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愛好

轟隆一聲,所有中國人都站起來了。——蘇丹嚇了一跳!

於是段黎同志繼續高歌:「不願做奴隸的人們……」

蘇丹看著在鬼哭狼嚎中肅立的中國人,不明所以,也站了起來!

「築成我們新的長城!……」

所有人的耳朵都嗡嗡作響!——被程濃鼓聲摧殘的後遺症還沒痊癒,又遭到了段黎歌聲的荼毒!他們這是造了哪門子的孽了:(「起來,起來,起來……」段黎的歌聲達到高潮,站在鼓上整個人的姿勢跟敦煌飛天似的!

弼馬溫大使在心裡指天罵地:靠,就沒聽過哪個中國人唱這首歌還能唱得如此不堪入耳不著調的!——就沒一個音在調上!

「前進前進前進進!」

終於唱完了。——包括一直不動聲色的安治大校都露出了鬆口氣的表情。

何冰握著拳頭:「團長,我能上去揍他嗎?」

安治沒有回答。

莊書禮勸說:「憲法要求我們尊重國歌!」

「所以我聽完了再揍!」

劉靜對何冰表示支援:「他沒唱完你也可以揍他!」法不外人情!就段黎歌唱祖國這水平,是個中國人都有權利揍他!

羅巡默默溜到鼓前,一把把段黎從上面拽下來,塞到自己身後,以免他遭到圍毆!——群眾在擦拳磨掌!

安治語氣低沉:「回去再揍。不死就行!」

群情振奮。

段黎縮在羅巡的身後發抖!

蘇丹詭異地看著更詭異的中國人,咳了一聲,「請問,章教授剛才唱的是什麼?」

安治看著蘇丹:「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歌!」

……

蘇丹沉默良久,劉靜幾個圍毆段黎的計劃都初步達成協議了,蘇丹才開口:「我為冒昧地請各位貴客來到這裡表示歉意,明天你們就可以離開阿曼了。我以真主的名義起誓,你們在我的國家內是安全的、自由的!」

安治第一次誠心誠意地施禮,道謝:「感謝您的寬容,陛下。」

蘇丹笑容平易:「感謝你們的理解。各位,請回中國使館休息吧。」

「好的,陛下。」安治率眾再次向蘇丹行禮,侍從上前引導他們退出。

「馬閣下,可以和您再談一會兒嗎?」蘇丹的聲音響起。

準備跟著安治一起撤退的弼馬溫大使渾身一僵!

安治頭都沒回,腳下毫無凝滯地走出了帳篷,他的隊員們紛紛送給大使同情而鼓舞的目光,跟著團長一起跑了。

大使孤獨的杵在那裡,悲傷地自語:「我就知道,遇到安治,就不會有什麼好事……」

段黎橫在通鋪上裝死屍,羅巡蹲在旁邊守靈!

劉靜還想再衝,被鍾林曄緊緊抱住,鍾同學苦口婆心:「老師老師,劉靜!別再打了,你都讓他踹下來八次了。」雖然自己次次都接住抱個滿懷,可是看劉靜氣的臉通紅他是又心癢又心疼,乾脆把人鎖在懷裡了事。

劉靜還在掙扎,跟一邊的何冰喊:「你不是說要揍他嗎?怎麼還不動手?」有了何冰這樣的打手段黎想不死都難。

何冰糾結了一下,看看坐在一邊發呆的莊書禮和雖然為人冷淡但對打架一向熱忱的程濃,「我出手的話會打死他的。」安治說了不讓打死。沒有莊書禮助拳,段黎羅巡還不夠他熱身的,要是程濃再加入戰團,這兩位即使不死不傷近期內也別想見人了,——鼻青臉腫很容易嚇到人的!

莊書禮還在發呆,對他們置若罔聞。

另一個沒把他們放在眼裡的人是最高長官安治,他老人家正在閉目養神!

莊書禮終於忍不住開口:「團長,大使不會有什麼事吧。」怎麼看今天他們一行的覲見都不會給蘇丹留下什麼好印象,人家竟然沒當場發飆還放他們回來了?!可憐馬大使,卻被扣留了:(安治睜眼:「沒事。他是一國的大使,蘇丹不會把他怎麼樣的!」

莊書禮稍稍放心。

安治的下一句:「最多把他驅逐出去。」

=_=!

劉靜不掙扎了,安安靜靜地待在鍾林曄懷裡,「團長,這叫‘不會把他怎麼樣’?」都上升到兩國邦交關係了,弼馬溫大使要真的被驅逐回國,外交部是不是該給他來個十大酷刑!

羅巡看著屍體琢磨:「驅逐一國大使是需要理由的,很大的理由。」你以為說驅逐就驅逐?沒有一個足夠正當的理由誰會驅逐大使?!有病啊。

屍體提供了一個理由:「程濃恐嚇蘇丹?」那鼓聲,誰要說不是恐嚇他跟誰急!

