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靜不開口,鍾林曄謹慎地回答:「其實我這個人不愛打聽別人的私事。」
「你把你記錄八卦的筆記本從飛機上扔下去我就信!」
—_—「那些不是八卦,是資料!」八卦資料!
何冰同志十分挫敗,一腳把段黎踹醒:「他不說你說!」
「啊?啊?!啊!到約旦了?」段黎跳起來,「大爺的,快給我找張床,我的腰都快斷了。」直升飛機座位的舒適度連客機的普通艙頭比不上,噪音太也,影響睡眠質量:(。
何冰跳起來:「我給你開個房!」
段黎嚇一跳,小心翼翼地坐下,詢問:「冰冰他怎麼了?」
羅巡分析:「更年期暴躁症。」
「不是已經好很多了嗎?」何冰同志最近已經不經常鬱悶了,他憂鬱!大有從熱血衝動型轉型為文藝理論型!
羅巡對此十分惋惜:「沒根治,復發了。」
「哦。」倆人一起同情地注視病情復發的何冰同志。
何冰呆愣了好一會兒,放棄,重重地坐下,「算了,你們倆的事兒關我什麼事!」
有事兒的倆人觀察同志們的表情。
深感挫折的冰冰同志整個人散發著無力挽救失足戰友的頹喪。
莊書禮則是十分的猶豫、百樣的為難、千種的擔憂、萬般的不知道怎麼介面繼續詢問。
劉靜完全置身事外的樣子。倒是鍾林曄同學,你那一臉的羨慕可不可以稍加掩飾一下啊!
看程濃,程濃的臉還是鐵板一塊兒,嘛表情都沒有。
看安治,……,安大校兩隻眼睛和他們四隻眼睛對視,眼內波瀾不驚。
段黎定定神,告訴羅巡:「我再睡一會兒。」一歪脖子,立刻進入深層睡眠。
太沒義氣的!
羅巡向領導陪笑:「呵呵,團長,呵呵,您也要聽我說說?」
安治搖頭:「你還記得嗎?我說過,在不影響任務的情況下,我不干涉下屬的私生活。」
當然記得,沒幾天的事嘛,您說這句話的時候也是在這1萬英尺的高空,區別就是當時坐的是轟炸機,這會兒坐的是直升機。
鬆口氣,「團長,您英明。」
「那麼,羅教授,請告訴我,在大淨身寺裡,你為什麼要大喊‘段黎’這兩個字?」
羅巡一僵。
「段黎」這兩個字的具體代表物堅持長睡不醒,雙目緊閉眼皮直跳嘴角直抽這表情一看就是在做惡夢。
羅巡腦筋飛轉,「團長,大淨身寺迷宮的構造很獨特,牆體是一個大型的迴音壁,所以我和章教授在裡面說話的聲音很輕,而且夾雜了各地方言……」
何冰再次打斷他,「但是你拼命叫的四聲‘段黎’還是清清楚楚地傳出來了。」
◎_◎!「冰冰,對此你是怎麼理解的?」
莊書禮回答:「何冰告訴阿齊茲主席,‘段黎’和‘上帝’、‘真主’、‘阿門’‘阿彌陀佛’這些語氣詞意義相同,是中國道教專有名詞‘無量壽佛’的蘭州方言簡化稱謂!」
……
羅巡深情地注視何冰,第一次真心實意地感到歉疚:何冰這孩子算是徹底毀了。
「何冰同志的解釋非常符合實際,是我們實踐唯物主義發展理論的又一突破。」
安治笑笑:「我對何冰突破性的表現也很滿意,當然,在看到某幅紅外影像時,他的解釋不但突破,簡直就是突飛猛進。」
羅巡差點從座位上出溜下去,十分想向安大校磕頭認罪。——如果有用的話:(「呼……呼……呼……」無量壽佛的簡化稱謂開始打呼嚕,糾結的睡顏充分體現了但願長睡不願醒的心態。
羅巡死鴨子犟嘴,「寺裡沒有竊聽器和攝像頭,紅外線只能確定大致形體,沒有準確的影像。」
何冰氣得大喊:「傻子都能看出你們兩個在……在、在、擁抱!」
「哈,哈哈,」羅巡難得有點尷尬,打哈哈:「我們劫後餘生,慶祝大難不死,擁個抱怎麼了,哈哈。」
「擁個抱你把臉貼他那麼近幹什麼?你們嘴對嘴又是在幹什麼!」雖然只是紅外成像的人形,但是那兩個紅色小人十分流氓姿勢和動作還是很一目瞭然的,至少純潔的阿拉伯人民阿齊茲和真主的僕人掌教阿訇就知道把這段截下來給同志們反覆播放。
羅巡摸摸自己的嘴唇,不得已,虛心求教,「冰冰,你覺得我們是在幹什麼?」
何冰噎住,抬手抽了自己一嘴巴。
莊書禮繼續代替回答:「他說,你們從高處摔下來,章教授有恐高症,暫時性窒息,你在人工呼吸。就是時間短了點。」約等於大羅金仙吹口仙氣。
羅巡扼腕,早知道就多親一會兒了。
「團長,我覺得何冰同志不僅僅是突飛猛進,簡直就是日新月異!」比起初見時的那位衝動易怒眼裡不揉沙子的海獅特種兵中尉,這會兒喜怒無常紅口白牙的何冰講師是越來越接近知識分子文人左派了。
安治正色:「羅巡,這次我可以理解!」劫後餘生,情不自禁!「但是我只理解這一次,不會有第二次,不管再有什麼理由!」
羅巡一振,坐直,「是!」
安治轉頭,對上一直沉默不語的鐘劉二人,「不會有第二次了。」
劉靜握緊拳頭,「是。」
鍾林曄低頭:「是。」他奶奶的,安治唯一一次理解萬歲的機會被羅巡和段黎搶先了,那他和劉靜怎麼辦?回國以後再續前緣?羅巡他大爺的,8384跟總裝隔著千山萬水呢,十八竿子打都打不著。朝夕相處都不能確定關係,隔著幾萬里更不用想了。——抓緊時間,在回國前確定了關係,才有理由回去後繼續纏著劉靜!
