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書禮圓場:「看風沙也能知道,而且這裡還只是沙丘的邊緣,」指指窗外,安治也正在車外用望遠鏡向那個方向看,「真的沙漠還要在裡面。其實這個沙丘全稱是穆阿泰裡代沙丘,大部分位於沙特,只有一小部分在阿曼境內。」
劉靜看著車外不遠處的安治:「他真的要勘探地質?」
「你要是信他的話你就等著倒霉吧!」羅巡對安治的人品已經不報什麼希望了。
安治適時轉身,走回來。
羅巡嚇一跳:「他不會是聽見了吧?」
鍾林曄估算安大校的各項指數,綜合一下:「沒準兒。」
羅巡:—_—。
安治開門上車,「老莊,下公路,三點鐘方向2000米。」
莊書禮二話沒有,直接掉車頭衝下公路,朝三點鐘方向開,十分鐘後一腳剎車,「到了。」
安治跳下車,把著門叫人:「程濃,鍾林曄。」
兩人從車上竄下來。
安大校看著段黎不語。
段黎看看羅巡,羅巡一臉你多保重;看劉靜,劉靜一臉幸災樂禍。看莊書禮何冰,——=_=人家壓根沒回頭看他。
認命的下車。
安治告訴剩下的四個:「一個小時。」
帶人向裡走,不時停下盯著地面,還從地上撿起了什麼東西,程濃收進袋子。
四個人坐在車裡看著他們,何冰自言自語:「他到底在找什麼?」
羅巡看著外面:「石油?天然氣?難道會是金礦?」
何冰吃驚地看著他。
羅巡嘆氣:「阿曼第二輪國際合作要開始了,中國已經加入了wto,有權競標該國油氣田開發了。」
何冰結結巴巴:「這種事……跟咱們有什麼關係?!」他們是軍人吧,就算現在是學者訪問團,國際能源開發這種事也用不上他們吧。
劉靜的聲音很冷靜:「團長他能者多勞,順帶著咱們一起倒霉!」這種任務都有人交給安治,安大校的能力恐怕不止是看到的那麼多。
莊書禮消化著他們的話:「你們能確定?」
羅巡翻白眼:「確定什麼?確定我們的任務包括偷偷摸摸勘探人家的資源還是確定我們的任務其實還不止是要勘探人家的資源。」
劉靜踹了他一腳:「沒事兒別瞎預言,覺得咱們的事兒還不夠多啊!」
羅巡難得的抽了自己一個嘴巴,閉上嘴。
一陣沉默,默默地看著車外幾十米處另外四個。安治已經蹲下了,連帶段黎也蹲在那裡,雙手著地刨沙子。鍾林曄抱著他的寶貝電腦不知道在鼓搗什麼,程濃的作用警戒大於實用,不時把段黎刨出來的沙子土塊石頭收進麻袋。
劉靜自言自語:「段黎這小子到底什麼來路?」
羅巡深沉地介面:「這個問題我會和團長做進一步的交流。」
劉靜回頭,面對面地看著他:「羅巡,他可是你的戰友!」
羅巡一瞬間有點不自然,立即恢復本來的厚臉皮:「靜靜,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知道!」
羅巡沉默了一下:「其實我還沒想好!」
「你根本連想都不該想!」
羅巡抗議:「我國已經不抓思想犯了!而且,這不是我能控制的。」感情這東西,毫無道理說不清楚,從段黎拿他當擋箭牌踏腳石開始,羅巡少校就生出了保護弱小的豪情,然後一路上自然而然順其自然他就……
「你就等著倒霉吧,你連安治這關都過不去!」
羅巡撓撓頭,「他好像壓根兒就沒打算管我們。我覺得只要不妨礙到任務,他誰都不管!」
劉靜按著自己的太陽穴:「羅巡,段黎跟你以前的那些美人完全不是一個水準的。」該同志的樣貌勉強算是斯文,但是配上其人經典的表情,那就怎麼看怎麼猥瑣!「你就算吃窩邊草看上的也應該是程濃鍾林曄那樣的吧!」
羅巡嚇一跳,發誓:「程濃絕對不可能!」他還想多活兩年呢,「而且我對鍾同學那完全是無產階級革命友情,絕對沒有一絲一毫地非分之想!」
劉靜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羅巡和他默默對視幾秒,得出結論:「劉靜,有些事還是想一想為好,不想的話後果更可怕!」等到你感情付出了深了收不回來了才發現那是哪種感情那就要了命了!
