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飯可以多吃,話不能亂說。
弼馬溫大使切身體會到了說錯話的後果:沒飯吃:(奔進廚房的大使同志看著錚光瓦亮的鍋碗瓢盆發呆,把他拽來的大師傅看著空蕩蕩的櫥子櫃子發怔,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們竊竊私語。
反應最快的還是人家大師傅,當機立斷,「我們走。」嘩啦啦,廚房裡的幾個工作人員跟著大師傅都走了,步調那叫一個整齊悲壯!
大使先生呆呆地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他們幹什麼去?」
一邊的資政老參贊估摸:「大概是去策反!」
=_=,大使很憂鬱:「為什麼要策反?」
「廚房都被搬空了他們不策反幹什麼?」起義?!
大使嘿嘿乾笑:「其實吧,同志們有意見、嗯,有想法可以提,不用這樣偏激嘛!」顧左右言他,「怎麼說我們也是駐外大使館,團結是很重要的,絕對不能窩裡反。他們私自就策反,太沒有組織性原則性了,同志們說是不是……」
同志們沒說是不是,同志們都抄起了廚具:馬勺、菜刀、擀麵杖……
大使先生閉上嘴了溜老參贊身後去了。——奪食之仇讎深似海,眼見著早飯沒了中飯也不知道在哪裡的同志們的悲憤之情深不可測!——這就是起義!
德高望重的老參贊向同志們揮揮手,示意大家把武器都放下,「大使,巧媳婦難為無米之炊,人家不策反人家幹嘛?你也不看看,廚房裡還有一碗米一把面嗎?咱們五十幾口十天的存糧三天的菜蔬,棗卷果、松肉、扒肉條、醬牛肉、醬口條、牛肉粒、雞肉粒、土豆、白菜……」老參贊越說越沉痛越說越哀傷,眼圈都紅了,感染了周圍群眾也紅了眼,剛放下的廚具餐具杯具又統統舉起來了。
大使滿面通紅:「沒、那麼、誇張。」
「有更誇張的。」老參贊拎起一個空油瓶,「連油都倒光了。」
+_+,大使也急了:「總留下點什麼了吧?」
老參贊點點頭:「留下了,糖鹽醬醋沒都拿走,就打包了一半。」環視大家,老參贊問出同志們的心聲:「您死乞白賴非要去接人的時候說這個訪問團裡有您的朋友!您確定這個真的有您的朋友不是有您的仇人?」三光政策都沒這麼狠的!
一句話踩到了大使同志的尾巴上,大使跺腳:「你們等著,我找他們去!」
同志們都等著。找他們就不必了,把吃的找回來就行了!
在同志們的殷殷期待下,弼馬溫大使再次衝向通鋪房,在房門口深呼吸n次,做好看到任何不堪入目場景都目不斜視鎮定自若的心理建設後,砰一腳——,門被拉開了,人見人愛的鐘林曄同學笑得比外頭升起的太陽還燦爛,「大使,這麼早?」——大使一步踹空差點摔進來!
「你們比我早!」就廚房被洗劫的程度,這幾位天沒亮大概就在搬東西了。凸!
大使衝著領頭的大喊:「安治,我廚房裡的東西呢?」
安大校當大使是空氣,自顧自問莊書禮:「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都收拾好了。」該拆的拆該裝的裝該隱蔽的隱蔽該偽裝的偽裝!好幾個大包整整齊齊,——莊上尉為人嚴謹,是整理打包檢查撿漏的不二人選。
問鍾林曄:「通訊器材都檢查好了嗎?」
鍾林曄顛顛從門口顛到領導面前:「您放心,都沒問題。」
領導很滿意,指指仨學者告訴另外兩個,「看好他們!」
程濃點點頭,何冰活動手腕子!——仨學者頓時萎靡不振。
大使更萎頓:「0153932號安治!回答問題!」
安大校總算正眼看了大使一眼:「打包了。」
??「打包?你們把廚房裡的東西打包?」那是幾十公斤的米麵蔬菜瓜果肉類油鹽醬醋啊!難以置信地看著莊書禮手邊的幾個大包!——如果這是他們的行李,那些吃的在哪裡?如果這是廚房裡被搬走的吃的,他們的行李又在哪裡?
可惜大使同志曲折的心思沒有人能理解,精神不振的學者之一羅巡教授提醒大使:「你說過我們可以隨便吃。」
大使回擊:「可我沒說你們可以隨便拿!」
段黎教育大使:「吃完打包是個好習慣。」浪費不好!
