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格欣,清晨,營地。
段黎同志和羅巡同志蹲在簡易帳篷的門口,頂著風沙探討人際關係的複雜性與不確定性。
「為什麼劉靜換衣服咱們兩個要回避?」段黎同志對此十分不解。
「因為裡面就咱們仨?」羅巡同志不確定,只能從人數上推測劉靜同志即使想再轟裡面也沒別人了!
「那單位澡堂子三百多人擠一起的時候他怎麼辦?」軍隊生活有隱私可言嗎,還是說太子軍的基礎設施就是比其他部隊好?!——嫉妒ing!:(羅巡很困惑:「就是!以前我們還一起去洗呢!他身上有什麼地方我沒看見過?!」8384上千號人,誰沒看過誰啊!
「那他這麼矯情幹嘛?難道是因為這一路條件太好把他給慣的?」段黎猜測。
「這一路的條件好嗎?」羅巡十分懷疑。
=_=!「基本能保證個人隱私!」
羅巡思考:「所以他就在咱們野營的第一天早晨以換衣服這樣的理由把還躺在睡袋裡你我給拎了出來拎到了帳篷外?!」是劉靜沒睡醒還是他們兩個還在做夢!
段黎義憤:「那他就是不想讓我看咯!」太不公平了,羅巡看得,8384的人看得,為什麼他卻看不得!
羅巡搬住他的腦袋問:「你很想看?」=_=!
◎_◎「沒想過。」坦白:「可他不讓我看我就很想看了!」
典型的三歲以下兒童的逆反心理!
羅巡放手,回頭瞄一眼帳篷,拉地比昨天晚上還嚴實!「如果他不想讓你看的話為什麼連我都要趕出來?」連坐?
段黎想了三秒鐘,神情驟然興奮,挨近羅巡,悄悄問:「你說……,他、是不是?在裡面……那個!」
羅巡看著段黎欠抽的表情問,「哪個?」
「別裝傻!就是那個!」
羅巡再次肯定自己的審美取向:「段黎,我發現你的思想真的很無恥!」
段黎很自豪:「不要這樣誇我,其實我就是……」
「其實你就是齷齪!」一隻腳從帳篷裡邁出來準確無誤地將段黎踩在腳下!
羅巡迅速在第二腳下來前一個前滾翻滾到一邊,成功閃過無影腿。——咳,啃了一嘴的沙!
劉靜教授白衣飄飄玉樹臨風居高臨下:「段黎,不要以為別人都跟你一樣滿腦子黃色廢料!」
段黎趴著掙扎:「你錯了,其實我滿腦子都是黃色銅臭料。」
羅巡吐乾淨嘴裡的沙子:「我一直以為你滿腦子都是黃色肥料。」
惡——。段黎抓起一把沙子扔過去。
嘔——,劉靜把腳縮回來,以免真的踩在屎上。
惡——。
嘔——。
三位學者連蹦帶跳連嘔帶吐的動靜太大,明顯影響到了其他隊友的休息,一邊五個小帳篷三個裡面的人都爬出來了:何冰、莊書禮、鍾林曄!
何冰看見他們仨就有氣:「天還沒亮你們三個敗類就開始折騰了?」
劉靜哼了一聲。
另外兩個敗類從沙地上爬起來。段黎友好地打招呼:「冰冰,早,你的詞彙量越來越豐富了!」以前損他們,何冰的常用詞是混蛋白痴王八蛋,用詞過於粗魯涵義流於表面,自從和他們這些有學問的人相處時間長了後最近何冰同志已經學會用衣冠禽獸、斯文敗類等等成語來形容他們了,進步十分明顯!:(何冰一大早就血色紅潤,憋了好幾秒鐘硬邦邦地回了一句:「謝謝誇獎!」
羅巡扼腕:「同志們,我說什麼來著,這就是質變啊質變!」何冰同志已經很好地完成了從量變到質變這一神奇的過程。
劉靜翻白眼:「你不如直接說好人又少了一個。」
段黎建議:「直接說人又少了一個。」
莊書禮同志打抱不平:「何冰的本質沒有變!你們應該說正常的人又少了一個」
「呼呼!」段黎和羅巡抱頭悶笑。
何冰咬牙切齒地答謝:「老莊,謝謝!」
莊書禮厚道又實在:「不客氣,我說的是實話。」
「哈哈哈……」段黎和羅巡實在憋不住了。
鍾林曄著實同情何冰:「你就是因為一直是這種反應他們才喜歡欺負你。」
騰!何冰同志終於爆發了,「我宰了他們!」對著段黎就衝過去了。
段黎嗷嗚一聲蹦羅巡身後。何冰立刻掉轉方向朝羅巡衝,羅巡一邊笑一邊拉著段黎圍著帳篷跑。
老莊感嘆,「我想起以前天天都有的晨跑訓練了。」
劉靜鄙視:「那你就跟著他們一起跑!」都夠有病的!
