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降落

藍天。

白雲。

轟炸機……

當地時間下午15時,國內時間晚20時,「悲愴」小組八名不知所謂的學者乘坐一架轟炸機從葉門但丁出發了,飛向沙烏地阿拉伯王國的首都,利雅得。

機艙內詭異的沉默。

八個人分兩排面對面的坐著,飛了半個小時,一個說話的人都沒有,相顧無言。

安治挑眉,環顧了一下自己的屬下,看向程濃。

程濃領命,開始介紹:「德制ju390大型轟炸機,長34米,高6.9米,最高時速500公里,上升限度6100米,荷載人員十名,……」

段黎蹙眉凝腮地打斷他:「程濃,就不要做專業的介紹了,介紹我也聽不懂,你只要告訴我它的武器裝備就可以了。」

「13毫米機槍4架,20毫米機關炮6架,誘導滑空炮彈2枚,荷載彈藥重量1800公斤。」

=_=還不如不告訴呢。

何冰很詫異:「我們坐著這樣一輛專機去沙烏地阿拉伯?」會不會一入境就讓人家當入侵者給打下來?:(莊書禮憂心忡忡地看看一直不講話的羅巡、劉靜和鍾林曄三個人,羅巡的表情糾結,劉靜的臉色陰鬱,至於鍾林曄,這位同學在神遊。——這三位一直是本團胡說八道的主力軍,——段黎是冠軍——,一旦他們幾個不開口,小組的氛圍就異常的凝重。莊書禮擔憂地問安治,「團長,葉門方面……」

「沒有問題,墜機對哪一方都沒有好處。」安治胸有成竹,「而且,就算你們是外行也應該看出來了吧,鍾林曄?」

總裝備部出身的鐘林曄同學幽幽回神:「從這輛飛機的外觀和內貌我看出來,它老人家退役肯定不是一天兩天了,離報廢也差不多遠了!」

何冰的聲音更詫異,「所以我們現在乘坐的是一輛全副武裝已經退役多年即將報廢的大型轟炸機?!」給他們弄來這架飛機並且號稱是專機的葉門人到底怎麼想的?被爆炸炸傻了?

安治看看他:「那你覺得他們應該給你弄一架什麼樣的專機?」除了軍用的其他不用想,「首先,這個國家很窮,其次,它正在內戰。武裝叛亂分子的空中力量不強不代表沒有,看到這架飛機至少不會有人攻擊我們。而且,在一個小時之內,葉門格萊帕梅調來了一架大型轟炸還協調了兩個軍用機場的排程,讓我們能在最快時間內離開,效率之高足以讓我刮目相看。」改變機場排程的不光是葉門的但丁機場,還有他們將要降落的另一個國家的利雅得機場。

段黎堅決同意領導的意見,「我也覺得他們的協調性非常好,效率很高,畢竟,他們連中飯都沒留就把咱們給打包送出去了。」

劉靜終於撩起眼皮子,「我要是他們就不是送出去,我直接把你轟出去。」

段黎很委屈,劉靜只要一個不順心就找他的茬,他怎麼那麼命苦啊。「為什麼啊,靜靜,我又沒惹你。」

你沒惹我,但是章明遠惹我了。「因為章教授您具備了走到哪裡就讓別人死在那裡的品質。」高效率有兩種解釋:一,有這個能力,能夠達到這種效率;二,有這個壓力,必須達成這種效率。——心地陰暗的劉靜教授明顯傾向於後者。

段黎堅持用事實說話:「只有葉門死了人。」經過其他兩國(或者說是三個?)的時候可沒死人。

劉靜並不堅持:「我更正,是章明遠教授走到哪裡別人就死傷在那裡。」

汙衊,純屬是汙衊,「這真的不是我一個人的力量,這是團隊的力量。」嗚嗚,這種功勞他就不居了,何況在哈依馬角殺傷裡最大的明明是你劉靜。

劉靜瞪他一眼。

安治命令:「劉靜,道歉。」

劉靜愣了一下,看看安治,半天,洩氣:「抱歉,章教授,我不該遷怒你。」

「我明白,我明白。」段黎十分大度,「我第一次近距離看見這種場面的時候,我倒沒有遷怒,我直接暴怒了。」

劉靜有些意外:「什麼?」

段黎沒有解釋,扭頭,「羅巡,你覺得好一點了嗎?」

羅巡的表情比較糾結:「我再適應一會兒。」第一次看見這麼血腥的場面,心理素質強如羅巡,也多少有點點不習慣,看見安治的臉色,羅少校表態:「多看兩次應該就可以適應了。」