「鍾林曄,如果你的私人感情影響到了我們接下來的旅程,」安治對著鍾同學千變萬化的臉冰冷的提醒:「我不介意動用我唯一可以處置你們的權力。」海外處決權!
劉靜霍然站起:「團長,我的學生不勞您費心,我自己會管教!」
安治看都不看他:「那樣最好。」
氣氛一時僵硬。
莊書禮、何冰擔心地看著鍾林曄和劉靜,有點後悔,即使是出於關心和擔憂,也不該急著逼羅巡。
羅巡暗暗嘆口氣:反正早晚都要說清楚的,這八個人是一個團隊,可以彼此託付性命的那種!任何關係到任務的,都不該對隊友有所隱瞞。——其實我從來就沒有瞞過啊!
段黎偷偷摸摸地撩開一隻眼皮,看見劉靜還在安治面前杵著,暗暗撇嘴:傻啊,跟安治硬碰硬!裝聾作啞不是比什麼都強!——比如我。——還有那個傻咕隆咚拉住劉靜手的鐘林曄,抱得美人歸的辦法有好多種,你能不能別在一棵樹上吊死?看著挺聰明的一孩子,怎麼就是轉不過彎兒呢。
氣氛凝滯,又變成了沉默無語。
有人打破尷尬,從頭到尾真正置身事外的程濃開口:「下降了。」
「啊?」何冰一愣,馬上趴到視窗往下看,納悶,「這裡是安曼?」
莊書禮觀察四周環境,「不是阿麗婭王后國際機場,也不是馬爾卡機場。」
何冰同意他的觀點:「老莊,這裡根本就不是機場!」直升飛機就是有這種好處,有個地兒它就能停,管你到沒到機場!
程濃確認位置:「導航系統正常,降落位置無誤,安曼!」
羅巡猜測:「安曼郊區?」下面是一大片茫茫的沙漠!「喂,鍾同學,駐約旦使館是怎麼安排的。」
鍾林曄有氣無力,「上飛機前我已經向團長彙報過了。」
安治坐在位置上沒動:「約旦使館安排我團住在距離安曼50公里的哈拉那城堡。」
劉靜還站著呢,站的高他看的遠,從左邊窗指下去,「團長,您所謂的城堡不會就是那個土黃色的小二樓吧?」
「劉教授,你有意見?」
「沒有!」劉靜雖然是有氣節的,但也是識時務的,借個臺階就坐下了。一會兒就要降落,機艙裡又沒有扶手又沒吊環,站著不安全,——劉靜同志極具危機意識!
「哈拉那城堡?那個距今有1200年曆史號稱沙漠明珠的城堡?」羅巡也有點意外,推段黎:「喂,別睡了,到了,有床了!」
段黎立馬兒睜開眼,迫不及待貼到視窗觀看具有1200年曆史的阿拉伯故城堡,由衷讚歎:「好迷你好抽象的城堡呦!」
=_=!
螺旋槳的轟鳴聲越來越大,在沙地上徐徐下降。城堡裡出來了五六個人,抬著頭對著飛機指指點點。
在城堡前停落,特種兵精英們拉開左艙門跳下飛機,安治第四個下來,三位學者跟在他後面,最後一個是鍾林曄,在後面抗行李!