老莊抓抓腦袋,走去收拾自己的小帳篷,收睡袋拔釘子松繩子疊帳篷。
鍾林曄幾步過來:「老師,早。昨天睡的好嗎?他們有沒有吵到你?天還早反正團長也沒起來你要不要再休息一會兒?餓不餓?早飯想吃點什麼?要不我支個鍋給你煮點粥?阿曼大使館順出來的大米不錯是綠香梗米咱們試試?其實雞肉丁也不錯炸雞米花肯定香不過一大早吃這麼油膩你的胃受得了嗎?還是……」
「鍾同學,」劉靜打斷他:「你一口氣問這麼多問題你覺得我應該先回答你哪一個?」
鍾林曄毫不氣餒,「那你先洗臉漱口。」沒等劉靜回答轉身就往車那兒跑,半分鐘之內翻出劉靜的洗漱用具把毛巾侵溼給杯子倒上水抄起牙膏擠在牙刷上,三步並做兩步又跑了回來,眨著可愛的大眼睛雙手遞上:「給。」
劉靜僵了一會兒,終於接過東西,和鍾林曄拉開距離,上一邊去洗漱了。
這邊莊書禮已經收拾好了自己的帳篷,何冰也追上那兩個了,看看疊成一團的人肉羅漢,莊書禮自覺自動地開始收拾何冰的帳篷。
鍾林曄覺得這場景眼熟,把段黎換成劉靜的話就跟他們剛開始集結時差不多了。不過既然劉靜沒有參與此次打群架,鍾同學對於場外觀察還是勸架都不感興趣,自覺自願的去收拾三位學者同住的大帳蓬。
那邊羅巡被壓在最下面,段黎在中間,何冰壓在最上面。
何中尉兩隻手制住兩個人,一條腿壓住四條腿兒,還有餘力單腿支撐身體以便擺出一個更帥氣更凜然的姿勢!——所以說病人他從來就不是一個一個的,他是一群一群的。
羅巡掙不開,索性趴在地上不動。可惜他肯示弱有人卻不識時務,段黎同志還在手腳並用企圖靠著自己的小胳臂小腿兒將前海軍特種兵同志掀翻。
「啊嗚,章教授,我個人很欣賞你剛才揮出去的那一爪子,但是你有沒有發現,你手肘撐著的那是我的胸口。」太他媽疼了,他都快氣胸了。
「嗚嗚,你忍一忍,我全身就這半隻手還能動。」何冰鎖的太死了。
「咳咳,那你不動不就得了!——老莊……」羅巡求助外援。
莊書禮放下手裡的活兒,神情有點猶豫,考慮要不要去拉架。
何冰一句話就讓他堅定:「老莊,你想三對一?」
不想,他沒那麼不要臉。——莊書禮同志毫不猶豫地繼續收拾帳篷。
羅巡快吐血了,萬般無奈之下只能轉移施暴者的注意力:「何、何冰,咳咳,你看,鍾林曄對劉靜多好。」
何冰的手下又加了三分力道:「我、看、見、了!」他寧願沒看見。
「你看,快看,他自己的帳篷都不管幫我們收拾東西,帳篷都、咳咳咳,都疊好了!」
「我他媽還看見他把劉靜的睡袋都疊好了把你們兩個的給扔出來了。」看見這一幕不知道是該解氣還是該更憋氣!
羅巡見他不為所動,有人逮個空子又想動手,連忙大喊:「團長、團長……」
何冰手上一鬆,羅巡趁機翻身義不容辭地把段黎壓在最底層去墊背。
「哎呦!」段黎大叫:「羅巡你到底是哪頭的?」趁羅巡分散何冰注意眼看要偷襲成功沒想到反讓羅巡把他給扳倒了!
何冰馬上伸手,一個扒肩摞背反鎖雙手把羅巡死死地壓在段黎身上,差點把段黎壓背過氣去。
「團長來了也救不了你們!」何冰放狠話。拿安治嚇唬他?他才不怕。
「不是不是!」羅巡趕緊否認,「輕點輕點,」他的胳臂!「我是說為什麼團長還沒來?」安大校管理下屬十分人性化,幾隻猴子在外面沸反盈天拳打腳踢,人家不要說管,連出帳篷看看都沒有。
段黎被仰面壓在最底下,不跟何冰較勁了,使勁推著羅巡的下巴,以免何冰一直下壓把羅巡壓的跟自己來個早安吻。「羅巡你找安治來幹嘛,讓他跟何冰一起揍咱們嗎?」如果本團內真的有人想打死他們的話,此人決非何冰,安治的可能性高達百分之九十以上。
何冰冷笑:「團長才懶得理你們呢!」
「你輕點!」他的胳臂肯定青了,「我的意思是為什麼不但團長不來,連程濃他也不出來?」安治懶得理他們可以理解,一向早起早睡熱衷打架的程濃怎麼也窩在帳篷裡?
