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都不說話了。葉門是沒有讓官方參與此次民間學術交流活動,因為他們讓軍方參加了。
安治很有禮儀:「抱歉,我們不能接受貴方這樣的安排。」
如此直接的拒絕讓對方愣住。
羅巡小聲給段黎嘀咕,段黎不住點頭:「可以再婉轉一點。」忽略身後的葉門邊防軍,雖然眼前只有這三位,但是軍隊肯定不知道在哪嘎達盯著他們呢。——和平萬歲吧。
「安先生,您知道,局勢可能比我描述的更不好,我們從這裡前往但丁,一路上會很危險。」
「其實,在阿曼得知一些貴國的情況後我國外交部及出入境局都曾向我們建議不要進入貴國,但是我們和貴方有約在先,您知道中國人是非常遵守約定的。而且,我們覺得貴國的形勢沒有那麼嚴重,所以我們希望還是按原定計劃進行。」安治親切的看著對方三位阿拉伯大叔,「當然,如果貴國的形勢的確比較嚴重,那麼我們將聽從我國的建議,不在貴國多做逗留,立刻前往沙烏地阿拉伯。」
「啊?!」對方三個人一起愣住。賊拉熱先生的反應還算快:「我國的形勢當然不嚴重,只是幾個小小的叛亂。既然你們堅持,那我們就儘快啟程吧。」
安治點頭。
段黎低聲問羅巡:「他到底為什麼一定要堅持從北到南橫穿人家國家啊?」
「錢、能源、國家利益!你隨便選一項當作理由好了!」羅巡算是看得清清楚楚了,他們這趟中東行就是一趟名副其實的災難之旅。
段黎憂心忡忡:「他的思考範圍內有沒有咱們這幾個人的安全這一項啊?」
劉靜肯定:「有,排在第四。你覺得安全點了嗎?」
我什麼感覺都沒有:(
鍾林曄向劉靜獻殷勤:「放心,我會保護你的。」
「你閉嘴!」
鍾林曄閉嘴,中國人和仨葉門學者一陣無語。
薩拉勒先生猶豫地道:「安先生,雖然我國的局勢……比較平穩,但是為了以防萬一,我想要求軍方派遣一支隊伍保護我們,您看……」
「當然可以。」
安治的回答顯然出乎意料,對方又是愣了好一會兒,「那麼請跟我們來。」三人先上了車。
安治等也回到車上,跟著他們的車。
向西南行駛大約半個小時在一處沙漠軍隊營地停下,莊書禮報告:「在席漢附近。」
有軍人迎上來,薩拉勒下車,招呼安治:「安先生,請和我一起過去。」
安治下車,「程濃。」程濃也下車,「你們留在車裡。」兩人跟著薩拉勒前去。另外兩個葉門學者和幾個軍人留在車旁。
莊書禮低聲問:「你們覺得安全嗎?」
第一個回答的竟然是何冰:「在戰亂中失蹤比被軍隊挾持要高明的多。」
段黎讚賞:「冰冰,難得你肯動腦。」
「我說的不對嗎?」他是不願意考慮複雜的和勾心鬥角的事情,但不表示他不會。
「說的對。」劉靜也在懷疑,「前提是這場戰亂是虛構的、可控制的。」
「也許這的確是葉門的煙霧彈。」何冰越想越是這麼回事,跟在哈伊馬角大同小異。
鍾林曄有些沉重:「可是有些資料不是能拿來做煙霧彈的。」例如死亡數、例如無家可歸的難民數!