鍾同學命苦啊!不久之前還在憂慮他和劉靜的感情問題,隨後就受到了安治大校的死亡威脅,這會兒忍受著巨大的心理創傷好容易把八大件行禮十幾個小包一樣一樣搬下了飛機人剛著地還沒站穩呢,直升機已經迫不及待地起飛了,螺旋的巨大氣浪差點沒把他掀翻:(。
直升機一分鐘之內拔高五十米以上,三分鐘以後就只剩了個黑點,徒留一群過客仰視蒼穹。
鍾同學張著大嘴看著遠去的黑點,疑惑:「有狗追他?」跑的這叫一個快!
羅巡為直升機鳴冤:「它只有領空過路權。」這輛駐沙特使館的專用直升機此次只申請到了領空過路權,沒直接放個軟梯下來讓大家往下趴著著陸,已經充分表現了駕駛員同志廣博的同胞愛了。當然,能夠儘早擺脫這個學者訪問團應該是駐沙特使館裡每一箇中國人的心願。
來接手他們的人都迎上前來。——次數多了,大家都很淡定,排班站序,安治打頭鍾林曄押尾,特種兵當前鋒,8384去摸魚,段黎在末尾打諢!
來接他們的除了兩個特地來這鬼地方當臨時海關安檢的約旦人,大使館只來了三個人。
「我們遭到了冷遇。」敏感而善感段黎偷著樂。
駐約旦大使上前,對章明遠教授訪問團的到來表示歡迎,和大家一一握手「約旦格萊帕梅分部主席侯賽因閣下得知諸位旅途勞頓,請我們轉告各位,今天請好好休息,明天他再來確定行程不遲。」
段黎湊了上來,和大使握手,親切的詢問:「大使,貴姓?」
大使很嚴肅:「姓牛。」
「牛大使!」段黎很滿意。
大使不滿意:「姓牛,不是姓牛!」
羅巡莫名其妙:「到底是姓牛還是不姓牛?」
段黎聽明白了:「姓劉!」
大使嚴肅的點頭:「對,姓牛!」
—_—!
段黎貼著羅巡耳朵告知真相:「大使是湖北人。」
莊書禮告誡:「教授,請不要挑起地域矛盾。」
+_+,「老莊,我們和大使沒矛盾。」
鍾林曄奇怪:「沒矛盾幹嘛安排咱們住危房?」眼前的兩層樓、目測每層大約三十間簡易土石房、房齡超過1200歲的城堡真的能住人?
劉靜站在保護歷史文物的立場上確認:「大使,您拿人家的歷史古蹟給我們當旅店?」約旦這個國家沒有文物管理局嗎?
大使義正嚴詞:「雖然這座城堡建於西元8世紀,但是千年來它的作用就是沙漠中艱難前行商隊的住宿地。」
所有人都一呆。
劉靜把莊書禮推到大使前面,「老莊,你跟這位大使應該很談得來。」很直很嚴謹:(大使搖頭:「不必了,請各位先去城堡休息。安團長,我們借一步說話。」
劉靜拿著電報臉色陰晴不定。
段黎長嘆一聲:「靜靜,這是8384的家務事,我不便參與,先告辭了。——羅巡,走,咱們回家!」
劉靜冷笑:「段黎,你可以走,但羅巡不能走。你不是8384的人,羅巡他可還掛著8384總參謀的頭銜呢。就算他出工不出力他那份工資本團可一個子兒都沒少過他。」說起來劉靜就不忿,奶奶的,就算羅巡是大校自己是上校,可再大校他也就是個參謀,為嘛工資比團長還高!
段黎無奈,放開羅巡的袖子,坐到角落:「那我列席吧。「不理會他,劉靜把電報揉成團扔進廢紙簍,問兩位下屬:「你們覺得是什麼情況?」
羅巡把凳子搬到段黎旁邊,回答團長:「大情況。」
「廢話!」不是大情況政委和副團長至於拍封軍電再在信封上插根雞毛給他送上門嗎?「我雖然離開了一個多月,可你們兩個離開還不到十天,這個時候軍區派檢查組來檢查時間上會不會太巧了?」
「劉靜,」段黎旁觀者,「你會不會想太多了,不就是檢查嘛。我們團每個月都有人去檢查考察交流訪問。」
劉靜眼紅,「紅星團是甲種部隊,全軍排得上號的王牌部隊,被釘在槓頭上的,來個檢查團督導組的首先就去你們那裡,我們8384能比嗎?」連年底都沒人願意到8384去考核。——考評不合格被8384圍毆,考評合格被正義人士圍攻,考評良好被其他部隊唾棄,考評優秀連自己的領導都得嫌棄!總之就是豬八戒照三面鏡四面不是人!——感謝制定考評規則的智者,考核成績只有四檔,沒讓歷年參加8384考核的同志他面面不是人!