大使被噎的說不出話。
莊書禮覺得拿人家的手短,主動向大使解釋:「不是說葉門使館為了避嫌不接待我們了嗎?所以團長覺得我們應該預先有個準備。」
大使氣急敗壞,「你們是去葉門不是去野營!大使館不管你們那裡的格萊帕梅不是表示了會全權負責你們在當地的行程了嗎?你們還有什麼擔心的?」
劉靜惡狠狠地踹了地上的包一腳:「我們擔心的就是這個!」
大使一愣,好一會兒,皺起眉頭:「你們先別急著走,我覺得我們有必要確認一下你們接下來的行程!」
安大校看他一眼,「昨天晚上我們已經確認過了。」
「那是我讓你們氣糊塗了!」昨天晚上他先是被這個作風淫亂的團氣到無語,接著被他們猜測蘇丹同志性向的言語震驚到無語,雙方的對話內容簡直雞同鴨講,他告訴安治駐葉門大使館不接待他們了,安治告訴他他們要駕車橫穿阿曼去葉門,——這上下語間有聯絡嗎?——期間有三個以上的人在插科打諢,三個以上的人對他虎視眈眈!大家基本上是各說各的,以至於以一敵八……,不對,是以一敵七的大使同志最終敗下陣來跳著腳甩門離去!
這算哪門子的確認:(,沒再次犯病那都得誇他弼馬溫大使心胸寬廣涵養過人。
「安治」,大使一屁股坐在了一個大包上,一副我就是不讓你們走的樣子。「我知道你們的身份沒這麼簡單,不然葉門大使館也不會突然提出不插手你們在葉門的一切活動。」
段黎插嘴:「大概是駐葉門的大使突然想起我們其實是一個民間訪問團體,官方的過多幹預是不必要的。」
大使看看他:「章教授,葉門方面的具體情況我不清楚,但是在這裡,昨天,格萊帕梅曾向使館提了兩次抗議,抗議使館干涉了他們與你們之間尤其是與你的學術交流。」
段黎一愣:「他們不是表示我們可以不去講學的嗎?」
「但是他們沒有表示不來拜訪你們和你們會面。」
劉靜問:「使館忙我們推掉了所有的邀請?」
「是的。」還好有蘇丹同志做擋箭牌,因為蘇丹的召見,使館理所當然推掉了所有的邀請,而且蘇丹金口玉言他們今天就可以離開,「雖然我不知道你們真正的任務,但是讓你們少跟他們有牽扯早一點離開應該不會錯。」多年軍政生涯,這點觸感還有有的。
羅巡上前友好拍拍大使的肩膀:「其實你也不要想這麼多,把我們打發走了就可以了。」
大使霍然站起:「你以為我不想啊,我要確保的是你們的安全!」是真是假這幫人都安全不了。
劉靜回答:「所以我們選在從陸路進入葉門,因為至少在阿曼我們是安全的。蘇丹這點信用還是有的吧!」
「從這裡到葉門北部邊境開車大概需要十個小時,你們確定要開車過去?」
段黎可憐兮兮地告訴大使,「最近我們對飛機和輪船都有點牴觸情緒,覺得腳踏實地的感覺比較好,要怪你就怪阿曼這個國家太奇怪,竟然沒有火車,全國都是公路!」
大使據理力爭:「進入北葉門再到南葉門但丁市又是十個小時,還有葉門首都薩那!葉門現在的局勢很微妙,你們卻堅持要拖延行程?」
提起這話羅巡也有點憂鬱:「不是要拖延行程,而是我們真的要去野營。」根據安團長的最高指示,在到達但丁前,他們將繞開城鎮,沿著沙漠一路進發!
大使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們:「你們和葉門大使館溝通過了嗎?」
段黎回答的理所當然:「沒有。」
「你們擅自……」
劉靜截斷大使的話:「葉門大使館已經表示不干涉我們的行程了,相對而言葉門政府也不會過多幹預我們。已經和葉門格萊帕梅聯絡,國內也報告過了。您還有什麼意見?」
大使直視安治:「他們三個說的話可以代表你的意思?」
安大校罕見的出現了一絲猶豫。仨學者期待地看著領導。
領導有點勉強:「可以。——僅限以上對話。」
大使沉默,明白不可能改變對方的決定了,卻想做最後的努力:「葉門的局勢微妙,大使館不好明面上插手你們的事,速戰速決儘早離開才是上策,你們還自己延長行程,不怕……」
好心好意再次被打斷,段黎安慰大使:「所以我們才會打包你廚房裡的東西!」多好,手中有糧,心裡有底,手中有槍,心中不慌:)
大使定定地看著他們,明白再多說什麼也沒用了,一步蹦到安治面前:「那我廚房裡的東西呢?」章教授一句話提醒了他,終於想起他最初來的目的了,……,全體對大使行注目禮。
「不對,我是說,你們把東西都放哪兒了,怎麼帶走?」
莊書禮看看領導,得到領導的默許後,告訴大使:「都放車上了。」
「車?」大使想起了迪拜領館那輛據說石沉大海的賓士商務車,再想想自家使館裡那輛頗為符合阿曼國情的豐田商務車,開始懷疑葉門大使館不肯接待他們的原因有沒有可能是為了節省開支:(畢竟葉門是世界上最不發達國家之一!