段黎同情地拍拍他的背。

安治點頭:「羅巡,下次再有沙漠真人cs,我會帶上你去多看兩次。」

羅巡嚇一跳:「不用了不用了。團長,其實我是暈血,看見血就頭暈。」

「不暈死人?」

這問的是人話嗎?「不暈!」

安治問另外兩個受到衝擊的人:「你們呢?」

劉靜底氣不足:「差不多了。」戰爭會死人,恐怖襲擊也會死人,自己的核知識用於實際會死更多的人。問題是理論和實際它大多是脫節的,知道和親眼看到完全是兩碼事兒,劉上尉對於自己面對屍體和鮮血沒有當場吐出來既感到欣慰又有點心寒。

安治審視地看了他一會兒,對上鍾林曄的眼睛。

鍾林曄尷尬地面對領導的質疑,一改剛才的幽怨:「我應該已經適應了。」他的適應力和恢復力都很強,軍人的自覺性更強。

安治點點頭,指指羅巡和劉靜,不經意地道,「8384!」

其他人沒反映過來,但是8384的兩位已經明白了:8384的軍人最不像軍人。

凸!羅巡抗議:「團長,辯證法!」讓他們扮學者的時候看中他們不像軍人這一點,在他們接受血與火的考驗時就嫌棄他們了。嗚嗚,做人怎麼就這麼難啊!

「所以我可以理解你們現在的心情,但是我沒有更多的時間給你們去適應。劉靜,這話我在拉克沙就跟你說過了。」

「知道了。」劉靜訕訕地回答,低落的情緒持續回升。——有安大校在,血與火的考驗算什麼,安妖怪施與的精神折磨……壓力才是最要命的。

「羅巡,你呢?」

「我很好!就是有點暈機。」不光不暈死人,連暈血都不暈了。「如果還能是老莊開車往沙特就好了。」這是出國以來「悲愴」小組第二次坐飛機,雖然時過境遷,飛機的機型效能也天差地別,但是感覺還是一如當初的糟。——他是不是跟飛行器犯衝啊。

顯然,跟他們犯衝的肯定不止是飛行器,何冰恨恨地提醒:「開車?弼馬溫大使的路虎這會兒大概只剩一堆骨頭了。」馬大使知道了肯定得心疼的暈過去。

段黎也回憶起了不好的往事:「你們說迪拜領事館的賓士商務車有沒有被撈起來?」不會這會兒還在阿拉伯海印度洋的交界下潛水呢吧。

莊書禮跟著鬱悶:「還有他們借給咱們的那輛小轎車,在迪拜大學裡就燒成灰了。」對於愛車的人來講,這才是真正的打擊。

=_=!也就是說他們走過了三個國家,一共報廢了三輛價值百萬以上的豪車!

羅巡的經濟意識覺醒,小心翼翼地詢問:「團長,這些車的錢……」

「由各領館使館自行消化。」

呼……好幾聲出口氣的聲音。——讓他們賠的話,八個人的工資加一塊兒幹到退休應該能賠起了:(鍾林曄迅速推斷可能性:「葉門大使館不接待我們有這個因素在內嗎?」葉門太窮,駐葉門大使館也富裕不到哪裡去,不會是因為經費緊張所以不搭理他們吧。

段黎笑出了聲:「葉門大使館不接待我們,你們昨天在海邊看風景的工具誰給準備的?」

鍾林曄瞪大眼睛看看他,又看劉靜,轉頭向安治發誓:「我什麼都沒說!」

羅巡立刻三根手指舉過頭:「也不是我。」

何冰不樂意了:「不是你們難道是我?!」老莊是個堅定的布林什維克,程濃一天不開口說一個字都不奇怪,你們兩個沒說剩下的就只有我了!:(劉靜冷哼一聲:「很難猜嗎?一定要你們說了我們才能知道?」他和段黎又不傻,想一想也知道是有人事先預備好了潛水裝備在那裡等著他們去用,用完了還負責回收銷燬,做到了既環保又保密,——這種腦抽的事情除了自己人誰會去做!劉靜甚至懷疑駐葉門大使館宣佈不干涉他們在葉門的行程、不出面接待他們根本就是一早商量好的,讓其他人不對雙方的行為產生過多的聯想,以便各自方便行事。

現在唯一的疑問就是這幾個貨到底到人家海底去看什麼了?水晶宮?