程濃冰凍目光射了過去。——屍體閉著眼,他看不見:)

何冰冷笑:「再加一條章明遠驚嚇蘇丹!」唱的如此難聽真是對得起他自己轉述的前人對他歌聲的評價!——在段黎身上就沒有誇張,全都是陳述事實!

鍾林曄不明白:「這是他們兩個的事,跟大使有什麼關係?」為了這個就驅逐一國大使?蘇丹已經被嚇瘋了嗎?!

安治懶洋洋地道:「所以我不是說沒事的嗎!」

@_@!所以聽領導講話一定要仔細、認真、聽清楚每一個字!

莊書禮還有問題:「你相信蘇丹說的話?」阿曼真的會讓他們離開?

「相信!否則他不會見我們。」想要給他們製造離開的阻礙根本用不著蘇丹親自出馬!

「老莊!」段黎來了興趣,一骨碌爬前來詐屍:「你好像越來越不信任別人了。」多麼實誠的一個同志啊,疑心病越來越重了。

莊書禮臉有點紅:「我只是不敢相信我們能這麼輕易的離開這裡。」經驗證明,這樣的好事一路上它就沒發生過。

羅巡張嘴剛要接話,段黎一把把他撲倒在鋪上,按住他,「羅巡,拜託,你在說話前先想一想再張口好嗎!」千萬別蹦出什麼箴言讖語來,偶爾讓老天開一次眼放他們一馬大家安安穩穩地路過一個國家真的不是不行滴。

羅巡差點讓他壓死:「我是想讓老莊放心!阿拉伯人很重誓言的,剛才老蘇丹還拿真主發誓,我們肯定能這麼輕易的離開!」太傷心了,偶爾想預言一句好事竟然都這麼困難:(,他的隊友好像很想讓他在平時的時候當啞巴!

段黎放了心,撐起身體從羅巡身上爬開。

安治看看他們:「你們真的認為我們能離開這裡是一件容易的事?」

噗通,段黎手一軟,又壓在羅巡身上了。——羅巡教授齜牙咧嘴。

段黎的臉都跨了,伏在羅巡身上槌床悲嘆:「團長,不帶你這樣的!」嗚嗚,他就是想過個安生的日子,這要求不為過吧。嗚嗚,為什麼安治要嚇唬他!

「海盜的身份查的差不多了,是阿曼人!」

!!!!

全場具驚!

劉靜沉聲:「團長,你確定?」

「駐印和駐阿大使館聯手查的!」可信度在90%以上。

「那他們還派船來接我們,還贊同去剿滅海盜?」這一路劉靜是跟著安治一起的。

安治看看鋪上的那一摞,「因為他們的目的沒達到。」章明遠不知去向!「在阿曼的船上大使就說了,蘇丹對章教授的核研究似乎沒有什麼興趣。」今天蘇丹的言行也一再的在向他們證明,他對核什麼的不感興趣!「最好的證明就是在段黎高歌前蘇丹連正眼都沒看他一眼。」

何冰提出質疑:「團長你確定這是因為他對章明遠的核研究不感興趣,不是因為他覺得段黎長得太猥瑣所以才不拿正眼看他?」

段黎:……

安治認真考慮這一可能。

段黎趴在羅巡肩頭告狀:「羅巡,冰冰他鄙視我。」

羅巡拍拍他的背:「正常。」何冰哪天仰視段黎那才叫不正常呢。「你要是還壓在我身上的話我也鄙視你。」太重了。

「不要。」段黎訴苦:「通鋪都是硬板的。」

羅巡翻白眼:原來我是席夢思啊。想了想,「阿曼蘇丹國參加此次六國的邀請是從平衡各方面關係的考慮出發的,但是因為蘇丹本人對此並不熱衷,所以其他人才會希望在蘇丹海域動手,遠離本土,因為在本土蘇丹很可能不幫忙還會阻撓。」

安治點點頭。

段黎繼續質疑:「在海上蘇丹幫忙了?」

「默許而已。這裡的海域是英國的勢力範圍,蘇丹也未必插得上手。」

「難怪啊。」莊書禮心中的疑慮消失了,「我錯怪老蘇丹了,原來他是一個和平主義者!」

何冰用看聖人的目光看莊書禮:「您是從哪裡看出蘇丹是一個和平主義者的?」

程濃冷冰冰的聲音很有穿透力:「和平主義者是不會廢父自立的。」

劉靜點穿:「跟和平不和平沒關係,跟利益有關係。」蘇丹人老成精,覺得留下他們不過是為他人做嫁衣罷了,還會得罪一個大國!