「你們怎麼拿到那輛商務車的鑰匙的?」他沒給過他們吧!——大使鄙夷地看著他們,直接把這些學者和賊劃了等號。——廚房裡的東西也是偷的!
鍾林曄悶笑:「老莊開車子還需要鑰匙?」
何冰看著大使,也是一副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同情的模樣:「不是商務車,是越野車!」
「越野車?」大使反應了五秒鐘,——炸了!「你們要開我的越野車走?那個不是國家財產,那是我的私人財產!那是路虎!」抄起一個大包當炸藥包:「誰敢動我的路虎我和他拼命!」弼馬溫真急了!
安治一個眼色,程濃何冰立刻一人一邊挾持住了大使,饒是大使同志也是軍隊出身的也猝不及防沒能躲開!——這二位的圍毆經驗越來越純熟了!
安團長不理這些,跨步出門,帶著隊員出發,不顧一路上使館工作人員神情奇異的夾道歡送,架著大使熟門熟路地就奔使館車庫了。果然,大使同志心愛的路虎越野車正頂著大包小包佇立在那裡,從廚房順來的東西一樣沒少,全在車上面捆著呢:(車鑰匙對於莊書禮同志那就是多餘,該同志拿下領帶夾就開車門,比原配的鑰匙還方便實用外帶順手。
鍾林曄開啟後蓋把行李塞進座位後面。
大使心疼地直跺腳,「這是路虎,你們當它是雜貨鋪嗎?」跟來的使館人員都在一邊杵著,為大使的寶貝默哀!——毫無疑問,這個學者訪問團是專業打劫的!
莊書禮上車,安治看著仨學者上去,自己也上去了,示意程濃何冰放開大使。
弼馬溫大使一把抓住車門:「你們不會打算就自己開車去葉門吧?」
「我們就是這樣打算的!」安治示意另外三個上車。
何冰一把拽開擋在車門前的大使,和程濃鍾林曄一起擠上去。
「使館可以護送!」
「不用!」
「那我和你們一起去,送你們到邊境!」大使也想往上擠。
「大使!」是資政老參贊:「你的職責是中國駐阿曼大使。」你的一舉一動代表國家!
安治給了老參贊一個安心的眼神:「抱歉,馬大使,這輛車是七座的,已經超載了,沒有你的位子!」沒看見本團的核心人物章明遠教授縮在加座上呢嗎,那表情跟擠春運火車似的,大使再上來坐哪兒?引擎蓋?
大使扒著車門不鬆手:「安治。」
段黎從身上掏出一個小錘子,瞄著大使扒門的手指。
「安治!」聲音悲憤!
安治看著大使:「老師,這是我們的任務。」
大使一怔,定定地看著他,慢慢鬆手。「你們……」
「我們會很安全。」安治突然笑笑:「還有,謝謝您去接我!」
大使終於放開手,下定決心似的,掏出一個u盤扔給安治:「葉門目前局勢的絕密資料,有水分,你挑有用的看!」再看看車裡的那幾個貨,馬大使仰天長嘆,語重心長地道:「你們,在中東最好收斂一點的好!被抓住罪名很重的!」(????)摔上門,後退。看到圍在一邊的使館工作人員,「都看什麼熱鬧,讓開,給孫子們讓道,讓他們滾!」
孫子們都同情地看著外面這位大喊大叫的爺,不用想就知道這位在教安團長時受過的罪,以至於多年以後還對安治愛恨交加連他當年的軍校學員號都記得一清二楚。
段黎猜想:「我有理由相信其實是大使單相思咱們團長嗎?」
全車靜默!——段黎,你真有膽!
安治回答:「我有理由相信你是皮癢了。」
段黎縮了縮:「開玩笑開玩笑。」這不是離情傷人嘛!