羅巡靠在椅子裡:「安治不肯跟我們說,我們可以自己想。我們先不去想他要沿海一路到但丁的目的,我們先看葉門的目的。很簡單,在幾個月前,該國局勢還比較平穩時,他們發出邀請是為了章教授的研究成果。」
段黎悲憤:「我那倒霉的新型核技術!」思考:「但是現在局勢有變化,如果真的是內戰,很可能顧不上我們了。」
「你太樂觀了!」劉靜不信有這麼好的事,「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場內戰倒是幫大忙了。可惜,真是這樣的話,團長要求直接去沙特時,他們就該順水推舟放咱們走了。」
「你也不要太悲觀。」段黎樂呵呵的:「畢竟六國聯合邀請是一個一環扣一環的計劃,葉門想擅自退出也要考慮到其他國家的感受,還有他的援助國。讓我們去薩那,見機行事,不行就讓我們去沙特,最壞的結果無非是一無所獲。」阿曼不就是這樣,至於阿聯酋,很難講他們是獲了還是失了。
何冰詢問:「葉門的背後勢力是誰?」
羅巡歪著腦袋:「經濟上美歐都差不多,世界銀行說葉門近幾年獲得的援助和貸款近30億美元。」
莊書禮驚訝。
鍾林曄補充:「可是該國百分之九十的武器來自前蘇聯和俄羅斯。」
劉靜也想起什麼:「好像中國是他的第四大出口國。前兩年還幫他們建公路還有紡織廠。」
段黎感慨:「這是一個多麼水性楊花……」看見莊書禮不滿的眼神,段上尉改口:「開放的、具有包容性的、真正中立的國家!」
莊書禮認真地搖頭:「他是因為太弱小了所以受其他大國的控制!」
段黎語重心長地批評他:「太直接了,老莊。」
「你說的他們見機行事應該是對的。」鍾林曄發言:「團長也說葉門對咱們不利的可能性不大,要注意的反倒是他們的叛軍。」在還不清楚葉門局勢的時候安治決定要橫穿該國。——當然,清楚了局勢他老人家也沒改變主意:(劉靜再次確認:「你們對葉門局勢的估計可靠?」
「可靠。馬大使提供的東西有水分,但是與國內情報部門連線分析的結果,估算的局勢即使有偏差也小於10%。」至於那些屍體的照片、殘垣斷壁的影像他就不拿出來與大家共賞了。
劉靜不說話了。
何冰突然轉頭,看著他們。看看段黎,直接略過,問另外三個:「關於葉門的情況你們怎麼知道?」
鍾林曄很謙虛,「偶爾我會客串一下紅客。」跟駭客是有本質區別的。
羅巡毫不客氣:「經常我會客串一下世界近現代史學者。」對阿曼近代史他也很瞭解不是。
只有劉靜態度比較惡劣:「我他媽就是知道你管的著嗎!」
互瞪一眼,雙雙別開頭。
「他好像還是心情不好。」段黎受了驚嚇,又縮到羅巡身上去了。
「他從今天早晨開始心情就沒好過!」
「為什麼呢?」
「這個問題我建議你問鍾同學。」羅巡立刻把責任推的一乾二淨,堅決不認為是自己昨天一通胡說八道致使好友心情欠佳。——誰和他當朋友誰倒霉!
段黎回頭,打算請教鍾同學。卻看見鍾同學在翻東西,翻出個老北京雞肉卷似的紙包,趴在前排椅背上,無視另外兩個長官,把手繞到劉靜面前:「老師,阿曼特產棗卷果,甜的。」雖然不明白劉靜同志為什麼心情不好,但是甜食能讓人心情好。
劉靜死死地盯了一眼吃的,咽口口水,賭氣似的回答:「不吃!」
鍾林曄一怔,今天劉靜已經好幾次拒絕他全方位熱情周到的服務了。
羅巡也在咽口水:「他要是不吃的話給我吃吧。」別浪費了。
段黎義憤:「你有點志氣好不好,君子不受嗟來之食。」看見羅巡已經從發呆的鐘同學手裡搶了食物,立刻補充:「給我一半。」
鍾林曄回過味兒來,陰惻惻地抓住他們的肩膀:「你們對老師幹什麼了?」早晨起來劉靜就不對勁,難道……他是不愛打架,可不是不會打架,最多就是打起來下手不太有分寸而已!
「疼疼疼。」羅巡快哭了,他怎麼到哪兒都是捱揍的命啊!
段黎也在掙扎:「鍾同學,你不要這樣兇狠,這表情和你的娃娃臉配不上啊。」太猙獰了。
「我們能把他怎麼樣啊!劉靜,你說句話啊!」
劉靜說句話:「給我!」
羅巡乖乖地把棗卷果奉上。
顯然劉靜同志認為從羅巡手上拿和從鍾林曄手上拿是不一樣的。——開吃。
看見劉靜肯吃,鍾林曄立刻眉開眼笑,怎麼看怎麼無害,放開兩位長官:「誤會誤會!」
他媽的這裡有任何誤會嗎?