和段黎對視一眼,段黎賤兮兮地搖了搖頭,十分不入流地用中指指指地面,又指指駕駛艙。

經過一個月的被迫朝夕相處和半個月的寢食同步,劉靜總算能夠理解段黎同志的意思了:還沒出葉門的地界,這個問題以後再知道不遲。

咬著牙略略頷首表示明白。——能夠和段黎心有靈犀這件事對劉上尉的打擊不下於看見屍體和鮮血!>﹏<安治對他們的言行不置可否,其他人也聰明地當沒看見。

唯有羅巡的語氣有點憂傷:「為什麼我覺得你兩個在眉來眼去眉目傳情啊?」僅僅一個晚上的獨處段黎和劉靜就冰釋前嫌情深意重了?╯﹏╰劉靜的表情比剛才還陰鬱,一臉嫌惡,沒有注意到身邊鍾林曄的臉色突然一滯,「羅巡,你不要以為自己的腦袋裡都是酒色財氣別人的腦袋就跟你的一樣!」

羅巡表明立場和原則:「靜靜,我一直以為我的腦袋裡都是忠孝信悌,再不濟也是精忠報國。」

「哈!哈!」刻意的兩聲笑不是發自劉靜,而是一邊的何冰。何中尉很好地用語氣詞直接地表達了他對羅少校話語的不以為然。

對此劉靜比較婉轉:「我聽你放屁。」多年同事的經驗,羅烏鴉的話50%可以直接過濾,50%必須逆向思維!

羅巡不跟他鬥嘴,問段黎:「他這麼粗魯,你還喜歡他?」

段黎考慮自己喜歡劉靜的可能性,一抬頭髮現鍾林曄正渾身戒備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立馬改口:「比起劉靜,我更喜歡鐘同學。」

「你敢!」異口同聲跳起來的是劉靜和何冰。兩人叫完互看一眼,同時一愣。只有鍾林曄十分的高興,壓根兒沒管何冰,雙手拉住劉靜的手:「老師,你放心,他絕對不敢!」從葉門露營開始劉靜對他的態度就不冷不熱的,弄得鍾同學的小心肝忽上忽下的,很是沒著沒落。

劉靜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當場無語。

段黎不管那個,驚喜地道:「冰冰,原來你也喜歡鐘同學?」

「我喜歡你大爺的!」何冰炸了。8384的兩個和段黎都不是正常的主兒,但是鍾林曄同學是一個多麼乖的娃啊,有他何冰在就絕不允許這三個把他帶入歧途。「你們不許拐他。」

羅巡在悶笑:「冰冰,很明顯,不是我們拐他,是他在拐別人!」在這件事情上劉靜絕對是無辜的。不過悶笑歸悶笑,鬱悶也真挺鬱悶的,段黎對別人的事非常敏感,但臨到自己身上了他卻似乎一無所知?!為咩?

段黎已經出離地同情何冰了,指著在一邊向劉靜表決心對其他置若罔聞的人向何冰建議:「要不你先救劉靜。」被鍾林曄雙手抓住的劉靜同志這會而已經渾身僵硬了。

何冰也僵住,回頭:「團長!你不管?!」

安治連眉毛都沒動一動:「管不了。」

「什麼?」不光何冰,其他人都驚了。

鍾林曄百忙之中不忘道謝:「團長,謝謝。」離他最近的劉靜和段黎看清楚了他一瞬間放鬆的神情。劉靜僵的更厲害了。

「團、長,為什麼管不住?」問話的是莊書禮。雖然他們現在不在國內,但是對於軍人來講,鍾林曄的行為還是太露骨了。不對,就算他們不是軍人,鍾同學的行為依舊十分不利於和諧社會的建設。

「在不影響的工作的情況下,我從不干涉下屬的私生活。」

「私……生活。」何冰悲愴,爆炸和鮮血沒有打擊到他,安治預設組員之間不正常情感發展的態度把他打擊了。

莊書禮很有點不知所措不明所以:「團長,規章制度!」

「老莊,」安團長瞬間充滿人文關懷,「有時候,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哐當!好幾個人應聲掉到座位下面去了,劉靜根本是推開鍾林曄直摔地摔下去,鍾同學先被安治的直白驚嚇又被劉靜嚇到,直撲地撲過去把人撈起來以免劉靜震驚過度直接摔出飛機。

剩下兩個還在座位上沒掉下去的是莊書禮和程濃,都一臉看到異形的表情看著他們敬愛信任的最高長官。——還以為段黎羅巡劉靜幾個是軍中突變的產物,說不定安治才是領導這場突變的核心人物!

嘩啦,駕駛艙的門開啟了,副駕駛飛行員奇怪而擔心的看著他們:「各位客人,你們怎麼了?」太傷自尊了,雖然飛機是快報廢的,但是他和駕駛員的技術還是過硬的,機上的座位也是很牢固,為什麼這幾個人會飛著飛著一多半都滾到地上去了呢?