一語提醒了段黎,立刻斷言:「有問題!」其實他更想說有姦情:)
何冰現在一聽「問題」倆字就堵的慌,一把放開手裡的倆垃圾,跑到程濃帳篷前,也不敲門(?),拉開帳篷:「程濃!程濃?」跳起來,「程濃不在!」
羅巡段黎不鬧了,劉靜刷牙的動作停頓。
鍾林曄馬上道:「也不在車裡!」
莊書禮立刻朝安治的帳篷跑:「團長!」
安團長應聲掀開帳篷出來了,程濃跟在後面!——刻意置身事外的劉靜同志一口漱口水沒噴出來他嚥下去了!:(安治問:「有事?」
莊書禮張口結舌:「沒、沒、沒事!」怎麼回事?
看何冰:「找程濃有事?」
何冰的手抽筋:「沒有!」好想揍人。
問劉靜:「有問題?」
劉靜握緊牙刷:「沒有。」管我屁事!
鍾林曄不等安治問,「我也沒有。」
安治滿意:「既然都沒什麼事,弄點吃的,咱們上路。」
「是。」
「我們有事!」被領導無視的兩個叫囂!
段黎八卦地上前繞過安治,「程濃,早啊!」上下左右前後打量人家,企圖發現一絲一毫不利於精神文明建設的蛛絲馬跡。
羅巡神秘兮兮地問安治:「團長,你們睡一個帳篷?」阿拉伯不允許這樣的,不能因為人家看不見咱們就不守法律。
段黎在程濃皺眉揍人前蹦到安治面前投訴:「昨天我們也要求睡小帳篷你不同意,把我們仨塞在一起你們一人一個單人帳篷cos五角星把我們困在中間!今天他卻從你帳篷裡出來!說,你們什麼關係?」
安治伸出手:「章教授,你是在質問我?」
「絕對不是!」段黎指天立誓:「我是在關心您。」
安治拍拍他的肩:「謝謝。」
段黎求知若渴:「不客氣。」
程濃回答:「換藥!」
……,安治的槍傷!
羅巡乾笑著往後退了三米,段黎訕訕地溜回他身後。——因為安治太強大,他們就忽略了對方受傷這一事實,甚至是故意去忘記!
莊書禮繼續收拾東西,收拾鍾林曄的東西。
鍾林曄洗手做羹湯。
何冰怔了一會兒,默默地去洗漱,程濃跟著去。
段黎沒話找話:「哈哈,團長,你們挺早的。」
「比你們早,他進來的時候你們真好被扔出來。」被劉靜像破布一樣地扔出來:(「哈哈哈。」用不用這樣警覺啊?每個帳篷之間相隔有十幾米,天都沒亮你管我們在裡面睡還是在外面蹲。
「當然,還有比他更早的。」安治悠閒地踱步到正在支鍋煮粥的鐘同學身邊,「鍾林曄是凌晨才離開我的帳篷的。」
莊書禮和何冰都一愣,鍾林曄手一抖,一塊炭差點扔鍋裡去:(段黎的第一反應是看程濃,程濃很正常;羅巡第一個反應是看劉靜,——劉靜不虧是劉靜,刷個牙都氣勢非凡,牙刷都刷彎了。
鍾林曄力證自身的清白:「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團長讓我對比資料,他要分析葉門的局勢。」
段黎同情這孩子:「同學,其實我們什麼都沒想。」我們的思想都很單純!
鍾林曄委委屈屈繼續做飯!
安治看看鍋,命令:「把雞肉粒撕碎做雞絲粥。」抬頭告訴段黎:「其實你可以想一想,想一想葉門現在的局勢。」
段黎表忠心:「有您在不管世界風雲如何變化我們自巍然不動。——我就不費心想了,您說什麼是什麼,永遠跟著您走!」
羅巡看著鍋咽口水:「段黎,不要以為太祖駕崩多年就沒有人管你篡改他老人家的名言,團長不跟你計較我們人民群眾也不答應啊!——鍾林曄你多放點肉成不成!」一絲一絲撕的這叫一個仔細,跟撕自己身上肉似的。
安治閒閒地問:「我說葉門在內戰,你也跟著我走?」
!!!