「你在說什麼?」劉靜略有一絲不安地問。
「你們在說什麼?」完全沒聽懂的何冰問!
「好像……是在說感情問題!」莊書禮回答!
羅巡崇敬地道:「老莊,你太一針見血了。」
莊書禮茫然。
何冰一把揪住羅巡:「你們的感情問題為什麼會掛上那幾個?」
「所以才叫感情‘問題’!」很大的問題。
何冰兇狠地瞪著他們:「我不知道8384是個什麼地方,但是這裡肯定不是你們亂來的地方。別把你們那套太子爺的做派拿到這裡來,別人怕你們,我可不怕!」
羅巡拍拍他的手:「你覺得咱們這八個人裡有誰怕我們?」太子?他們都快太監了!指指窗外:「信不信,那裡面至少有兩個人的背景比我們要深!」
何冰一愣,抓著了抓住羅巡的手。
劉靜談談地說:「何冰,只此一次,傷感情的話我不想聽到第二次!」
何冰看了他一會兒,突然轉回身把自己摔進座位,悶悶地回答:「是!」
車內一陣尷尬地沉默。
莊書禮打破沉默,聲音雖然沉悶卻依舊堅定:「其實,從你們身上我們早就覺得8384不是我們想的那樣了。還有段黎,紅星團不是也出了他那樣的了嗎」和那個盛名不衰的老部隊完全不同屬性的兵!「我知道,大家的火氣大是因為團長改變行程,不對,這就是他的既定行程,只不過沒有告訴我們。而且,還有這樣的任務,到了葉門以後大概還有其他的任務!他不說,我們……覺得有點不舒服,但是不說就一定有不說的理由,我們只要服從命令就可以了。」
羅巡看著他苦笑:「老莊,你是個堅定的布林什維克!」
何冰又回頭瞪他了,羅巡擺擺手:「別急,我這話是真心的!」不但真心簡直是羨慕:「如果我們也能這樣信任一個人的話就好了。」
劉靜望著窗外:「你沒覺得我們對他信任已經很不一樣了嗎?甚至我們彼此間!」一群人聚在一起不過兩個月,一起出任務到現在不過十幾天,那友誼那感情,噌噌的!
莊書禮總結:「患難見真情。」
劉靜鬱悶:「被迫的。」
又是一陣慘淡的沉默。
外面適時地爆出一陣嘈雜,——段黎同志正手腳並用地掛在程濃身上鬼哭狼嚎:「壁虎!壁虎!壁虎!為什麼這裡會有壁虎!啊啊啊啊,我挖到了壁虎。」
安治一腳把他從程濃身上踹下來:「閉嘴。那是蜥蜴。」
鍾林曄同情地安撫被嚇到的小蜥蜴,問自由落體四腳朝天的某人:「章教授,你能再丟人一點嗎?」
羅巡也按自己的太陽穴,對自身怪異的審美做最深刻的自我剖析,告訴劉靜:「我想好了。」
劉靜嚇得一口氣沒喘出來,段黎已經從地上爬起來淚奔著跑回車上了,一頭撲到羅巡懷裡,「我不幹了!」嗚嗚嗚嗚,「我要加工資,加福利,加風沙補助!」他容易嗎,拿一份錢打三份工,現役軍人在職教授現在還要兼任爆破研究師!