「沒事,我們沒事,暈機。」集體暈機。羅巡第一個爬起來,順便把段黎也拽起來。

副駕駛莫名其妙地看看他們,拉上艙門,回駕駛艙,。——他們的任務是把這八個中國人安全地送到沙特去。

鍾林曄把劉靜扶起來,何冰也跟著爬起來。

段黎很大無畏:「團長,你在嚇我們?」

安治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們:「有感而發而已,不過你們的反映太大了,我很失望。」

我們更失望!原以為跟著一個可靠的領導,上刀山下火海都有依靠,沒想到跟的是一個浪漫的長官,他們這趟中東行的定位已經改成浪漫繽紛情侶遊了嗎?——安大校,你杜麗娘上身啊?!

等他們歪歪斜斜地都做好,安大校收斂的所有面部表情,「飛機已經過了邊境線,兩個小時後我們將到達沙烏地阿拉伯王國的,這是中東佔地最大最古老的國家,從現在開始,我希望你們能夠忘記在葉門發生的一切,把全副心力放在我們的下一個目的地,羅巡,把你知道的告訴大家。」

靠,360度大轉彎,上一句是言情小說,下一句就是國際政治。

羅巡清清嗓子:「沙烏地阿拉伯王國,君主制國家,無政黨活動,無憲法,《古蘭經》和穆罕默德聖訓是該國執法的依據。國王兼任首相行使最高行政權和司法權,有權任命、解散、改組內閣,有權立廢王儲、解散協商會議,有權批准和否決內閣會議的決議及與外國簽訂的條約協議。注意,這個國家95%的土地是沙漠。」

劉靜把鍾林曄的手甩開:「跟阿曼差不多。」

羅巡打擊他:「差很多。」

鍾同學趕在劉老師之前問,以免羅巡氣到恩師:「差哪兒?」

「差錢!沙特的石油儲量世界第三。gdp甩阿曼八條大街。」

何冰嘀咕:「說來說去還是利益。」何中尉很務正業,一談到任務就把那幾位亂七八、不正當的關係問題扔到地上去墊腳了。

劉靜想到了什麼:「羅巡,去年我朝三世陛下訪問沙特的時候,是說想投標沙特鐵路建設嗎?」

羅巡點頭:「是有這個訊息。」

安治頗有深意地笑笑:「你們的訊息果然是最多的。」8384是軍中八卦的發源地和集大成之地。「我們在沙特的行程有兩站,第一站是首都利雅得大學,第二站是麥加。」

「麥加聖地?」何冰第一個跳起來,「我是佛教徒!」

「我知道。」作為挑選他們的領導,安治熟知每個人的信仰:「你半個月前在迪拜皈依了佛門。」

何冰一腦袋黑線。

段黎安慰何冰:「去聖地也不一定要去朝拜,就算朝拜也沒事,你看,我不也是一個異教徒嗎!」與何冰同一時間,他被安治給皈依了道門:(劉靜難以理解:「沙特大使館同意了上述行程?」

安治點頭:「無法拒絕,上述行程不是格萊帕梅部與大使館協商的,而是王弟兼王儲阿卜杜拉殿下通過外交部親自安排通知大使館的。」

何冰終於忍不住問了,——這個問題他憋了三個國家行程超過了兩萬五千裡,「團長,我們在各國的行程是在國內就定好的呢還是即將到達這個國家時現定的?」

段黎和劉靜都豎起了耳朵,十分想套出一點昨晚行動的訊息。

安治十分不以為然:「按照外交慣例,當然是在成行之間就要確定行程的。這點你應該知道。」

「這點我知道我就是不知道為什麼我們總是快到地方了您才通知我們接下來的行程安排。」這種前路一片霧濛濛的感覺真的很不爽。

段黎勸解:「冰冰,你這樣問很不好,會讓人以為你不信任團長。」

何冰接受勸告:「章教授,我自認為對團長的信任遠遠高於你對他的信任。」

段黎閉嘴。把臉扭到羅巡的背後去反省不信任領導的錯誤思想。

羅巡替他向領導解釋:「他不是不信任您,他就是還沒信任到能把命交給您。」

安治了然:「不說,是因為沒有必要,如果我們根本到不了這個地方,預定的行程就永遠是預定,與我們毫無關係。」

三個人同時想起了三小時前的那場爆炸,如果他們在那裡,那沙特的行程是什麼的確跟他們沒有什麼關係。

莊書禮很理解安治的想法:「即使我們到了地方,意料之外的事也接連不斷,我們只要完成任務就好了,其他的不要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