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蘇丹

「他很厲害?」

「嗯。」

「齊天大聖?」

「嗯。」

「然後在教你的時候辭職了?」

「嗯。」

段黎看看他的隊友們,繼續問:「他這麼厲害還是鬥不過您?」看安治的樣子就不像是普通軍校出來的,教官一定得非常厲害才能壓得住那幫精英!還能從軍界跨界撈政治那就更不簡單了,弼馬溫看著還不滿五十,就是一個大使了,在阿曼這地頭此人可以全權代表中國說話,絕對是一個厲害人物!——可惜,從凌晨還有剛才的表現來看,這位馬大使實在不像是個有什麼高智商的人物:(安治告訴他答案,「我在學校的時候也有個外號。」

「啊?」有人敢給安治取外號。這下不但羅巡劉靜幾個,連莊書禮程濃都豎起耳朵聽了。

段黎猜測:「您叫如來佛祖?」

安治詫異地看看他:「你覺得我很慈悲為懷嗎?」

段黎想抽死自己,陪笑,是和不是都不敢說。

「我叫‘五指山’!」

阿曼蘇丹的皇宮和想象中一樣的華麗,典型的阿拉伯風格建築,到處都是白色的柱子頂著金色的球,倒影在門前的湖水中看著還挺養眼。

穿阿拉伯白袍的一位內閣大臣和幾個樣貌清秀的皇宮侍從在宮門口迎接他們,帶他們進入裡面。

大使和安治程濃打頭在前,三個教授當中,三個助手在後,——一個標準的三三三陣型!

大使與安治和內閣大臣邊走邊寒暄。

段黎跟羅巡嘀咕:「阿曼的人好像還挺謙和的。」不像阿聯酋的阿拉伯人,雖然對他們也很客氣也沒失禮,但是卻有一種明顯的優越感:(羅巡想了想,「大概是因為這裡不比咱們國家有錢!」這年頭,有錢的就是爺。

段黎有點失意:「我已經好幾個月沒領工資了。」

羅巡算自己:「我一個月零二十三天沒領!」

劉靜誇他們:「你們倆真有出息!」

莊書禮在後面嘀咕了一句:「沒感到敵意。」比起在迪拜還有哈伊馬角的劍拔弩張,這裡的氛圍很輕鬆。

段黎回頭:「你是說沒有殺氣?」

何冰保證:「肯定沒人要殺你。」那位大臣肯定知道他就是章明遠,但是除了和每個人都禮貌地打招呼問好後,就沒有過分注意過他。

「通常,」羅巡開口:「我們稱這為城府!也叫暴風雨前的寧靜。」

話音未落,羅教授左右和身後的幾位都瞬間離開他有三尺遠:(羅巡孤零零地走完他的皇宮之路。

眼前是壯麗的宮殿,左邊是寬闊的草坪,右邊是碧波盪漾的湖水。領頭的人帶著他們就上了草地了!

???

大臣在向大使和安治講話,並保證音量可以讓後面的人都聽到。

大家都聽到了,——段黎是鴨子聽雷。

羅巡主動翻譯:「他們說蘇丹要在帳篷裡接見我們。」

「帳篷?」好隆重。

「這個蘇丹有賢名,節儉是出了名的。」

「難怪呢,把老婆都省掉了!」中東可是能娶四個的,這位國王一個都沒有,太糟蹋東西了。

羅巡撇嘴:」別溫飽思淫慾啊你。」

「我就吃了七個窩頭!」飽個屁,一點油水都沒有。

「你還吃了半斤鹹菜。」

:(

後面三個人離他們更遠了,連劉靜都站後面去了。——每次聽羅段兩人的對話,一股智商上的優越感升起的同時,一口血也會堵在嗓子眼裡:(,吐出來太嘔心,吞下去更嘔心!