段黎斷言:「蘇丹不想吃不到羊肉還惹一身羊騷!」

賓果。

莊書禮又在抓自己的腦袋了,「太複雜了。」

何冰也覺得太複雜,到哪裡都是陰謀和利益的較量,完全不符合他們武人的精神:「我們來想一點簡單的事吧。晚飯吃什麼?」大使不在,連窩頭鹹菜都沒人招待他們了。

一句未了,好幾聲咕嚕嚕的聲音響起。

中午就吃了窩頭鹹菜,下午在皇宮灌了個水飽,回到大使館更好,別說飯了,連水都沒有了:(劉靜摸著肚子:「我想念馬大使了。」

鍾林曄把他抱得緊了一點,貼著耳朵:「我藏了幾個窩頭在包裡。」別看他年齡最小,但危機意識最強!

劉靜眉開眼笑。

何冰突然站起:「有人來了。」

安治淡淡地道:「這裡是安全的。」

何冰一愣,明白自己神經過於緊張了。

果然,來的是一個安全的受歡迎的人,人還沒進來聲音已經來了,馬大使一改遇見他們以來的鬱結,操著大嗓門,「哈哈,安治,你知道蘇丹跟我說什麼了嗎?他竟然承認了海盜的事情,他還說————。」跨步踹門進來,看到屋內的情形,大使說不下去了。

八個人莫名其妙地看著突然不說話的大使,安治問:「蘇丹還說什麼?」

馬大使站在門口瞠目結舌:「蘇丹還說、還說——,安治你他媽帶的這是什麼團!」

安大校不悅:「學者訪問團!」

「靠!他媽的你們根本是流氓團!」指指地上擁抱在一起的兩個,「他們在幹什麼?」再指指床上疊羅漢的兩個:「他們又在幹什麼?」指著剩下圍觀的四個:「你們又他媽的是在幹什麼!」又想吐白沫了,「你們這是什麼作風啊!什麼作風!」大使氣極了,連軍隊裡的老話都冒出來了。

劉靜楞了一下,才發現自己一直被鍾林曄抱著。於是鍾同學鬆手,劉教授在大使如炬的目光下挪開了三公分。

至於鋪上的兩位,任憑大使的怒火都快把鋪燒著了章明遠就是不懂,繼續裝死屍。羅巡裝棺材板兒!

莊書禮完全的不明所以,不知道大使在氣什麼:「大使,他們一直這樣啊!」羅巡拖著段黎、鍾林曄跟著劉靜,有什麼問題嗎?

大使呆了:「一直這樣?!」

莊書禮誠懇的點頭。

大使指指他們四個:「你們——也一直這樣?」

莊書禮更加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看看安治,安治神色如常,看看程濃,程濃在看地板,看看何冰,何冰在看天花板。莊書禮最後審視自己,「是的,我們也一直這樣。」

大使扶住門框,以免自己倒地不起。原來這個學者訪問團一直是這樣,一直是一半的人當眾親熱另一半的人現場圍觀:(。最重要的一點,這個訪問團裡好像都是男的吧,他出國時間太長了嗎?國內已經開放到了如此境界!

大使扶著門框轉身,頭一次對他們客氣:「你們繼續聊,我就不打擾了,明天我送你們上路。」

莊書禮不明白大使為什麼好像受了極大的刺激了,剛剛進門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嗎?

安治一個箭步攔住大使:「我們的晚飯呢?」身為領導餵飽自己的下屬也是職責之一。

大使腦子還在短路中:「隨便吃!」

安治對此很滿意:「蘇丹他還說什麼了?」

大傢伙佩服,被大使如此打岔團長您還沒忘記他進門沒說完的話,意志太堅定了。

「他說,他喜歡你們。」此情此景下大使同志不得不考慮一下蘇丹陛下的話是不是還有其他深意了。指指程濃,「還說,他尤其喜歡他!如果有可能,歡迎他隨時來阿曼,和蘇丹一起研究音樂!」

程濃愣住。

段黎一下子又活過來了,抬頭,瞪著兩個溜圓的賊眼:「這是赤裸裸的表白啊!程濃,蘇丹喜歡你!」

大使聯絡到蘇丹幾十年不娶的英勇事蹟,一口否定章明遠教授臆測的話堵在了嗓子眼!

程濃僵硬地道:「我不喜歡蘇丹!」

羅巡劉靜鍾林曄都以看熊貓似的嶄新的眼光打量程濃同志。莊書禮繼續莫名其妙,何冰繼續莫名悲憤:「正常的人又少了一個!」程濃那傢伙八成從沒談過戀愛,就這樣被段黎牽著鼻子走了。

安治笑笑:「馬大使,請轉達我們對蘇丹陛下厚愛的感謝,同時轉告他,單相思,是沒有出路的。」

羅巡進北京那天已經是大年初一的清晨了,掐指算來他們已經徒步走了七天七夜,行程超過400公里!