段黎識相地閉嘴繼續列席。
鍾林曄分析資料:「才兩天,我收到了他們二十幾封電郵,——當然,從第三封起就自動到垃圾郵箱去了。——都是在催咱們回去的。昨天知道咱們還沒動身,今天雞毛信都送來了。」
羅巡掏出自己可憐的手機:「還有電話、簡訊!」輪番轟炸!政委和副團長沒那個膽子煩劉靜,鍾林曄的遮蔽技術過於高超,所以大家夥兒一股腦都找上羅大校了:(。還不敢關機,以免正在外面奔波的老爹找不到人不能隨時通訊息。問題是8384這幫缺德的他三更半夜也打電話,一個打完另一個接著打,大半夜某項必備運動被接二連三被打斷很傷身體的!
劉靜推測:「估計這次檢查團的陣仗不小,不然政委不會摻和。」當頭兒當的時間長了,能夠透過現象看本質了。
鍾林曄提問:「那政委在信裡幹嘛不說清楚?」既然這麼想讓他們回去,為何信中的言詞卻模糊不清。
另一個當頭兒當老了的猜測:「因為他心裡也沒底?」
羅巡讚許:「親愛的,你太聰明了。」
「呵呵,好說。」
劉靜不理這兩個神經病:「這事兒要是說跟安治沒關係我把腦袋給你們當球踢!」
三人一起點頭:那是肯定的!——安大神無處不在。
指指羅巡、段黎:「最近你們倆爹的成效顯著,安治大概是坐不住了。」
段黎得意:「那是,也不看看是誰的爹。這幾天他們天天跑軍委、軍區和國防部呢。」
羅巡點頭,「前天他們從部長那裡出來,安治還請他們過去喝茶呢。」現在想起來,「8384接到檢查任務應該也是那個時候。」
劉靜眼露精光,「得回去一個坐鎮。現在是關鍵時刻,我不能回去。」看羅巡。
羅巡連忙擺手:「我也不能回去。在外面奔波的那個可是我爹。」
段黎趕緊表態:「也是我爹!不過就算我回去對你們團也沒什麼幫助!」幫倒忙倒有可能。
「滾一邊去,本來就沒你事兒。」看鐘林曄,「看來只能你回去了,鍾代理團長!」
鍾林曄可憐巴巴地拉住劉靜:「親愛的,我不走!」
「滾。」
當晚,鍾代理團長含著熱淚滾了。
羅巡段黎悄悄溜了!——劉靜心情不好呢,別招他。
可惜第二天晚上,正過二人世界呢,劉靜的電話來了,沒打給羅巡,打給了段黎。
「我團裡的人和你們團的人打起來了!」
段黎莫名其妙:「打起來了?哦!」紅星團和8384打起來那不叫新聞,哪個月這兩個團的人沒打起來那才是新聞。基本上,十人以下的打鬧天天都有,五十人以上的群毆週週上演,一百人起板的攻守每月例行!熱鬧!
劉靜反問:「段黎,你覺得小打小鬧我會專門打個電話給你?」
誰知道你是不是因為鍾林曄突然離開心情不佳見不得別人成雙成對啊!
羅巡貼著電話向段黎擺手,段黎做個鬼臉,恭敬地道:「哪兒能呢。你打電話肯定是大事。說吧,打到多大規模?」最大也就是整團互毆,又不是沒有過!
「規模不大,你們團也就出了兩百多人。」劉靜的聲音很平靜。
段黎捂住話筒,「羅巡,劉靜要瘋吧?才兩百多人他鄭重其事專門給我打個電話!」
羅巡笑得異常賊眉鼠眼:「該,叫他以前一直讓咱們做牛郎織女,現在讓他也嚐嚐滋味兒!」
「段黎,讓羅巡滾一邊去,接下來我要說的是機密,他一個參謀無權聽取。」
大爺的,他捂的夠嚴實的啊。給羅巡是個眼色,羅大校立刻原地踏步,聲音由響至輕由大到小,十分符合實際情況。
劉靜的聲音再次響起:「羅巡,不要讓我說第三遍,滾!」
羅大校淚奔,迅速給手機插上耳機,拎起一個耳塞就往牆角跑。
段黎擦汗:「他滾了,你說吧。」
「鍾林曄今天回到團裡,軍委、軍區聯合檢查團就到了,明確告知這是一個秘密檢查,團職以下軍官不得參加。」
「恭喜鍾同學,他是代理團長。」講重點啊大哥!
「檢查團考評了我團三年以來的工作,會議歷時6個小時。」
「這個,那個,這跟咱們倆團打架有什麼關係?」
「關係就是,在軍委、區委的同志們給我團軍官開會的時候,突然聽到外面唔嗷喊叫鬼哭狼嚎。拉看窗簾一看,貴團二百來號人手持刀槍棍棒斧鉞鉤叉衝進了我團的大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