安治回頭:「要覲見蘇丹了。」

大使領頭進了帳篷。

裡面只有一個人,蘇丹。沒有翻譯。

內閣大臣一揖到底,侍從更誇張,直接跪拜。

大使彎腰行了個半禮,安治幾人照做。蘇丹和善地點頭微笑。——如果不是知道這是蘇丹的話段黎得把他當一普通的阿拉伯大叔。

蘇丹早年在英國留學,英語非常標準:「各位客人,請坐。」自己在一邊的氈子蒲團上跪坐下了。

大臣給中國人安排跪的地方:(,自己則跪坐在了最後。侍從奉上了香茶。

「歡迎你們的到來,我尊敬的客人們。」蘇丹含笑看著安治他們。

安治嘴角彎的角度十分標準:「我們非常榮幸能夠得到陛下您的召見,目睹您的王者風範。」

羅巡覺得這些話不應該直譯,應該意譯:「團長在問蘇丹為什麼要見咱們!」

大使差點從蒲團上摔下來,——太直接了吧你!

抬頭,發現其他的人對羅巡的話都是聽而不聞,包括章明遠!——安治帶的都是些什麼人啊?!

顯然,不但羅巡聽懂了安治的弦外之音,蘇丹也聽懂了,「冒昧地請各位學者來,一是聽說你們在我國海域附近發生的意外,各位能夠最終平安順利地來到阿曼,我十分欣慰,二來我們兩國建交近三十年,有很多貴國的官員來我國訪問,但是學者隊伍你們是第一支,我非常好奇。馬閣下也許對我有一定的瞭解,我非常喜歡看書,我在英國留學的時候看過《紅樓夢》和李白的詩,非常優美。」

蘇丹侃侃而談,羅巡簡潔翻譯:「他絕口不提你和你的核研究。」

大使扶住地面,穩住身形,沒有搖晃。——有進步。

「那他是要請我吃飯?」有肉嗎?

「做夢。國際慣例,君主非正式接見客人的時間不會長,半個小時左右,你把氈子啃了吧。」駱駝皮做的,能吃!

安治很有耐心,等他們說完,回答蘇丹:「非常感謝您對我們的關心,也十分高興您對中國的詩詞小說文化感興趣。」

蘇丹笑地很愉快:「不不,其實我並不是很瞭解你們的文化,但是我喜歡音樂,你們的詩詞中有很多關於樂器音樂的描寫。你們知道嗎,阿聯酋的人告訴我,你們竟然隨身帶著中國樂器旅行,我想你們也一定是非常熱愛音樂的人。我有個不情之請,可以現場演奏給我聽嗎?」

羅巡義憤填膺地告訴段黎:「這老傢伙想讓我們彈琴唱曲兒給他取樂。」

正在喝茶的大使差點嗆死。

段黎看看在座的諸位,表態:「我來唱,以前有人誇我唱的好聽,第一句嚇死活人,第二句嚇死死人,第三句嚇死活死人!」

大使顫顫巍巍地放下了杯子!

蘇丹笑容滿面,不解地看看段黎,再次看向安治。

安治從容不迫:「我們當然樂於將我國的傳統音樂帶給世界上喜愛它的任何人,但是我們並不知道陛下這次召見是為了欣賞音樂,所以樂器並沒有帶在身上。」

蘇丹立刻道:「在我的收藏中,有一套很完整的中國樂器,雖然有的我甚至叫不出名字,但是,應該有你們喜歡的。」

無法拒絕。

安治指指程濃,「其實,我們中只有他喜歡音樂。」

蘇丹揮揮手,立刻有侍從走到程濃跟前。

程濃站起來,向蘇丹微微示意,跟著侍從去拿樂器。

安治向那邊使個眼色,何冰莊書禮立刻站起來,向蘇丹鞠躬,一起跟了出去。

鍾林曄拉拉劉靜,劉靜搖了搖頭。

段黎什麼也沒問,但架不住羅巡要說:「團長把強迫別人彈琴唱曲給上升到中外文化交流的境界了。」

段黎想了想,臉上泛起了純真而猥瑣的笑容,請纓:「團長,待會兒您一定要給我向蘇丹陛下獻唱的機會。」多不容易,蘇丹啊,是能天天見到的嗎?不抓住機會給他老人家留下深刻的影響太可惜了。

安治看看他。

大使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安治點頭:「我會的。」

某深山老林裡的訓練營。

操場上,一名中校教官看著少校副教官手裡的兩張履歷表納悶兒,指著正在操場上跑的一隊五十幾人的隊伍,「那兩個人、是大校?!」

副教官點頭:「我也是剛看到的。」這不撒丫子就飛來了嘛!