訓練營的教官倒還沒到喪盡天良的地步,雖然一分錢都沒給他們,但給了他們至少十天的乾糧還給他們裹足了禦寒的衣服才把他們從營裡扔出來,總算是給他們留了一條活路!

站在城市的最邊緣,羅巡問同伴:「老林,你還行吧?」

「還行!」林義的聲音都岔氣了。「老羅,我第一次覺得北京這麼大。」徒步走回總政估計就是晚上了。

羅巡問他:「你真的不回家?」

林義大校堅定地搖頭:「我丟不起那個人。」都以為他在訓練營裡訓練呢,為了事業春節都不能和家人團聚!現在這幅樣子回去,太寒磣了。

羅巡勸他:「兄弟,不是我說你,你這樣容易死要面子活受罪!」

林義大校對於自己這位新近結交的兄弟已經有了一定的瞭解:「羅巡,沒辦法,我真的做不到像你那麼不要臉!」

羅巡嘆氣,頗有些恨鐵不成鋼,「要不你跟我到我家裡去,然後我找人送你回總政。」

「不必了。」林大校立刻謝絕他的好意。——在自己家人面前丟人我都不願意你還想讓我上你們家去丟人啊:(好心好意人家卻不領情,但是羅巡不難過,還呵呵傻笑:「那你多保重,我回家去看我老爹老孃老婆去了。」從這兒走回去也就兩個多小時吧:)

林大校臉色怪異:「你老婆?」

羅巡笑容甜蜜,「嗯!」

林大校突然覺得今天天太冷,腮幫子疼:「在你父母家?」

羅巡很快樂:「對,年三十我們都到他家過,年初一到我們家過。」今年恐怕要初四回丈母孃家了,正好接財神!

林大校小心翼翼地問:「你離婚再娶了還是又娶了個妾了?」

羅巡跳起來:「喂喂喂,就算是兄弟你也不能亂說話,否則我一樣告你誹謗!老子從來都只有一個老婆,原裝原配的。」

「還是……紅星團的……段團長?」

羅巡大方承認:「當然。」

林義一臉上當受騙的樣子:「安治不是說你們雙方父母都不承認嗎!」靠,安將軍這輩子到底有沒有真話啊!

羅巡不明白:「父母承不承認跟我們回家過年有什麼關係?」怎麼著不都是父母嘛!

林義張著大嘴灌了半天西北風,把嘴閉上,「的確是沒關係!」至少跟他沒關係,他管那麼多幹什麼!——林義,你還不長記性,又想打聽別人的熱鬧了!

林大校迅速地糾正了自己的思想觀後,告訴羅巡:「老羅,我們就此告別吧。」一個向東一個向西。——林大校新年第一個願望:以後別再讓我碰上這個人了,我跟他真的不是同類!

羅巡從善如流:「那你多保重!」

「保重。」

在首都晨曦的照耀下,兩個滿臉泥水加雪水渾身破衣爛褲身上棉花羽絨什麼都冒出來快要掉光的大校簡單地分了一下食物,朝著自己的目標前進了。

後來,兩位大校徒步從深山老林走回北京的事蹟傳開後,軍中各界媒體都競相報道,報道的切入點也五花八門,例如《70後軍人,是什麼讓你們這樣瘋狂》、《鍛鍊意志兩大校徒步400公里回家過年》、《新一代的戰友情他們的七天七夜》……,一時之間林義大校和羅巡大校的美名傳遍全軍,搞的一向低調的林大校悲憤的差點投了河。

至於羅巡大校,——羅大校一項不在乎名聲的,他視名聲為糞土,更何況此君本來就名揚全軍聲名狼藉!——但是再聲名狼藉的人他也是有底線的,因為段黎團長拿著那份《新一代的戰友情他們的七天七夜》的紀實文學幽怨的道:「羅巡,難怪你說你沒想起來借個電話找人幫忙呢!原來你是想和別人共渡二人世界啊!」

羅巡義憤填膺,拿過報紙發誓:「明天我就去把這家報社拆了。」

段團長更幽怨:「嗚嗚,關人家報社什麼事,你還想維護小三嗎?」

羅巡立馬更改誓言:「我明天就去把林義拆了。」兄弟如手足,老婆如衣服,問題是段黎是他的手足加衣服,所以只能拆了林大校的手足了!

段黎幽幽一嘆,猥瑣地笑了。——羅巡後院撲火任務順利完成!

在那遙遠的、荒涼的總政,投河被救的林義大校將祥林嫂模仿的惟妙惟肖:兩眼呆滯間或一輪。——林大校不斷的向人們重複著一句話:「我是冤枉的,我是清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