?你有財還是有色?」要不就是有病,他們自己自己有病,大白天打劫穿軍裝的!
莊書禮非常不好意思,「劉靜,你們怎麼來了。我打過你們電話,你們都不接,郵件也不回。」
因為鍾同學發現您老人家的電腦電話估計連電視機都讓安將軍裝上監控裝置了。
羅巡抓著莊書禮站穩,「你打電話寫信說什麼?說你覺得跟著安治也不錯,不打算幫我們了?」
「我是覺得跟著團長也不錯」,他現在是老婆孩子熱炕頭,沒有後顧之憂了,跟著一直敬仰的安治將軍,莊書禮同志覺得挺好。看看劉靜和羅巡險惡的臉色,趕緊擺手,「可是我還會幫你們的,真的,我一直想給你們遞訊息。四天前那個電話就是想告訴你們團長把你們段老爺子和羅老將軍給請去喝茶了。」說起來才想起:「就你們兩個?段黎呢?鍾林曄呢?」有段時間沒見了,還真有點想!
劉靜臉色變了變。
羅巡憮然,「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還在國防部左近,忒不安全。
倆人拽起莊書禮轉了七八個衚衕,跑進一個老茶樓,熟門熟路地進去,在最裡面的位置上坐定,要了一壺鐵觀音。
莊書禮莫名其妙,「那個,我剛下班,沒告訴我老婆不回家吃飯!」
「你有點出息行不行!」劉靜恨鐵不成鋼。
莊書禮小聲辯解:「我覺得我跟鍾同學比起來,已經很有出息了。」
劉靜氣不打一處來:「行啊,跟著安治沒幾天就伶牙俐齒了。」
莊書禮臉一紅:「你們找我有事兒?」
羅巡點頭,口氣跟發訃告似的:「段黎被關禁閉了,十天!」
莊書禮一愣,同情心滿溢:「又被關了?羅巡,節哀!就十天,一晃他就出來了。」
羅巡絕對悲哀:「一晃他就進去了!」
「什麼意思?」
劉靜眉頭皺的死緊:「意思就是十天後他就該進國防部了。」在這麼關鍵的時刻,十天?黃花菜都涼了。
老莊的腦筋迴路也不是正常人的,「進國防部?好啊,我們又是同事了!呵呵,呵……喝……茶!」看見劉靜的臉都黑了,莊書禮同志才想起事情的關鍵,「對哦,你們不想進國防部!」
劉靜想把茶碗扣他腦袋上!
羅巡痛苦:「劉靜,兄弟,他要進去了,我就要對不起你了。」羅大校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嫁個扁擔他就挑著滿世界走!痛苦,實在痛苦。
莊書禮奇怪:「他爹可是號稱帝師,近來將軍沒少吃虧,就算他被關禁閉,有老爺子在外面,不至於……」
羅巡對於莊書禮同志的直線思維很無語:「老莊,他爹是大儒!那孔子學院去年又在全世界開了多少家你不會不知道吧,他爹不可能一直待在北京,待在國內!」
「啊?」莊書禮張大嘴明顯有聽沒有懂。
「今年下半年西面又有三家要開張,早就定下了,安治就是在等這個時候!」劉靜給他講解詳情,「我們也在爭取時間,趁老爺子在的時候把事情搞定,讓安治動不了我們。段黎提了大校變成師級安治基本就動不了他了,現在這種時候被禁閉,前功盡棄!」
莊書禮終於聽懂了,感嘆:「好複雜。」慰問:「你們辛苦了!」
羅巡一口茶差點噴出來:老莊,你真的聽懂了嗎?
莊書禮真的聽懂了,想了想,勸說:「其實,跟著團長,咱們還在一塊兒,沒什麼不好的,你們幹嘛一定不願意呢?連何冰都不願意!」搞出這麼多事兒。看看兩位老戰友的臉色,實誠的老莊同志改口:「羅老將軍一個也應該可以拖一段時間。」
羅巡翻白眼,莊書禮當領導也有個五六年了,這都看不明白?「老莊,我爹是中將,安治也是中將,區別是我爹國安退居二線的中將,安治是國防部少壯派的中將!你嫌我老子活的太久啊。」讓老爹一個人跟安治死磕,羅巡覺得這不是不孝,這是搞笑!——要是真能磕的過也就算了,他就捨出去一個爹好了「那劉靜你爹媽……」
「想都不用想」,劉靜自己都沒想過,「他們掛著軍職搞科研,實權一點沒有。」當然,雖然沒有實權,但是影響力不小,可惜,在他爹媽眼裡,他這個兒子比不上一個導彈頭來的有趣!
「鍾林曄他們家?」莊書禮同志倒是面面俱到!
羅巡深感官階越高對人的腐化越大:「那麼好的兩個老人家你都惦記。讓他們pk安治?你也忍心?」
莊書禮想起那一團和氣的兩位老人家,羞愧地低下來頭。
「老莊」,羅巡抓住他的手:「你說句實話,你真的願意跟著安治?」
「團長是個了不起的人。」莊書禮露出一以貫之的敬佩表情,「我就是有點捨不得二炮的兄弟們!」
劉靜抓著茶杯考慮是要潑還是要砸!——二炮一個大隊的人都沒抵過安治在莊書禮同志心目中的崇高地位!這個世界哪兒說理去!
羅巡趕緊勸阻:「靜靜,咱們現在是有求於人!」千萬別衝動!——鍾林曄,已經沒你什麼事兒了你怎麼還不回來?劉靜這幾天都快爆了!++慾求不滿?!
莊書禮也回過勁兒來了:對啊,羅巡和劉靜來找他肯定不是光請他喝茶的。靜耳凝聽,能幫的一定要幫。
劉靜告訴他該怎麼幫,「到安治那裡查一查,看那個不年不節不著四六上我們團去檢查的工作組到底是誰動用了什麼關係派出去的?」
莊書禮驚訝:「這還用查?」肯定是安將軍唄,他都想的到,劉靜和羅巡會想不到?
羅巡無奈看看劉靜:這就是老莊,你不跟他講清楚他就永遠也聽不懂!
「莊書禮,我們讓你去查一查,查完後,請給我們一個確切的證據!」
「什麼證據?」
「安治,——假公濟私、私自干涉地方部隊防務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