教官生氣:「你他媽連自己學員的履歷你都不看!」

副教官冤枉:「你不是也沒看嗎!」

—_—!

的確都沒看,這是他們訓練營的兩大特色之一,入營的人除了一張報到表連軍裝都不許帶來,進了營一人發一套作訓服,綠油油的沒標識沒標籤沒軍銜,就是一個大頭兵,跟著教官訓練三個月。

第二大特色就是由於教官都是一些在原部隊不得志但是業務都很過關的人組成的,所以訓練起學員來絲毫不講情面,是所有訓練營裡遭到投訴最多的地方,也成為許多單位打擊報復折騰異己、苦其心志磨礪精英的最佳選擇。偶爾還有那麼幾個腦袋進水了的主動要求到這裡來鍛鍊:(教官看著隊伍,不出所料,那兩個又跑在最後面了,習慣性大喊:「羅巡,林義,你們兩個沒吃飯啊,跑這麼慢。要不要找個人抬著你們跑啊。——唔,你捅我幹嘛?」教官怒視副手。

副教官指指還在他手裡的兩張履歷:「大校,大校。」他們這算不算以下犯上?

教官從納悶兒變成鬱悶,「靠,一個才四十不到,一個才四十三!」軍委都是怎麼定軍銜的!

副教官指著他手裡五千米的空白成績表:「你應該說他們已經四十和四十三了!」跑五千米不會把他們累死吧。

教官猶豫,「他們兩個看著不像四十幾的人了,尤其是羅巡,看上去也就三十。」

「你虧不虧心!」副教官揭穿他,「羅巡怎麼看都三十出頭了,那個林義,他來的時候你還笑話他長的老氣都快禿頂了呢。」

「能怪我嗎能怪我嗎,咱們訓練營十幾年歷史,參訓的都是尉官,校官一個手數都多餘,總共來過三個少校一箇中校,我哪兒能想到會一下子蹦出兩個大校!」

「現在不是怪你怪我的時候,你快叫他們別跑了。」

教官搖頭:「你急什麼,反正他們都跑了十幾天了,該訓的也都訓了,再挺兩個半月就過去了。」

副教官哀怨:「可是我們就又得罪兩個實權的大人物了。」倆師級軍官。

教官安慰他:「咱們得罪的人多了,不在乎再多兩個。」就是因為得罪人才被調到這裡來的,到了這裡年年訓練三批人,訓完的沒有一個不恨他們的。

「只好這樣想了。」看著手裡的履歷:「不過這兩個還真是大人物啊,一個是8384的太子爺,一個是總政的大爺!都不是好得罪的。」

教官冷哼,「就他們這幾天的表現,就不是什麼善茬,林義的煽動力強不強?認識沒一個禮拜,讓幾百號人跟著他一起絕食抗議咱們虐待他們!還有羅巡,他真的四十了?十六天我抓了十檔翻牆出去的,他參與了八次!別看他跑步總落在後面,翻起牆他比人家二十歲的都麻利!這兩顆老鼠屎……」教官突然不說了,面露精光看著副手。

副教官嚇一跳,」怎麼了?「難道長官突然發現羅巡和林義不是老鼠屎而是老虎屎,由此終於明白識時務者為俊傑老虎屁股摸不得?

「你剛才說什麼?」

「什麼什麼?他們是大人物?」

「下一句!」

「‘一個是8384的太子爺,一個是總政的大爺’?」這句話怎麼了,詆譭軍中大人物了?