段黎悲憤地直掐羅巡。
何冰從後視鏡裡看著他們,臉也越來越長!
五個人都有點鬆懈,唯有老莊同志保持不變的警惕:「你們看,這是怎麼回事?」一輛4噸軍用卡車停在了他們旁邊。
接著又是一輛,一共開來六輛!一字排開停在路虎邊上。
段黎喃喃,「我們的路虎氣勢不比他們差吧!」
鍾林曄也在咂舌:「但是數量上肯定有差距。」一比六。
「怎麼回事?」莊書禮重複,期待後面幾個很善於分析實事的幾位給個答案,以便下一步行動。
後面幾位異口同聲回答:「不知道!」
@_@!
何冰指著車外前面:「有人肯定知道!」
安治正無比拉風地向他們走來。
鍾林曄看了一眼就很想閉上眼睛不再看第二眼。——確認估算偏差不超過10%!
羅巡和劉靜的眼睛也有點發直。羅巡十分想爬到駕駛室裡去看清楚點。程濃跟在後面也就算了,連那個賊拉熱先生也跟在後面。好吧,這也沒什麼,安大校步子大走的快,可是:「誰來告訴我他後面跟的那一群是什麼?」
莊書禮告訴他們:「軍隊!」
羅巡orz。「老莊,我知道那是軍隊,但是為什麼那會是一支軍隊!」
莊書禮眉頭打結:「因為賊拉熱說要請求軍隊保護我們的安全?」
羅巡無語問蒼天。
何冰對這支軍隊也很不解:「人太多了。」
劉靜對自己的領導很不解:「為什麼我覺得安治同志對此好像還很不滿意。」就安大校的表情怎麼看都是在人嫌少!
「老師,」鍾林曄細聲細語怕嚇到人似的,「從團長借這些人和人家肯借給他這些人,你能看出來葉門內戰的部分規模了吧。」
看出來了:(
羅巡忽然不看外面了,他看旁邊。
「段黎,你怎麼了?」酷愛看熱鬧尋是非跑火車的段黎同志竟然對此不置一詞,太不正常了吧。
其他人也回過神來,一個個眼神含義不明的看著他。
劉靜思忖:「團長說你在葉門要發揮長才了。」以為安治是在諷刺段黎,現在看來人家安大校是在陳述事實。
段黎正在抱頭呻吟。
此刻,這位同志正在自怨自艾:「想做一個正常的人,他怎麼就那麼難呢!」
何冰從駕駛艙出來,上船舷那兒巡查一遍,下來,在甲板上例行晃兩圈。
皺皺眉,繼續晃兩圈。
瞪大眼睛,再晃兩圈,
何副艦長終於確定不是自己多心是同志們看他的眼神有問題!
「張兒!」叫住迎面而來的宣傳幹事,劈頭就問:「怎麼回事?」
宣傳幹事小張同志神色變了三變才回答:「報告副艦,沒事!」
副艦一口血湧上來強壓下去:「沒事兒?沒事兒全艦二百來號人一半看見我都一副要死不活想哭不哭要笑不笑既同情又憐惜既崇拜又糾結既什麼又什麼的表情?」另外幾個詞何副艦長實在說不出口,怎麼說?曖昧?愛慕?!——靠他大爺的!
宣傳幹事覺得副艦長的文化真高,詞彙量比他都豐富,眼神不覺一軟:「副艦,不是還有一半的人挺正常的嗎。」
何冰的寒毛都豎起來了。這還叫正常?!姓張的你拿面鏡子照照你現在的表情那叫正常?!
副艦長同志向後退了三大步:「那是因為另一半的人我還沒見著呢!」
「副艦。」宣傳幹事聲音磁性低啞感情深沉濃郁:「其實大家也是心疼你,捨不得你。」
何冰咽口唾沫,繼續後退三步,整個人進入防衛狀態,「張愛林同志,我命令你用正常的聲音說話!」
宣傳幹事一怔,隨即傷感,疾步上前:「副艦,你別激動,我知道,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何冰一腳把張同志踹開:「離老子遠點!」
自從十年前認識了某幾個人渣後,何冰發現軍隊裡好男風的同志們還真大有人在。好吧,他不歧視,跟那幾位混的時間長了他都快要仰視了,——你好就好吧,只要別號他到老子頭上來!