莊書禮回頭看安治。安治看看外面的大使,「老師,再見!」「滾滾滾滾滾!我不想再看見你,還有你們!快滾!」大使煩躁地揮手。
安治命令:「走吧。」
威武的越野車載著八個異形飛馳在沙漠公路上,段黎無聊地趴在視窗看風景,回頭,「已經都是沙漠了。」從位於東北部的馬斯喀特山地一路奔中部平原地區,越來越多的沙漠呈現在眼前。
坐在後排的三位誰都沒理他,安治專心致志地看著鍾林曄操作下的電腦螢幕,程濃坐在一旁默默地旁觀。
段黎無奈,轉回頭,坐在最裡面的劉靜靠在位置裡不知道想些什麼,一邊的羅巡倒是一臉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無所謂表情,——段黎估計自個兒的表情大概也差不多!
再看前面的兩位,駕駛座上的莊書禮開車開得那叫一個揮灑自如,時速表的針頭就沒下過200。副駕駛上的何冰的側臉線條依舊剛硬如常。
他們已經默默無語地開了兩個多小時了,——也不是絕對無語,安大校明顯公務纏身,和鍾林曄同學一直在鼓搗什麼就沒停過,期間眾人不便也不敢打攪。
安治指著螢幕上的一點,「這裡再修改一下,係數必須小於1。」
鍾林曄有點為難:「很難再縮小了,動力和壓力會跟不上的。」
安治示意他合上電腦,「老莊,到哪裡了?」
「快過費胡德了,前面是胡韋塞。」莊書禮同志一圖在手天下我有:(「到胡偉塞的沙丘停。」
「明白。」
段黎重重地嘆口氣:「我就知道。」
羅巡介面:「同志,這年頭知道比不知道還要糟。」
段黎深表同意:「我什麼都不知道。」
安治把手搭在了他的肩上:「章教授,這個你必須知道!」
段黎渾身的寒毛一凜,扭頭陪笑:「團長,您抬舉,我恐怕幫不上什麼忙。」
安治鼓勵地拍拍他的肩:「相信我,你肯定能幫上忙。」
段黎的臉有點白:「勘探地質這活兒我真幹不了。」
在必要的時候安大校並不吝惜讚美:「但是地質爆破這活兒一定非你莫屬!」
段黎的臉都青了:想退出江湖怎麼就這麼難呢?!
深知他心思的羅巡教授安慰他:「去吧,關於搞破壞這種事,這裡沒人比你更內行了。」
段黎不服:「怎麼又是我?不是還有劉靜呢嗎,他不是也挺會做炸藥的嘛!」
劉靜扭過頭,「你別招我!我做的那叫煙花,不是炸藥!」劉教授的氣不是很順,對於人為延長行程增加危險度這件事,他不是沒想法的!
安治對段黎友好地笑笑:「雖然劉教授對火藥有一定的認識,但是跟有著爆破工程師資格的您比起來,就不值一提了。」
一語未了連開車莊書禮都回頭了,所有人參觀爆破工程師,——多麼稀有的物種啊,為什麼我軍還會有這種人才?!
羅巡奇怪:「現役軍人可以考爆破工程師?那個資格考試不是不對外的嗎,只有在爆破公司裡面乾的人才有資格考,而且有很多限制條件,」段黎是怎麼考到的。
段黎乾笑!
安治難得好心地給大家解惑:「他老子託關係讓他去考的,當然,一開始其實是想讓他考安全工程師。」
大家都跟看怪物似的看段黎,深感該同志與安全兩個字就是兩個世界的:(段黎抗議:「團長,你不用連這個也要知道吧。」他是被逼的好不好!
安治不以為意:「教授,在確認要陪同您出國後,我就差去刨你們家祖墳了。」
所有人都嚇一跳。
何冰回頭繼續警戒,莊書禮回頭認真開車。
羅巡小心翼翼地問:「團長,那我們的祖墳……」
「8384的人沒有隱私!」一句話就擺平了兩個刺頭,告訴剩下的四個:「你們的履歷還是很清白的。」
鍾林曄喃喃:「這趟回去後還不知道能不能繼續清白呢?」前面的兩個和坐在他身邊那個神情都一變。
段黎快哭了:「團長……」
車子嘎然停住,莊書禮彙報:「團長,這裡就是沙丘了。」
安治開啟車門下車,往左面走去。
段黎趴在窗戶上,憂鬱地無以發洩,開始找老實人的茬兒:「一路過來都是兩邊都是沙漠,老莊你怎麼看出來這裡是地圖上標的沙丘?」阿曼的公路太發達,全國貫通,穿越沙漠。
莊書禮還沒回答,何冰已經開口:「你自己不會看啊,剛才路邊的沙子跟這裡的一樣嗎,路的築基都不一樣。」
xxxooo,段黎氣憤:「特種兵知道的多了不起啊,整的自己跟工兵似的你還會看路基?!」
何冰瞪他:「跟爆破專家比是沒有什麼了不起的!」
555555555,段黎悲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