教官大喊:「你個豬,咱們訓練營的訓練名額有總政和8384嗎?!」

「啊——!」副教官也醒悟了:「對啊,我們這一屆沒給總政和8384訓練名額啊!」

教官想掐死他:「我們哪屆也沒給過他們名額!」總政和8384是什麼地方,要什麼資源沒有,還用他們給名額!

副教官也納悶兒了,「那他們是怎麼進來的?」就他們這訓練營的名聲,有自願來的就夠驚悚的了,竟然還有混進來的。這不是腦袋進水的問題,這是進了開水的問題!

教官扯著脖子大喊,「林義,羅巡,你們給我滾過來。」

都快跑脫水的倆大校三步一走五步一拖地跑了過來,敬禮:「報告教官。」「報告教官。」

教官很客氣,惡狠狠地喊:「報告兩位長官!」

兩位長官都嚇一跳,來了半個多月了,這裡的教官沒拿他們當過長官,都拿他們當孫子,最難得的是他們自己都快把自己當孫子了:(副教官拉拉教官,對他們還算客氣,「兩位首長覺得這裡怎麼樣?」有一個「不」字就能順理成章地把這兩位扔出去。

羅大校很有想法,「報告教官,這裡很好,我好久沒進行過這種沒質量沒能量沒壓力的鬥爭了。」!跟教官們鬥智鬥勇,充分體會了太祖老人家「與人鬥其樂無窮」之語的精髓,要不是快過年了惦記著老婆和老爹老孃,還真想在這兒待著。——這位把訓練營當療養院了:(教官臉都氣黃了,「林大校,你呢?」

林大校想的沒那麼深遠,「等我回去了我的首長就該調走了。」安治該升了吧,——這位把訓練營當難民營了:(教官跳起來,「你們是總政和8384的!我們從來就沒給過這兩個單位訓練名額!」

羅巡也跳起來:「為什麼不給我們名額?歧視歧視!」

副教官感嘆,合著這位覺得到這裡來訓練是一件光榮的事啊!——就衝您這年齡這軍銜,到哪兒去集訓都夠丟人的。

林大校沒羅巡這麼有榮譽感,提問:「沒名額我們是怎麼來的?」

副教官orz,「這得問你們吧!」他們哪兒知道這兩位爺是怎麼來的啊!

「不對」,羅巡也不糾結與歧視不歧視光榮不光榮的問題了,指著副教官手裡的履歷,「這表是你們這兒特製的,上面還有報道註冊號呢,領導給我的。」劉靜同志笑的跟個大尾巴狼一樣丟給他的。

林義也幫腔:「我也是我也是,領導給的。」安治將軍也不知道是算人性未泯還是算喪盡天良,把這張表遞到自己臉上都快貼上了的。

教官被他們問地一噎,回頭踢了副手一腳,「每個註冊號都有記錄的,查,這兩個是給哪個單位的。」

副教官一溜煙地跑了。

剩下的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兩位大校陪著一箇中校在烈烈寒風中當背景。

副教官一會兒就回來了,拎起林義的履歷:「這張,是給空軍飛鷹大隊的,」拎起羅巡的,「這張,是給海軍93艦隊的!」

「那怎麼會落在他們手裡的?」

「不知道!」

兩位大校知道。

「操!」林大校頓悟:「程濃。」

「靠!」羅大校頓足:「何冰。」

訓練營教官因為長期呆在深山老林,基本與世半隔絕,對四者的關係完全聯絡不起來。

林大校看羅大校:「我們怎麼辦?」

羅大校看教官:「我們怎麼辦?」

教官很乾脆:「好辦。」

那年深冬,久未出現在各級領導檔案中、會議中、腦海中的「深藍」訓練營再次做了一件轟動全軍的事:天寒地凍時,他們把兩個大校從深山老林裡的訓練營給扔到荒郊野外去訓練冬令野外生存去了……