羅巡無語。
劉靜看著他們,真誠的詢問:「要不你再想想?」
羅巡繼續無語可是爪子已經自動自發地拍著段黎的背安撫了。
段黎是覺得有人心疼了,叫喚的聲音更大:「我要申請勞動仲裁,我要……」
「你要是皮子實在癢的話我想何冰不介意幫你鬆一鬆!」安治站在車門口平靜地敘述!
段黎一下子沒聲兒了。——典型的欺軟怕硬!
安治指指腳下的地面:「說吧,有什麼辦法?」
段黎縮在羅巡邊上,委委屈屈地回答:「空氣溼度太大,一定要有過濾裝置,地質層複雜,要用生產級配塊石的技術方法和措施。」
「配塊石的技術不用擔心,過濾裝置你有什麼建議?」
我沒擔心!段黎垮著臉:「你可以試試空氣反迴圈鑽進。」
安治難得地露出讚賞地表情。向遠處招手收隊。
莊書禮看著段黎,「劉靜,搞不好這個人的物理知識其實比你還要好。」
劉靜沒說話,審視地看著段黎。
段黎往羅巡身邊有擠了擠,恨不得把自己擠沒了。
羅巡安撫劉靜:「相信我,這個不是能夠觸類旁通的學問。章教授對於任何學問的研究的最終目的只有一個,——破壞!」就是逼死他他也做不出任何有建設的東西,不要說核潛艇,做個鞭炮他也做不出來。
劉靜的臉還是繃著。
安治三人都上了車。鍾林曄放下電腦,寶貝一樣從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小心翼翼地送到劉靜面前。——是兩片沙棘的嫩芽!
劉靜接過來好奇地看。
鍾林曄很開心:「真難得,這裡竟然會有植物,還是幼芽。你把它做成書籤,留個紀念!」
劉教授的神情柔和不少,「謝謝。」
全車的人都有點呆愣地望著他倆。安治不易察覺地皺眉。
段黎拉拉羅巡,咬耳朵:「如果是我送給劉靜的話他會怎麼樣?」
羅巡設身處地地想了想:「揉碎了塞進你嘴裡!」這是劉靜可能性最大最溫和的反應。
段黎點點頭,過了一會兒,大聲問羅巡:「你沒有什麼東西可以送我當阿曼行的紀念品嗎?」
噌噌,圍觀鍾劉的人士紛紛回頭該幹嘛幹嘛。
安治吩咐莊書禮:「到穆格欣停,安營,明天再走。」
何冰一愣:「團長,我們預定傍晚到邊境,葉門格萊帕梅的人在謝伊特等我們!」
安治回答很簡單:「讓他們等!」
……
羅巡迴頭問鍾林曄:「剛才那蜥蜴呢?」
鍾林曄指指窗外:「放生了。」
段黎如臨大敵:「羅巡,你找那蜥蜴幹什麼?
「找回來,做成標本,送給你留念!」
……
莊書禮一腳油門,沙漠之旅繼續中!
安治中將從總政搬離的時候總政大樓里老老少少扶老攜幼出來相送,連燒鍋爐的大爺打掃衛生的大媽都來了,更不要說全樓裡扛著星的扛著槓的、又扛星又扛槓的制服系人類們了。
人們歡聲笑語,興奮之情溢於言表。雖然對於安治同志升了中將還進了國防部有很多同志想不通,但是一想到安治升了中將進了國防部後就離總政的老少爺們要多遠有多遠了,再想不通的哥兒們都洋洋喜氣盈腮,笑容要多歡欣有多歡欣要多鼓舞有多鼓舞。
安中將倒是榮辱不驚,看看身後送行的人們,——送行的人群硬生生被他嚇得後退好幾米,——禮貌地向大家道別:「再見。」帶著自己的司機、副官、秘書還有勤務兵走馬上任去了。
同志們定定地看著車子駛去,確定是真的開走了不是忽悠人後,集體嘆息。
「唉呦為,可算走了。」
「可算是把這瘟神送走了!」
「還‘再見’?誰想和他再見啊?!