所有人的動作定格!——鍾林曄的動作加快。
安治拿過鍾林曄手裡的勺子,以免他把雞絲粥煮著一鍋粥!「剛才都玩的挺好?是該好好玩!」接下來就沒得玩了,「羅巡,向你的群眾們介紹一下葉門的歷史。」
羅巡的腦子有點亂:「北葉門1962推翻君主制成立阿拉伯葉門共和國,南葉門1967年推翻英國殖民成立葉門民主共和國,1990年南北統一,成立葉門共和國。期間1986年南葉門發生一次內戰,1994年南北發生一次內戰,北部勝。目前政局是原北部力量佔主導地位,但是北部地廣人稀,南部人口稠密經濟較發達,南北不平衡的矛盾一直存在!」
何冰驚訝:「又爆發南北內戰了?」
「不可能!」劉靜否認的十分確定:「最多隻能算是時局震盪,肯定不是爆發內戰。」
鍾林曄搖頭,「馬大使的資料表明該國的確有戰爭爆發。」
段黎一下子忙起來,推程濃拽何冰拉莊書禮踢鍾林曄,「那咱們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點!」
莊書禮奇怪:「快點什麼?」
「快點打包回國!」看一眼安治,安治也在看他。立刻改口:「快點打包咱繞過葉門直接去沙特!」多好,阿曼跟沙烏地阿拉伯也是鄰國,轉個方向他們去沙特比去葉門都方便。看著大夥兒都不動段黎同志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啊,「同志們,我能理解葉門封鎖內戰訊息的心情,丟人啊。所以咱們就不要上門去給人家再添堵了,咱們……」
何冰過來一巴掌把段黎扇一邊去涼快去,問安治:「團長,國內怎麼說?」
「章教授沒說錯,葉門在封鎖訊息。」
劉靜還是質疑:「這種訊息封鎖不了幾天。」別告訴他就是因為他們來了,所以人家發生內戰了,這時間算得也太準了吧:(「的確,」安治同意:「但是將內戰這個詞換成武裝叛亂的話,國際上不會有多大反應的。」
羅巡點頭:「沒錯,一場政府可以控制、鎮壓的武裝叛亂!這種事在中東國家不是什麼新鮮事。」
「戰爭的規模、烈度完全不一樣。」劉靜據理力爭。
段黎很惆悵:「靜靜,戰爭只有在結束後或者打到一定程度了才能看出它真正的規模和烈度。」
劉靜有些意外。這是他們在軍校學過的知識,也是他們最沒在意的知識!
莊書禮不安,「團長,我們下一步怎麼辦?」
安治拿勺子在鍋裡慢慢攪:「吃飯,過邊境,去伊謝特和格萊帕梅的人會合。」原定計劃!
大家站了會兒,各幹各的去了,連羅巡都去疊睡袋外帶等著吃飯了。
良好願望被無視的某人孤獨地站在蒼茫沙漠中,抒發著自己的胸臆:「我覺得我被全世界給拋棄了。」—_—
安治親自盛了一碗粥,送到他面前:「章教授,全世界是否拋棄了你我不知道,但是葉門肯定需要你,你真正發揮長才的時候——到了。」
臨近伊謝特城的兩國邊境上,等候多時的葉門格萊帕梅學術研究會的三位會員看見這輛拐著s形的車駛來時差點痛哭流涕。
通關手續異常順利,人家邊防軍幾乎沒看護照就放他們過來了,格萊帕梅三位齊刷刷地撲上來了,羅巡、鍾林曄、何冰三個人都應付不過來,劉靜莊書禮也加入其中,一通寒暄問候外加胡說八道,最高宗旨是繞暈人家。
由於葉門大使館表示不干涉章明遠教授訪問團在葉門期間的行程,葉門官方相應的也沒有派員來迎接。
對方為首的人使勁兒向安治段黎他們靠,一邊擠一邊關心段黎的身體:「章教授旅途太疲勞了嗎,臉色不好。」
羅巡迴頭。段黎何止臉色不好,他的臉根本就是綠的,在這悽清沙漠中顯得十分的鬱鬱蔥蔥。
「章教授,薩拉勒先生對你的身體表示關心。」段黎在哈伊馬角裝過頭了,現在整個中東都知道這位身體虛弱弱不禁風了。
「你告訴賊拉熱先生,我謝謝他。」段黎有氣無力。
「是薩拉勒!」
「你別翻譯錯了就行。」管他是薩拉還是賊拉,段黎現在的感覺是賊拉煩!
羅巡扭頭,代表章明遠教授向賊拉熱先生表達感謝。
薩拉勒的確挺熱,拉住安治:「安先生,不知道您是否聽說了,我國北部目前有一些小的動亂,所以希望和你們協商,我們將不得不放棄開車前往但丁和薩那的原計劃,直接飛往薩那。」
劉靜微笑:「那麼但丁呢?」
「羅教授,我們將視情況再安排各位的行程。」
羅巡也笑:「薩拉勒先生,據我們所知伊謝特沒有民用空港。」
薩拉勒先生回答的很謹慎「請放心,我們可以借用了軍用機場,而且也要求了軍方的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