「說,究竟怎麼回事?」
「副艦,大家知道你要走了,都捨不得你啊。」張兒的眼圈都紅了,不是捨不得,是副艦踢得太疼了。嗚嗚~!
何冰傻了:「走?我要走?去哪兒?」
宣傳幹事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全艦都知道多少人不知道?「你不是要去國防部了嗎?」
「國?防?部?!!!」何冰的表情跟遭了天打雷劈似的。
這回兒輪到宣傳幹事往後退了,「副、副艦。我知道你心裡也不好受,可是,既成事實的事、的事,你也別太難過了,怎麼說,怎麼說……」什麼說呢?張兒苦著臉,「怎麼說,也是升遷吧。」這麼說能安慰到副艦長大人吧!
「升遷?」何冰的神情都恍惚了,「升遷到安治身邊?」說是下地獄比較恰當!
轉身,奔船艙就走。
宣傳幹事不放心,「副艦,幹什麼去?」這表情,是想要自殺啊還是要去殺人啊!
「找艦長去!」他媽的,是誰說的如果他再跟安治勾搭就讓女兒出家也不嫁給他的?是誰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證就算是軍委主席來要人也不放他走的?
衝下船艙,直奔艦長室,一腳踹開門:「說,到底怎麼回事?!」
老艦長抬頭看看他,臉色如常,就是耳根子有點紅!低頭,拿著筆繼續學習報紙上的最新精神。
何冰一步衝過來,「艦長!為什麼同意讓我走?」何冰的眼圈都紅了。
老艦長有點繃不住了,繼續低個頭,「小何,什麼怎麼回事?」
何冰深呼吸,咬牙切齒:「剛才,宣傳幹事小張告訴我,我要升遷到國防部了!」
老艦長握著筆狠狠地在報紙上畫了個圈兒:張愛林,找機會做了他!(甲板上的宣傳幹事莫名其妙地打了兩個噴嚏:)
「小何,我就是一個上校艦長,」老艦長採取哀兵策略:「你知道上面有多少層給我施壓嗎?我也是沒辦法啊?」
小何悲憤:「你說過軍委主席來要你都不會讓我走的。」
「我我,就是那麼一說。」隨便說說的啊大哥,別說軍委主席,93艦隊的婦聯主席說句話他都得掂量掂量。
小何悲情:「你說我再跟安治勾搭就讓女兒出家也不嫁給我的。」
「我那是胡說八道!我閨女不嫁你嫁誰?老哥哥我可是一直把你當自己的女婿的。」
==!這話沒有歧義咩!
「改不了了?」眼前一陣陣發黑。
「調令都來了!」眼前一陣陣發光。
受了好幾重打擊的何冰中校心智尚存:「既然已經這樣了,你告訴我到底安治給了你什麼好處讓你把我給賣了!」
老艦長的臉皮終於紅了,低個頭,對著報紙上的新聞,一臉的抹不開!
何冰也低頭看報紙,——一口血又上來了,報紙的頭版頭條:《國防部:暫停與米國的軍事互訪與交流的立場不變》!——安中將,您進國防部才幾天立場就這麼堅定?!下一步就該中米戰爭了吧!
「說啊!」他總得知道是什麼天大的利益讓老頭把仁義禮智信都扔了順便把他也給扔火坑裡的吧,怎麼說他也是當事人!(>﹏<)
「安將軍,安將軍,」老艦長扭扭捏捏:「幫我找到了當年給我一起上戰場的戰友……」
何冰一口鮮血噴出來:「我也是你戰友啊!」差別怎麼這麼大?
「我那個戰友跟我一起出生入死過!」
「我跟著你沒有十年也有八年!」
「我那個戰友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是你未來的女婿!」
「我那個戰友失蹤了三十年一直在死亡名單上!」老頭急了!
……,「我跟著安治基本離死也就不遠了。」突然非常想念程濃莊書禮他們,甚至有點想羅巡段黎鍾林曄劉靜了。
「小何……」老艦長嚅囁。
「我明白,我要是你也會毫不猶豫地把我賣掉的。」何冰說實話,可惜心裡還是很悲摧!
「小何,對不住了啊!」
「沒事。」最初的打擊已經過去了,何中校終於打起了一點精神,因為他想到了什麼,「沒事,我沒事,反正,倒霉的肯定不是隻有我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