「一輩子不見才燒高香呢!」
……
群眾們終於可以盡情的、無所顧忌的抒發胸懷了。
「老林啊,恭喜了,你總算熬出頭了,可別再跳河了,好死不如賴活著。」
「老徐啊,咱們同喜同喜,這幾年有他在咱們都作出病了。」
「小賈,咱們去喝幾鍾吧?」
「老田,咱一定得去,這麼好的事怎麼能不慶祝!」
群眾們喜笑顏開,回樓裡偷著樂的偷著樂,出去慶祝的出去慶祝,大家夥兒三三兩兩地離開,走路的步子都輕快不少。
人群離去,大門口還杵這兩位——倆上校!看著有點眼生。
不過門衛的兵哥哥們都不在意,這樓裡出來進去的官兒多了去了,星星都數不過來,笑笑根本就沒人去數。
倆上校杵在總政大門口。
其中一個心有餘悸:「靜靜,他剛才沒看見咱們吧?」好傢伙,安治就回頭看了一眼,感覺幾百號人都讓他看遍了。同志們都在往後退,差點他們就站到了頭一排!
「應該沒看見吧!」這位在擦汗,「段黎,說到底,他到底是去國防部哪個部門了?」
——劉靜和段黎:(
段黎拍著胸口安撫自己受驚的小心肝兒,「不知道!剛才跟旁邊幾個打聽了,都說不知道,好像總政就主任知道他調國防哪個部門了。」訊息封鎖的這叫一個死,人都去上任了還是沒透出一絲一毫來。
劉靜哀嘆:「算了,他調國防部哪個部門對咱們都是一樣,咱們按計劃行事。」不成功就成仁,反正安治知道了都沒他們的活路!
「知道!我就是奇怪,總政的人都缺心眼兒嗎?安治雖然調了,可兩個單位也沒離太遠吧,他要是沒在這兒安插倆自己人我把腦袋割下來給你當球踢。」那句話怎麼說來著,——老家一定要守住,根據地絕對不能丟!
「你那個破腦袋我才不踢呢!」別看羅大校現在在團裡是忍低伏下,真的跟段黎幹上了劉靜保證自己團軍銜第一的這位第一個叛變倒戈!「你還是想想怎麼搬動你老子好了。羅巡可是已經搞定他爹了!」
段黎難過:「我都是按你說的做的。我老子不為所動能怪我嗎?」
「你他媽就不會變通啊!」劉靜這叫一個氣,知父莫若子,他的計劃是宏觀的,微觀方面還是要靠執行的人!他就是有張良計也得有段黎這個過牆梯不是。
「劉靜,我老子思維真的不能按常理推論!」劉靜的計劃是不錯,但是具體的步驟恐在實施中就暴露了不少缺點,得改,得大改!
「我看出來了!」看見你就知道你爹是什麼樣了!
「劉靜,」段黎錘錘自己的胸,「我覺得這樣不行,不知道他究竟到哪個部門我心裡沒底,就是說服我老子也不知道該動老頭子哪條關係吧!」總不能把老頭在國防部的所有關係都拿出來用吧。他捨得老頭兒也不捨得啊!
好像他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劉靜摸摸下巴,「反正國防部也沒太遠,咱們跟過去,看看能不能探聽點訊息。喂,你在哪兒總有什麼同學少年故交什麼的吧。」
「不會比你的少。」
「注意隱蔽,別叫他發現咱們。」
「還用你說。」
於是乎兩個上校、兩個一團之長,在總政門口密謀多時後鬼鬼祟祟地就奔了國防部去了。
那天晚上安治中將調任國防部主管軍事外交的訊息即傳遍全軍。
其他人還好,都知道安治晉升不會有什麼好事兒,唯有幾個曾經跟著安將軍進行過短期外交活動的幾名軍官聞訊痛不欲生,其中兩人甚至差點暈倒在國防部門口,下場是互相攙扶著去醫院吸氧。
「段黎,你要抓緊!」劉靜團長抱著氧氣瓶鼻子插著管子叮囑戰友。
「靜靜,你放心。」段黎拉下嘴上的呼吸罩鄭重許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